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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祭日 ...


  •   楔子

      世人笃信:死生轮回,周而复始。

      唯执念深种者,魂魄羁旅,不得转生。

      正文

      阿执迎风强睁双目,视野中骤然掠过一道暗影。

      一只振翅的高山兀鹫尖啸着擦顶而过,裹挟着高空独有的冷冽气流。

      此刻,他正悬身万仞悬崖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烈风在山谷中逡巡嘶吼,卷起腾腾浊雾与漫天尘土。黄云如乱流飞卷,层层堆叠,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礁石般岿然的群山。

      无尽的峥嵘峰峦之间,莽原纵横千里,江河捭阖奔涌,万顷黄土铺展至天际尽头。其间渺如尘埃的芸芸生灵,皆被笼罩在阴霾之下,卑微喘息。

      猝然间,一道紫电撕裂长空,如神明怒挥利剑,将厚重的苍云劈出一道狰狞裂口。

      云涛翻涌,他又一次望见了那座山——

      一座屹立在遥远的天际线上,透着诡艳光芒的磅礴云山,宛如一座拔地擎天的焚炉。紫电青雷在云中交织缠绕,各色光舌疯狂舔舐、纠缠撕咬,似要挣脱炉壁束缚,焚毁天地。

      那个人,就在那里!

      阿执猛地攥紧拳头,脚踩虚空,越过深不见底的悬崖,不顾烈风割面,朝着那座云山狂奔。

      每一步,都是满腔的执着和不甘。

      云山内,雷电的虎斗愈发惨烈,光线纠缠厮杀,扫荡出摧枯拉朽的杀气。天地间的怒意与威压,仿佛尽数汇聚于此。炉腹中光焰愈发炽盛,几乎要将天幕烧穿。

      终于,在阿执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云山的一瞬间,那座“焚炉”再也承受不住内里的狂暴力量,瞬间爆发——

      惊天动地的迸裂声中,万道火球喷薄而出,划破云层,像盛夏的暴雨般坠落。大地颤动,嶙峋山岩在火球触及的刹那间熔成岩浆,顺着山体蜿蜒流淌,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焦炭。

      而阿执,不过是火雨中的一只蚍蜉。他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在火中一寸一寸化为灰烬。极致的痛感碾碎他的骸骨,疯狂撕裂他的神魂,嘲弄着他的徒劳挣扎与满腔不甘……

      意识混沌之际,眼前斑驳的光焰中,似乎浮现出一道逆光的人影。

      那人影遥立在虚空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看不清面目身形,唯有一股莫名的威压,穿透火海,直抵他残存的神魂。

      是那个人……

      胸腔剧烈起伏,阿执早已失了知觉的手伸向虚空,像濒死之人拼尽最后的力气攫住一线生机——

      “你……你是……谁……”

      他的嘴竭力张合,却发不出声音。那道人影悬在虚空,静静地俯瞰他,似乎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忽然,渺远的钟音自天边漾开,如清流冲破混沌,以一股悲悯的温软力量,轻轻抚平了天地间的所有恐惧与挣扎……

      “各位,响钟了,泊龙观开观喽!——”

      汉子粗犷的嗓门儿,彻底撕裂了梦魇。剧烈的摇晃中,阿执陡然睁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个死里逃生的溺水者。

      他又一次梦到了自己破执失败的场景。对于他这个游离人世很久的鬼而言,这绝不是好事。

      身体仿佛仍有被烧灼的痛感。但这一次,阿执的身下不是灼热的虚空,而是硬邦邦铺着毛毡与羊皮的车板,粗粝的触感贴着脊背,竟生出几分踏实的暖意。一件陌生的旧棉袄从肩头滑落,他失神半晌,强忍眩晕缓缓坐直,才看清自己身处一辆马拉板车之上。

      板车的前一半,坐着一个粗壮的赶车汉子;后一半挤着阿执,还有一只蜷卧的羊羔。那小家伙将脑袋不客气地搁在他胸口,正摆着慵懒的姿态,见他起身,只倨傲地“咩”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阿执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心绪稍稍平复。

      北疆的雪山高原,是最接近天的地方。这辆板车,正行驶在两座雪峰夹峙的峡谷中。板车前后,排着长长的上山队伍,牛群羊群或挤在隙间,或行在崖边窄径上。牧民们不同腔调的吆喝、口哨声交织在一起,伴着狗吠,顺着峡谷缓缓向前。两旁雄浑的雪峰如沉眠的巨兽,雪水从山腹间渗出,在崖壁与草甸间汇成细流,蜿蜒而下。山腰处,泊龙观的钟声依旧遥渺,勾着路上所有人的脚步。抬眼,雪原的蓝天澄澈透亮,像被水洗过一般。

      今日,九州新历三十二年元月廿五,道宗公祭。位于北疆雪原的泊龙观循例开观举办祭祀大典,引得四方香客、牧民纷至沓来。

      旧历之时,九州百姓畏鬼神、重祭祀,反倒引妖邪猖獗,人间不宁。新历开天,人修大兴。一众崇尚术法武学的道派世家合组道宗,破除陋习,斩妖除魔,终定人间秩序,在民间威望赫赫。

      三十年前,九州西南、东南、西北、中原四道宗门组织了规模最大的伐妖之战。最惨烈的圣山血战,便发生在北疆这片皑皑雪山之间。

      那一役,多数宗门全军尽墨,血流成河,尸骸遍野,牺牲者皆以英烈之名,为后人永世铭记。战后,道宗设公祭日以悼伐妖烈士。岁月流转,这日子便成了九州全民的祀日。每逢此日,道宗各世家皆会汇聚一堂,举行盛大祭典,而今年的祭典,便选址在这圣山泊龙观。

      前方羊群忽然停下歇脚,狭窄的雪路陷入了短暂的拥堵。赶车汉子松了松发酸的胳膊,从厚重的羊皮围脖里探出鼻子和嘴,烟囱似的呼着白气。

      他的目光不自觉瞥向板车角落的阿执——这年轻男人蜷在那儿,和羊羔挤在一起,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毡绒斗篷,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整张脸。几个时辰的山路,男人一动不动,口鼻间瞧不见半缕气息,好几次,汉子都疑心这人怕不是早被雪山的寒风冻僵了。

      雪山上的牧民,向来靠捎带货物、行客贴补生计,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汉子心里门清,这般打扮的人,要么是隐世的高人,要么是避祸远行的亡命徒,左右招惹不得。

      “怎么停下了?”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似是察觉了他的目光,阿执掀了掀兜帽,露出一截线条柔美的下颌。

      汉子连忙移开视线,又哈出一口白气,笑着解释:“路堵啦,畜生们闹着歇脚呢。”

      阿执便再不作声,重新拢紧了斗篷,恢复垂首沉默的模样。汉子憋了半晌,终究耐不住淳朴好客的本性,又开口搭话:“小兄弟,看你面生,是哪里人呐?”

      “……”

      即便气氛沉默,汉子也不尴尬,笑道:“小兄弟,咱没别的意思,就是瞧你这衣裳,哪扛得住雪山的寒?咱这山上的风,凶得很,外面人都叫它‘风老虎’,一夜下来,能冻死一头熊!”

      阿执垂眸,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毡绒斗篷,仍旧沉默。

      汉子心下软了几分,回身从车板角落扯过那件方才滑落的旧棉袄,递了过去:“这样吧,小兄弟,这件旧袄你先将就着穿,回头下山若还搭我的车,再还我便是!”

      汉子这话听着既有江湖人的热肠情义,又无半分刻意殷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接起来毫无压力。

      “好。”阿执应声。

      见他应下,汉子咧嘴憨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远道而来,一路风雪劳顿,实属不易。不过今日能赶上泊龙观的公祭,可是来着了!”

      阿执掀了掀兜帽,淡淡问道:“久闻泊龙观祭典颇有‘玄妙’,不知究竟妙在何处?”

      汉子闻言,仰头大笑两声,语气里满是自豪:“这你可问着了!整个九州,除了咱圣山泊龙观,别处再瞧不见这等奇事——每逢公祭之日,圣山便会提前回春。你道怎的?那些冬眠的鸟兽,不管藏在山坳哪处,都会齐齐苏醒,循着钟声围聚到泊龙观四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敬畏:“乡亲们都说,这是当年伐妖的先烈英魂受了感召,齐聚泊龙观,才引得万物生灵前来朝拜。亏得这些英烈庇佑,如今九州风调雨顺,天下安泰,咱们老百姓才算过上了安稳日子!”

      说罢,汉子心情畅快,便哼起了塞外的牧歌,调子雄浑,伴着车轮声在峡谷间回荡。

      泊龙观依山而建,坐落于圣山山腰。三重院落循着山势层层抬升,木质房舍错落排布,飞檐翘角掩映在皑皑白雪中。此时,朝阳恰好从云海中跃出,金辉倾泻而下,为房舍的轮廓镶了金边,宛如一群法相庄严的圣人,静默俯瞰着前来朝拜的众生。

      观前篝火熊熊,观门大开。香客们接踵摩肩,顺着石板路涌入大门,道人们身着素袍,迎来送往,秩序井然。一串鲜红的驱邪经幡,从大门一路绵延至内院,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阿执在观门外站定,闭目片刻,适应了一会儿经幡的压迫感。待不适感稍稍褪去,他将兜帽往下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混在熙攘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道观。

      祭祀法会设在第三重院落,也是泊龙观最为开阔的一处,可容纳数百香众。平日里这里空旷寥落,可每逢公祭,却拥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人声、香火味、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阿执走进院落,院落中央是四方形的祭祀法坛。法坛傍山的位置向上修建了一串凿刻平整的岩石台阶,台阶顶端连着祭坛。这圆盘式的祭台依山而建,通体由青黑色岩石铺就。祭坛中央立着一根十余丈高的玄木柱,粗若成人腰身。

      令人心惊的是,柱上竟用七寸青铜钉牢牢钉着两条交颈缠绕的黑蟒,蟒身的黑金鳞甲在日光下寒光凛冽,铜铃般的蛇目半眯半阖,虽已没了生息,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凶煞。丝丝缕缕的妖气顺着柱身流转盘旋,与周遭的香火气息格格不入。

      阿执知晓,很久以前,百姓为求自保,曾以同胞为祭,安抚进犯的妖族;而如今的公祭日,道宗反其道而行之,以妖族为祭,安抚仙门英烈。

      阿执觉得,这更像是人对妖的报复。

      “铛——咚咚——”

      突然,钟楼的黄钟与法坛两侧的皮鼓铿锵齐奏,高亢的丝竹声穿透道观高墙,惊飞了树梢与瓦沿上正养神的黄嘴蓝鹊。

      祭典正式开幕。

      一片虔诚的祈祷声中,泊龙观的几位长老身着绣着云纹的道袍,按照八卦方位分立祭坛四周,手中拂尘轻挥,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经文在院落中回荡。日光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聚焦于祭坛之上,原本光滑的岩面上竟缓缓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蔓延,一直延伸到坛下众人的脚下。

      人们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些金色纹路之上——那纹路勾勒的,竟是圣山血战中牺牲烈士的姓名,一个个金光闪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以妖灵血肉,祭奠烈士英魂。这寓意深刻的仪式,再辅以老观主立于坛上“国行公祭,祀我殇胞”的慷慨悲词,字字泣血,瞬间将众人的情绪推向高潮。一股浓重的缅怀与哀伤,在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

      不知何时,白日隐入了厚重的云层,天光渐渐暗淡下来。阿执隐隐有些心绪不宁。

      他抬眼望去,只见老观主祝祷的目光,正越过人群,望向道观最深处的藏经阁。

      那是泊龙观最高的一重院落,环抱一座古朴的四层阁楼,楼角飞檐悬挂着一枚漆黑匾额,“藏经阁”三个赤金镌刻的大字,泛着陈旧古朴的光泽。

      下一瞬,老观主张大了嘴,眼珠几乎凸出眼眶。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股焦糊混杂着硫磺的异样气味,刺得人鼻腔生疼。

      藏经阁顶层的飞檐下,黑烟狰狞疯长,卷着火星直冲云霄。滚滚灼热的气浪劈头盖脸扑向毫无防备的人群。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凄厉惊呼划破混乱:“走水了!藏经阁走水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坛下瞬间炸开锅,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西侧寝房也燃起来了!”“火往这边来了!快逃啊!”“别挤!先让老人孩子走!”

      香客们如惊弓之鸟,疯了似的涌向四门,潮水一般冲撞着道观的梁柱。维持秩序的道士们被裹挟在人流中,脚步踉跄,徒劳地高声呼喊:“诸位郎君娘子稍安勿躁!火情未明,切勿慌乱!尽快有序撤离——”

      长杖“嗒嗒”戳响青石板,老观主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踉跄走下高台,花白的胡须沾满灰烬,嘶哑的声音穿透火海:“泊龙观弟子听令!务必护香众撤离!此番有功者,道宗重赏!”

      烟尘呛得人撕心裂肺,火场中,哭号声、器物碎裂声、房屋倒坍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狠狠鞭笞着每个人的心神。这片沉寂了三十年的圣山古战场,此刻被火光与血色浸染,宛如幽冥炼狱。

      “师尊!大事不好!”远处一名弟子浑身焦黑,连滚带爬地奔来,“藏经阁……藏经阁要塌了!”

      老观主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猛地甩开身旁弟子的搀扶,不顾众人阻拦,独身朝着摇摇欲坠的藏经阁冲去。偏在此时,山坡上骤然刮起狂风,风助火势,烈焰如饿狼般扑向周遭楼宇,转瞬便在祭坛与藏经阁之间筑起一道火墙,彻底切断了祭坛与外界的通路,也隔绝了众人追向老观主的脚步。

      外头的人进不去,眼看着高楼倾覆,庞大的楼体在“轰隆”“轰隆”连声巨响中散架,砸在山坡上,压垮法坛。

      老观主顶着密集如雨下的木梁碎屑,一步步走向藏经阁。他望着火海中的楼体残骸,神色越发苍凉。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火绝非意外,而火海背后藏着的人,才是真正的浩劫。

      下一瞬,一个冰冷沉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十年了,你还活着。”

      老观主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火光映照来人的身影,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冷硬的脸,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

      老观主迟疑地开口:“你是?……”

      “新历元年,圣山血战,已死之人。”阿执一字一顿,语气里淬着寒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老观主心上。

      “新历元年……圣山之召……原来是故人……”老观主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阿执猛地抬手,一根儿臂粗的锁链自袖中呼啸而出,锁链通体泛着淬火后的幽蓝寒光,在空中盘旋缠绕,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带着凛冽的杀气。

      他双目赤红,一步步向老观主紧逼而去,脚下青石板被锁链扫过,迸出细碎的火星:“当年圣山之召,九州道门齐聚伐妖,为何你们四大宗门却迟迟不至?!若非你们临阵脱逃,上雪山的那批宗门何至于全军尽墨,尸骨何至于化为厉鬼永不轮回?”

      老观主垂首立在火光中,满面灰烬,周身被烈焰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摇了摇头,答非所问:“这个是非之地,你本不该来。”

      “回答我!为何不来!?”阿执怒喝,眼里渗出鲜血,步步紧逼,犹如恶鬼降临。

      老观主神情更加复杂,喃喃自语,“时机未到,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此事,绝非你能想象。”

      阿执闭上眼睛,冷笑一声,锁链狰狞地抖动起来。

      “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们,真该下地狱。”

      似乎是地狱恶鬼听见了这声诅咒,下一瞬,大地突然剧烈震颤。他们头顶山坡的雪面上,骤然出现一条细细的浅纹。不过眨眼功夫,那浅纹便迅速膨胀、蔓延,化作一条遮云蔽日的巨型雪龙,庞大的雪白身躯裹挟着千年积雪,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祭坛碾压而来。

      连日暴雪让圣山积雪厚达数丈,烈火的高温融化了表层积雪,雪水渗透至下层结冰层,形成了脆弱的冰夹层。藏经阁的坍塌和锁链带来的震动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大规模雪崩。

      雪白的洪涛呼啸着吞没天地,将道观的火光、声音、生命尽数裹挟。阴森的浓雾迅速弥漫开来,似要将这场浩劫永远封存。

      被雪流吞没的前一瞬,阿执看到老观主仰天大笑,这笑声里有解脱,有愧疚,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你想让我们下地狱,却从来都不懂,该下地狱的人是谁!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早晚有一天,你定会再找到我。到那时,所有真相,你自会看清……”

      阿执还没来得及开口,铺天盖地的雪浪席卷过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老观主带着所有的秘密被卷入冰冷洪流中。万钧重量倾轧而下,黑暗如潮水般狰狞地涌来,吞噬了他们。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阿执脑海中回荡着老观主的话,心头涌起巨大的无力感,任凭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忽然,他只觉身体下方一空,整个人随着崩塌的积雪与岩石,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公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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