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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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晚来临的很快，快要六点时就已经几乎看不到亮光，天幕渐变为绒布一般的深蓝色。
彭舒舒和白非到了场地外侧，远远地站定。人群已经把舞台包围起来，几个工作人员在台上台下跑来跑去，忙着临时检查一遍设备。
他们都没有挤进去的想法。因为距离太远，看台上的人影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彭舒舒偶尔跟着旁边的人鼓鼓掌，慢慢也感觉有点无聊。
因为被带来的朋友太闷了。
白非站在人群里，原本还算稀疏的人群随时间推移逐渐紧凑起来，她几乎感觉自己的袖子正贴着身边人的袖子，有种身上爬满虱子的不适感。衣料之间的摩擦声和人声太大，让她脑子里嗡嗡的响。
白非不打算破坏彭舒舒的兴致，但也没什么说话的念头。她被人群挤得几无立足之地，整个人被夹着缩起来，搭配着一贯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格外清晰的欢呼声，彭舒舒费力地踮脚，看见舞台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冲着台下打招呼。她眯了眯眼睛，反应过来后有些兴奋地拍了拍旁边的白非：“哇，是高易舒欸！”
白非心中本来有些憋闷，也并不认识高易舒，刚想开口问对方是谁，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爆响。她下意识抬头，下一秒看见一朵蓝紫色的烟花在夜幕里绽放。
“七点了！放烟花了！”
全场的观众都望向天空，兴奋地欢呼起来。白非吐出一口气，忽然之间，心中升起一种朦胧的宁静感。
她露出今晚的第一个微笑，对着身边彭舒舒的耳朵小声说：“高易舒是谁？”对方没能听清，白非被迫又重复了几遍。彭舒舒反应了一会，才回答：“是最近选秀节目里很火的一个练习生吧，不过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过他们的节目。”
和白非说完话后，她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两人都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舞台发呆，这一刻的动作和表情竟神奇地达成了同步。
【隔这么远看，跟群魔乱舞一样……】系统似乎欣赏不来对方的个人风格，吐槽了句。
或许人类的悲喜的确不相通，受白非感染，两人似乎都没有融进全场的气氛里，反而发现舞台上激情洋溢的人唱走了音，就显得非常尴尬。彭舒舒咳了咳，带白非提前开溜。她们如同摩西分海般艰难地从人群的夹缝中挤出去，很快又有人用肉身把她们空出的位置补上。白非感觉非常不适，她表情僵硬，竭力缩减自己的存在空间不接触到旁边人的躯干，在又一次被人挡住后，她小声说：“借过一下。”
带着帽子、身量较高的人专注地盯着舞台，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白非恢复正常音量又说了次，对方才看了她一眼，往旁边退开。白非甚至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就急匆匆地脱离人海。她站在外面又等了很长时间，彭舒舒才戴着歪掉的耳罩冲了出来。
“差点就被挤掉了！”彭舒舒心疼地把兔子扶正，“这是我新买的装备！”
她们又观望了会舞台（只能看见后脑勺），就头也不回地走向夜市处。夜市此时人还不算多，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拥挤起来。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吆喝声中，偶尔悠闲地停下来看看小贩的摊子。白非比较佛系，挣脱了人海就感觉轻松不少，时而在彭舒舒停下来时看向天空中炸裂的烟花。彭舒舒也没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只是好奇心盛，绝大多数时候就是看看。到了大约八点钟，她们已经走完了夜市的大半，彭舒舒背的小挎包里装上了一两个刚刚淘来的小物件，白非还依旧保持着来时的两手空空。
彭舒舒已经望得见夜市的出口，她看了眼身边没说过几句话的白非，瘪瘪嘴，知道夜市一逛完两人就要分开了。虽然习惯了对方的冷淡，但内心难免有些失落。
彭舒舒随意看了看两侧的摊子，突然眼睛一亮，手不老实地牵住对方手臂，拼命向某个不起眼的牌子指去：“看那个！”
白非很给面子地看过去，而后也有点走不动路，牌子上写着：“专卖首印漫画，绝版影碟、卡带等。”
两人默契地向小店移动过去，只扫了一眼就被摆在第一排的存货吓住。1990年青漫研首刷《死星》第一到十册诶，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要知道《死星》在连载时知名度很低，单行本只发行了十册就被迫完结，印量也不高。但其作者安寿井（中）属于大器晚成型人才，转到《fly漫》后的《鸦之子》大放异彩。此时对其早年处女作的关注度才逐渐提高，而且强行蹭了波世纪初业界爆炸发展的光，《死星》于2001年直接得到动画机会。只是同年的重印版发行了一阵后，直到今天也没有再版，加上二印的质量远不如青漫研承包的首印，市面上流传的单行本一直不多，甚至隐有绝版的势头。
现在眼前摆着的不只是颇具收藏价值的中国悬疑恐怖漫画界扛鼎之作，对一些黄牛之流，那就是赤裸裸的人民币啊！
【这个老板破产了吗？】系统发出衷心的疑问。
彭舒舒瞬间眼冒红光，白非虽然没她那么夸张，但罪恶之手也忍不住向摊子上的其中一本书伸了出去。2000年青漫研首刷《K.O.O》第三册，她之前一直没能买到。《K.O.O》是标准的智斗漫，主要讲述世界各国选举出的代表者参与生存游戏，但重点反而放在了各国政府的运作处理上，风格极为辛辣，调侃意味十足，连自己国家的领导人一样无所顾忌。在业界管理正规化后由于涉及政治已遭封杀，其作者员远非也在沉浮几年后彻底消失，据说现在正顶着马甲画剧情向的本子，实属可惜。
白非并不可怜这个人，只是觉得对方的一腔才华有些浪费了。对于《K.O.O》，她承认以如今自己的水平根本画不出如此严密而宏大的漫画。
积累了多年的零花钱十分充裕，彭舒舒直接扫走《死星》十册，钱包大出血一番。白非也买下了想买的两本，看着对方皱在一起的脸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多书你方便带回去吗？”
要知道这种小摊贩根本不给袋子的！而对方的小挎包又显然装不下。
“就抱着吧。”彭舒舒叹口气，竭力把黄金揣在怀里，“没办法，这种机会几年都遇不到一次。”
白非刚要说话，余光却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向这个摊子走过来。她愣了一下，开口道：“……晦老师？”
高慧敏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不禁一愣，回过神后再否认也来不及了，就露出招牌温柔微笑试图蒙混过关：“你们好哦。”
彭舒舒对晦不太熟悉，有些懵地看着身边的白非一反常态的激动起来。白非确实有点吃惊，她下意识想咬手指关节，又反应过来这个小习惯暴露在人前不太好，及时收住，但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腼腆地说：“我去过您的两次签售会，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但您很久没有出新作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您。”
高慧敏立刻就想扶额，来了！她思考了一会，才斟酌着措辞说：“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而且没有什么灵感。新作的短篇我已经准备了，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这次的故事我个人感觉非常有趣，以后也请多多支持我哦。”
彭舒舒直觉这话有点怪，高慧敏话说出口后也立刻反应过来，感觉嘴里发苦。谁知道自己凑热闹来看弟弟的演出会被低龄粉丝抓住催更啊，谁知道啊！
没错，当红练习生高易舒正是高慧敏的亲弟弟。最近高慧敏每天电视都开着对方的节目提供收视率，没想到已经被选秀台词洗脑了。
至于拖稿……也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她就是懒加上一点点强迫症（拖延症）。今天面对小粉丝真诚的眼神，她是真的倍感羞愧。
老弟误我！
白非虽然心里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度，但也没有表露出来，郑重地和对方道完再见就打算离开。高慧敏也没想到对方就是上来随意gank一波，装作不在意地道完再见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
“你不再和她多说一会吗？”彭舒舒观察白非的表情，她有些惊奇傲慢（误）如白非也会有喜欢的漫画家。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白非看了眼手表，突然听见远处的招呼声，挥挥手，“……而且我大哥来了。”
时间刚刚八点过一点，彭舒舒看着对方的冷脸，憋住心里的烦闷：“那好吧，你先回去，再见！”她重新扬起笑容道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去赶地铁。
但白非平静地叫住她：“你带着这么多书太不方便了，也不安全，我们送你回去吧。”
彭舒舒愣了，她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远处的白佳走了过来，裹着厚实的长风衣，带着眼睛，看上去像个非常可靠的成年人。
彭舒舒就那样看着白非。她的目光非常专注，一眼都没有转到别处，直到最后才重新笑起来：“谢谢！新年快乐！”
在骤然盛放的烟花下，有些人的心贴的无比近。
白非有些愕然，说：“我不过阳历年。”
但彭舒舒不在乎对方在此时打破气氛，她笑嘻嘻地凑过去一把揽住对方，带着身躯倏而僵硬的白非跟在白佳身后向停车场走去，仿佛突然反客为主。
走在前面的白佳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他感受着身后的吵吵闹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幕上方才的红色烟花凋谢成五瓣，沿着星星搭成的轨迹向下坠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