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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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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天地,阳光格外的清冷,照着不着边际的雪地。墨绿的丝绒窗帘敞开一角,耀眼的寒光射进来,只是一片肃杀的白。袁汝南燃着一支雪茄,在窗前缓缓地踱了几步,一阵吞云吐雾之后,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白宇宸这是铁了心要拆我袁家的台呀!”
袁伟民微微一振,“爸爸,你是说——”
袁汝南点点头,“他瞒得好啊,之前连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就是预备打咱们个措手不及,他想借洋人的势力挤垮咱们,好独揽财政的大权”,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也未免太天真了些,区区一家小银行就想吞掉我袁家的这座金山?”
“单凭法国人这一家银行当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可是其他几国见有利可图,未免不蜂拥而至呀,他们若都想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咱们袁家的这点根基,难保不被他们蚕食殆尽,长此以往终是难逃个任人宰割的下场”,袁伟仪似有她更深的忧虑。
“可是现在靖军在国际上还得靠着这几国友邦的支持,他们只要开出条件,这边能不答应吗?就拿这一回来说,军部那边的人一致同意了,其他几位次长还都在观望,只靠咱们一家反对也是无济于事啊”,袁伟民叹了口气,却是甚多期许地望了妹妹一眼,“如今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到底是商贾之家,手上没有实权总归是站不稳脚的。”
袁汝南闷咳了一声,曲指弹了弹烟灰,说:“当初白镇沣不过是个草莽起家,若没有我袁家的支持,也难有他白家父子的今天,如今虽说仍有求于我,可他白宇宸一旦翅膀硬了,难保他不会翻脸不认人。”
袁伟民拿眼偷瞟着妹妹的神色,她倒并未动容,似是对父兄的一番忧心忡忡充耳不闻,只是自顾着品茶。他暗暗琢磨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说:“是啊,他接手军政也有一年多了,跟小妹的婚事却是只字不提,想必是早就有了打算。”
伟仪微微一皱眉头,可是旋即便平静下来,仍然细细地品着她的茶,沉默无语,可那盯着茶碗眼神却是虚无的。
只这一个表情便足够了,袁伟民此时越发得肯定了,他已然猜透了这位小妹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如今那些政客军统都尚在权衡利弊,怕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摇摆不定的,这桩婚姻成就与否,直接牵着人心向背。成,则两家联手之势未改,我袁家威势仍在;不成,那便是说白宇宸迟早要对袁家除之而后快,还有谁会以身犯险?恐怕真如你所说,最终难逃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不错,上次去联络北边的俄国人,也正是为了防他一时坐大,没了顾忌,咱们袁家虽说财大势大,可终归是不敌他军权在握,硬碰硬我们总是要吃亏的,倘若是手下的那帮人再转了性,可就更没有什么指望了”,袁汝南难免喟然长叹,说着也走到女儿身边。
伟仪终于放下了茶杯,缓缓说道:“爸爸,这话跟我说管用吗?你们可别忘了,当年姑妈的事情,他可是一直耿耿于怀的,联姻的事毕竟是大帅在世时应允的,虽然他现在还对我们袁家有所忌惮,可惜事过境迁,他又怎么肯再听我们摆布?”
袁汝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禁怒道:“他也未免欺人太甚了,汝英可是他爹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们可曾听他叫过一声母亲?现在就连帅府的家政都委了那个五姨太太主持,听说最近又和沈雨斋的女儿打得火热,他何时把我们袁家人放在眼里了?”
“爸爸,您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伟仪连忙上前劝慰,“以咱们在这北地十一省的财势,他也不是一年、两年便能翻身的,我们不要坐以待毙就好,不如先去西边找找出路。”
袁伟民蓦地一惊,也是不禁地赞叹:“伟仪,你这打算虽然冒险,却也不失为一招好棋。西北一战再所难免,只要联络紧了西边,等战事一吃紧,不信他没有有求于我们的时候,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轻举妄动。”却又不无忧虑地说:“不过我此时担心的倒不止是这个,那姓沈的女子该趁早有个了断,里边的人传出信来,说他一从湖州回来,就把她接到罗松山别墅去了。”
伟仪微微一笑,似是觉得哥哥有些大惊小怪了,金屋藏娇这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可是一想起风雪之夜那个淡定的容颜,便真的有些怅然了,可她仍是自信的,“听说他对她倒很是钟情,可是哥哥,你别忘了他的家世,对于他而言,感情和婚姻是两码事,他们白家的男人,身家利益总是要摆在前头的,至于那个沈静然,我倒觉得她是个明白人,只要晓以利害相信她会识趣的。只要这桩婚事一天没有定论,没有人会轻举妄动的,单靠沈雨斋生前的那几个旧部,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袁汝南突然插话问道:“那有没有打探出接她去干什么?”
“那档子事不是早就见怪不怪——”袁伟民有些不以为然,却突然明白过来,“您是说他这是障眼法?”
袁汝南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他虽然爱玩儿,却从不荒唐,这回竟是如此的招摇过市,怕没这么简单,一来他是看重这个女子,这二来怕就是背后有什么勾当了,你们想想,他带着她去了趟乾丰,回来不过才三个多月,法国人就要在靖阳开银行,只怪我们眼光浅了,没看出他耍的把戏。”
袁伟民却并未懊丧,接着说道:“如今我们袁家声威仍在,只要拿住他勾结洋人的证据,便能联合起军中的一般元老,他们可是最厌恶外人插手靖军的家事,量他不敢不顾公议,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只是他次番行事如此周密,等闲不会叫我们拿住把柄。”
伟仪突然眼波一闪,心中便已有了计较,“既然如此,那沈静然必定是知晓内情,不如再让段继轩去试试。“
“段继轩?”伟民不禁有些意外,“上回丢了跟俄国人的谈判资料,白宇宸必定已经有所警觉,他如今可是惊弓之鸟啊!”
伟仪冷笑一声,自信地说道:“他一定会答应!一来他们熟识多年,由他下手简直易如反掌;二来他怎么会甘心,眼看自己心仪的女子变成他白宇宸的禁脔,出于报复他也会答应;最关键的是有上次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他敢不答应吗?”
袁氏父子相视点点头,各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袁汝南一手扯开窗帘,明丽的日影混着雪色的寒光冲了进来,原本晦暗的屋子瞬间闪亮。
袁伟民含笑走到妹妹身边,“伟仪啊,你的计议虽然高明,可是也只能用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现在袁家还远没到那个地步上”,转念又说:“眼下天下虽然四分五裂,可白宇宸很可能就是那个出来收拾残局的人,未来政坛上的翘楚,你懂哥哥的意思吗?”
伟仪笑而不语,优雅地端起茶碗,细细地咂了一阵,方才开口:“这茶到此时才品出了真味。”
雪真大。
簌簌地打在两个人身上。衣上发间堆积了一层素白霰雪,拂了还满。
“静然,上次的事……家父也是不得已,你不要怨恨他,只怪我无能,让你受了委屈”,他的口气很轻,暖暖地却像是呵在她的心头。
“不,继轩,伯父的一番心意我能体会,段家的麻烦都因我而起,说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坦然的目光里一丝隐忍的痛,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一种责任的煎熬,周旋于他的感情游戏之中的同时,她必须尽力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身边的几株梅树,早已覆上丝丝冰晶,疏疏落落地开着素净的花,漠漠清寒掩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落寞,幽幽一缕暗香似有还无。
她默默走到花下,“这几棵玉蝶梅,还是家父生前栽种的,整整六年没见过这老梅开花了。”难舍的眼神,却凄清,这一去何时能归?
“是啊,你看这腊梅开得正盛,一转眼都腊八了,不知不觉的就又是一年了。”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雪,还是那个娇小的背影,让他心中隐隐疼痛起来,“静然……”
她苦笑,“继轩,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们都不要再徒劳了,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
“离开?”他霍然激动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对,静然,你终于想通了,我们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过回从前的日子,我们还可以……”
一丝错愕神情,她慢慢摇了摇头,一点点撤出他的掌心,“我们?那你的父母怎么办,你可为他们想过,他们又如何逃得掉?我所做的一切,你当真到今天还不明白吗?”
“我想过……可是……”他嗫嚅了一阵,终于有了勇气开口,“静然,只要我们离开,袁伟仪答应给我们十万,至于我们的家人,我想她也一定会帮忙”,他重新兴奋起来,目光紧紧凝铸在她的脸上,似乎是蕴着一缕美好的憧憬。
原来如此!
冰雪灌顶,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一股寒气从头到脚贯穿整个身体,最终冻封在心口上。
清冷的笑容一分一分绽放开来,她冷笑出声,“十万?换了我一生的尊严?段先生,你看轻我沈静然了。”
腥咸的液体蠕动在眼角,她默默背过身去,“你走吧,不,你根本就不该来……”
雪落无声。
空气恍若冻结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缓缓转身离去,却蓦地想问她一句话,“你还想吃华夫饼吗?”
那样久远的声音想起,恍惚带她回到了逝去的时光,简单得仿佛只有一杯柠檬冻茶、一个华夫饼,那样的无忧无虑……可是,都已经结束了。
她含着泪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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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地电脑突然出了问题,写好地文文还没来得及保存就……呜呜……不过写到现在,已经是越来越小白文,也越来越狗血……唉,偶已经快没有勇气坚持了,等待从头改过,还是继续?停还是不停?偶还没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