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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西式的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在头顶,耀得他心里一阵阵地发沉。她的语力微弱,可每个字都像是一声闷雷,轰隆隆地在他的头顶炸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他生生推进了无望的深渊。过了许久,他沉沉地吐出几个字:“说到底,你还是要离开我?”
      窗前一只古藤花瓶里,随意斜着一把干枝梅,被暖气烘烤着,散出幽幽的一缕暗香。她静静坐在那里,望着那梅花出神,可那目光却又空幻的像是穿透了玻璃落在黑夜里的某一处。良久,她的脸上伏起梅花一样清冷的笑容,她说:“因为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他恍惚没有听懂一般,铁青的脸上竟像是含着一丝笑意,“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肯给你?”他一把抓起她的手,狠狠地说:“你就是要天下,我也打一个给你!”
      她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他:“我只想要一个家。”
      他不解地笑出声来:“这有何难?你是我的夫人,这七省之内的任何一处行辕、也包括这里,不都是你的家吗?”
      她清楚地知道,从来都只是别人对他投其所好,恐怕也独有她是绝不肯曲意送怜的,或许也就是这样的特别之处,可以让他如此的迷恋,可是这样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
      她淡然反问道:“你以为,我想要的不过就是一栋房子、一个名分吗?你的生活里充满了太多的变数,静然实在没有那样的勇气。”
      他似乎是读懂了她的心事,轻轻捧起她的脸,鼓励的眼神却更像是在鼓励自己。
      她的眼里一丝忧郁的游离,哀楚的语调问他:“少帅还记得自己的母亲吗?”

      他猛地抽动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怔忪了一阵,眼神模糊得像是陷入了回忆,眼前的女子仿佛让他联想到母亲模糊的影子,冰凉的泪水蠕动在眼底,他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些,他说:“我绝不会让你走她的路。”
      他的泪滴在她的手上,其实更像是打在她的心头。她才晓得,他在她面前竟是这样的儒弱,一句话戳伤他心底埋得最深的痛,锐气逼人的眼里就已盈满辛酸。她终究是软了心肠,欲言又止,默默拭干了彼此手上的泪。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失了常态,松开她的手转身向窗口走去,胡乱抹干眼里的潮湿,他从她忧郁的眼神里看到了无望,他竟然是有些怕,怕她将他逼得没有转还的余地,他不由得暗叹了一声,伤神地说:“太晚了,有话明天再说吧,你去楼上卧室休息吧”,说完便径自去了书房。

      静然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望着他的背影出神,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一点晶莹的液体在眼前闪动。
      夜静极了,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到处都是深渊一样的黑,黑得似乎可以容纳这世上的一切,可是也容得下两颗流泪的心吗?
      也许是这一天的经历让她觉得太过疲惫,到了夜阑人静的时候她只是觉得累,不堪忍受的累,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可她不要再想。门口的侍卫换过岗之后,周围便再没有一点声音,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已静止……每一根紧张的神经都已松懈下来,意识也渐渐朦胧,她缩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了。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从书房里出来,忍不住想上楼去看看她。经过客厅的时候,明晃晃的意大利吊灯依旧亮在头顶,他突然觉得有些眩目,随手想去关上,一转身却见沙发上靠着一个人影,她竟是缩在那里睡着了。
      他关上大灯,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身边,伸手拉开方几上的台灯,悄悄在她身旁坐下。她仿佛睡梦中犹自感到了寒意,身体紧紧地缩在沙发的一角,他心里着实不好受,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轻轻将她拦在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她像是感觉到了这种温暖,下意识地向他的怀中缩着,一只手紧紧攀在他的襟上,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些,她也她也浑然未觉,并不曾有丝毫的挪动,显然是睡得极沉。
      台灯的光线很暗,粉红色的纱罩里透出朦胧的光影,笼着相依相偎的两个人。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安眠,灯光映着她的脸显出淡淡的一层红晕,两腮的梨窝深深地向里陷着,仿佛是在对着他笑,那一种平和安逸的美令他痴醉。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仔细地审视着怀中的女子,却分明看到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他忽然明白,她于他……未必是真的无情,只是这中间仿佛隔了什么让她至今无法释怀……
      他自问是个拿地起放得下的人,可独独对着她,却是小心翼翼起来,可她的冷若竟让他患得患失……他分明已经欲罢不能,这一世都注定是要与她纠缠在一起了,他忽然振作起来,不管他们之间到底隔着些什么,他都不要再多想,只是紧紧地拥着她、呵护着她,哪怕仅有这一夕的无意识的温存。

      天蒙蒙亮的时候,雪依旧仍没有停的意思,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映得屋子里很亮,他随手熄灭了台灯。
      她枕在他的肩上,清楚地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却本能似地迟迟不愿睁开眼睛,因为她贪恋着他怀中的这种奇异的温暖和安稳的感觉,可是梦总是要醒的,她只作初醒的样子,向外挣了一下,他却趁机将她搂得更紧。
      她固执地挣扎了一阵,可他却没有丝毫的让步,她便不再徒劳,静静地偎在他胸前,听着窗外的呼啸的风声和他沉缓有力的心跳,却蓦地想起了袁伟仪的话,先前的那份塌实便随风飘走了一般,心里只剩下空落落的凉。她默默仰起头来,望着他峻意凌人的脸,温柔的目光依旧平和如斯……
      与她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像是枚嫣红的花蕾,静静地绽放在他的怀中,只是那眼神有些飘忽的不真切……可是仅有这一样已经足够了,他笑了,偎在她耳畔说:“什么都别想,你是我的夫人,一辈子都逃不掉”,他的声音很轻,可那语气却坚定得不容质疑。
      她极力避开他热切的眼神和那灼人的吻,她问:“假若有一天你受制于人呢?你又将置我于何地?如夫人、姨太太、情人还是外室?”
      他停了一下,抚住她的脸,问:“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
      “人生在世谁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轻轻的一声叹息里竟似含着无限愁伤,固执地挣脱他的手,她问:“倘若……少帅可以放任这几千里江山不要,给静然一个家吗?”
      那等待的目光里又透着几许不确定的凄惶,他沉默了一阵,却已经被她逼得没了退路。他不忍心再看她的眼睛,可他清楚地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放手,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眸子里骤然闪出一种幽深的光芒,无限的憧憬又或是安慰,说:“你给我两年时间,等西线战事一完,整个江北都太平了,我不再有求于人,我保证让你安心。”
      她微微似有所动,很快意识到他是下了决心与她纠缠下去,也许就是不死不休吧。她一时竟有些茫然无措,推开他的手缓缓地走到窗子前,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天际间狂舞,到处都是一片苍茫的灰白,虚无得像是幻觉里的世界,然而这茫然又分明是真实在眼前的,就像是她未来,渺茫的无法捕捉,不可琢磨。
      她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一缕笑意从容地在她脸上绽放开来,“少帅是做大事的人,静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子,实在不必为我贸然行事。至于作秘书期间的一切事宜,我会在年前做好交接,即便是我出国之后,也会对参与过的机密行动守口如瓶,请放心。”
      “你就这样叫我放心?”他沉吟了一阵,忽然又将嘴角微微一沉,“也好,你让我想想,不过你现在还得帮我做件事,上次的事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你还得替我起草一份发给法国理事的电文,这是绝密!”
      她虽然此时心绪烦乱,却也还分得清事情的轻重,她稳重地点点头,“放心吧。”
      他点点头,颇为赞赏地望了她一眼,“你就在这里起草吧,下午再让于长安送你回去”,见她似有反感,又解释说:“我是提前一天从湖州回来的,还没有在靖阳露过面,外头不会有什么言语的。”

      傍晚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纷纷扬扬的雪片扯絮一样飞舞在北风里,远山近树都覆上了白皑皑的一层,宛若一派琉璃的世界。
      白宇宸抬头望了望天,不禁皱了皱眉:“这雪不知还要下到什么时候”,见静然倒有些心不在焉,牵紧了她的手,“小心点儿,地上滑,想什么呢?”
      “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比利时的四季好像都没有什么分别”,她讲得很轻,语气里却有一种淡淡的惆怅。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替她紧了紧围巾,“你既然心里不痛快,出去散散心也好,等过完了年我就让徐文源去安排。”
      静然不禁有些意外,望着他微微一笑,感激之余却难免生出几许伤感,忙转身上了车。

      “少帅,沈小姐走远了,外头天冷,您还是回去吧。”薛少易不无担心地提醒到。
      他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有丝毫的移动,直望着雪地上那个黑点,载着她驶出他的视野,回头问道:“叫你办得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查实了”,薛少易连忙上前,说:“您看是不是——”
      白宇宸沉吟了一阵,随即说:“先别急,不要打草惊蛇。”
      薛少易不解地说:“既然已经查实了,那姓段的就该早解决,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什么事来,再说也好让沈小姐看明白些。”
      白宇宸冷笑了一声,“量他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波”,又将嘴角微微一沉:“我要叫她自己看看,那姓段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件事不许你们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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