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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事年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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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正是西都梨花盛开的时节,聂怀园别府的院里有几株老梨,每逢三月如盖盛开,只因长在深院,若不是他的相熟,少有人知这竟是一处赏梨花的好去处。
薄君不请自来,打发了聂府的下人搬来一张椅子。
深院的梨花树下原就摆着一案一椅,椅子上坐着的可不就是聂怀园,案上的茶水已落满花瓣,可见他已在树下看了好一会的书。
聂府的下人甚为贴心,为薄君搬上椅子的同时还送上些许的点心和茶水,薄君端起茶水闻了闻:“开春的翠玉,好茶。”
坐他对面的人依旧是目光不离手上的书。
薄君剥开一颗坚果扔进盘里,口气轻佻道:“最近出了一桩怪事。”
闻言,聂怀园如他所愿的放下书问:“能让你称奇道怪的事,我倒想听听看是什么?”
薄君放下茶杯,一手倚在案上撑着下巴 “早几天吏部的李锦死了。他家里报了府衙,这李锦呢,原是南陵人,无缘无故的死在了家里,又是个四品大员,府衙自觉管不了这事,就报到了我这里。”
薄君统管西都警卫军,负责皇城安全,也负责一些动摇皇权和不能见光的官员案件。
李锦系旧南岭贵族,若处理得不好,就怕归顺的南陵官员心生疑鬼。这事是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
前去李府调查的下属回来禀报:
李锦没有娶妻,膝下也无子女,后院有三两美妾,其中最得宠的一个叫绿珠,李锦和这绿珠同吃同住,几乎与寻常夫妻无二,三天前绿珠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李锦去她房里,所以一早她就托人去问李锦在哪,得知李锦一夜宿在了书房,她早上就和婢女带着膳食去了书房,敲门几次无人应答后,绿珠自己做主推开了书房的门,门开之后,只见书房一片狼藉,桌椅全都倒在地上,花瓶也都碎了,像是有人在此搏斗过,再往里看,李锦就吊在房梁上像是没气了,绿珠和婢女吓得失声大叫,不一会就来了好几个下人,大家见此情景具是慌了神,后来唤了管家前来才稳住众人的情绪,绿珠与管家商量后,管家便前去西都府衙报官。
李锦的贴身小厮李达,是从前在南陵服侍他的旧人,大约在武利十六年从荣阳来的西都,此后一直在李锦左右伺候,他说那晚没什么异常,李锦一直在书房看书,看得夜深了,他就打发了李达回去休息,李锦对下人都很好,加上他偶有在书房过夜的习惯,李达就回去休息了,直到第二天清早,他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出去一看才知道李锦没了。
据李达回忆李锦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从不在口头上说别人的不是,朝中与他关系不错的大员有很多,但关系不好的,他从没听李锦说过。至于南陵那边……因为出仕为官,李锦被李家从族谱上除了名,以前的朋友大多也都断绝了往来,问他对李锦当官是什么看法?李达说自己只是个下人,李锦对他有恩,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是绝对不会背弃李锦的。
再问府里的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口径,一早就休息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看薄君笑的一脸得意,聂怀园知道他定有什么没说完,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既然书房有打斗的痕迹,为什么府上没一个听到的?是真没听到,或都是从犯?但这李达说,李锦为人不错,那多半是前者确实没人听到,因为从犯者众的话,总会有几个做贼心虚露出马脚的。而且要这么多人一起撒谎,他们没有动机。”
薄君道了声:“不错”,他习惯性的在沉思时摸起了自己的下巴:“我起初也是这么想,据与李锦关系不错的几位大人说,李锦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怨,也确实待下宽厚,在这点上李达没有说谎,他府上的人应该也没有说谎。”
聂怀园伸手想去喝茶,却发现杯里已经满是梨花花瓣,他端到鼻尖闻了闻,一茶冰凉淡香,见薄君一个人在那沉思不语,他也好耐心的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起了花。
今日阳光不错,梨花开满一树,就像一张白色的大伞,微风过处,白雪轻扬,落在手上,除了清淡的微香却一点也不觉得冰凉。
薄君这时道:“李锦的死,疑点很多。我后来去看过现场,他吊死的梁下没有可以供他踩踏之物,所以他不可能是自己上吊的。据仵作给我的说明,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也排除了打斗的可能,如果他是被人迷晕后假装成悬梁自尽的,那书房的狼藉要怎么解释?何必多此一举?我勘察过他府上易进与易出的围墙,均不见任何外来的痕迹。说明当晚,他府上没有来过外人。”
聂怀园问:“照你这么说,犯人不是外人?”
薄君抿嘴一笑:“我给你说个有意思的。”
不懂他说得好好的怎么又转移了话题,聂怀园眉头一蹙:“你还卖什么关子?”
薄君道:“我听说,李锦的父母也是上吊死的。也是在书房。也是那么一清早,李锦推开门,见着双亲悬在梁上。你说巧不巧。”
聂怀园一下哑口,闭上眼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睁眼道:“我听说南陵国灭时,有许多大员都殉国了,没想到这位李大人的父母也是。”
薄君对此表现得有些漫不经心,南陵灭国时他才十几岁,对远在万里之外的战事与战况他压根就不关心,反正不论胜与败,都不影响他丝毫。是以等他意识到南陵人已成为庆国子民的这件事时,已是南陵质子入西都,甚至有的与他同入太学为同学之后的事了。
“我本来认定犯人就在府上。”
“本来?听你的口气,有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薄君点头:“昨日下午西都府衙逮捕了一名当街行凶的犯人,按当时在场的人说,此人突然地窜出,手持利刃要砍杀一女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
薄君说到一半又停了,像是在等聂怀园的反应。聂怀园最恨他的一点,就是喜好故弄玄虚,只好问:“他嘟囔了什么?“
薄君勾起嘴,笑道:“不知嘟囔的什么。“
聂怀园接着问:“那女人呢?“
薄君说:“周围的人眼看他就要刺中女子,不知从哪又窜出一人替这女子挡了刀。听说正中肩膀。这名犯人追着女子还要再杀,女子左躲右闪,人群中有不忿他行为的,纷纷上前帮忙拿住这名犯人扭送西都府衙。 ”
聂怀园若有所思道:“但那女子却消失不见了?”
“不错”
聂怀园道:“这与李锦之死有何关系?”
薄君说:“那名当街行凶的犯人,是李锦的小厮李达。”
聂怀园这下终于露出了惊讶,薄君也露出一副“你看,我说了很奇怪吧?”的神色。
聂怀园问:“李达要杀的是什么人?这女子和李锦之死有关?”
“据李达说,李锦死的前一个晚上曾去万寿寺见过这名女子。他说那天晚上李锦连灯也不带就出了门,他不放心,后来就跟了去,远远看到李锦在万寿寺后面的凉亭见了一女子。李达眼力与记忆都极好,他说他认得那女子,大约五年前她曾来府上找过李锦,李达知道她是南陵人,所以前几日问话的时候不敢吐露,一是怕为李锦牵扯上不必要的污名,二是他觉得我们能抓到这人。”
薄君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要是一般人兴许就被他糊弄过去了。李锦我听说他被族谱除了名,更被旧友唾弃是国贼,只因他在西都当了官,就变得连一个朋友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既然如此,怎么会有南陵的人主动来找他?即便来找他,又为什么要约在深夜?”
已经听出薄君的言外之意,聂怀园倒没什么反应:“按你这么说,李达认为是这女子杀了李锦?”
薄君笑着摇头:“就算不是她杀的,怕也和她脱不了关系。当时为她挡剑之人与她一起消失了。我让属下搜索了全城,却还是没有找到她。按理她有这样的本事,要杀李锦又怎么会留下诸多痕迹?”
完了,薄君叹道:“所以你说,这是不是一桩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