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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哎哎 那位同学 第一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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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每一位同学的官能都开始逐渐恢复,这种恢复再作为一种新的刺激促使大脑进行运动。
当一个人冷到没有知觉时,往往是自己的身体温暖到能感知温度时,才能感觉到温度在肌肤上的具体表现。
是不是该上课了呢?
清脆的上课铃在耳边响起来了。李茹萁很自然地想到这句话,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声音很适合用语言来描述。
他已经差不多熟悉了这种被众多目光聚集的感觉了。但是,随着铃声的慢慢消失,那些聚拢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渐渐消失了。同学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纷纷把头低了下去。此时此刻,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一束目光了。
王文建正在看着他。
他在怎么样地看着我呢?李茹萁想。可是他不敢转过头去看王文建,而是迈出了小小的一步,走下了台阶。
阳光从窗帘遮蔽着的窗缝中透了少许进来,阳光直直地洒在课桌上,闪着金色光辉的书本被缱绻的手支撑着,同学们时不时抬起脑袋打量李茹萁。但是李茹萁的眼神却穿过许许多多的目光,直勾勾地打在独自组成最后一排的课桌上。
那张课桌被和煦而澄透的阳光包裹着,如丝线般的尘埃伴着窗外的微风在阳光中显示着自己转动的身姿,只有课桌的一个桌脚被阴影染上了深蓝色。在那阴影与阳光的交界,金黄与深蓝相互渗透着,扭曲成一条诡异扭动着的界线。
李茹萁不假思索地向最后一排走去,他感觉自己仿佛走在清风徐徐的林荫道上。两边土丘上的鸟儿们啄食着课本,时不时在阳光的光辉中抬起头看他。他没有理会,只是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着,直勾勾地走到那个课桌前。
一阵微风吹过,它很凑巧地吹到每一个同学的脖颈后面,产生了一丝凉意。大概也是因为凑巧吧,一个舞台光照着似的课桌舞台,一个看着有些木讷的呓语演员,这样的人与舞台,今后将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什么样的演出呢?
(二)
开始正式上课了。
那么即便是周遭本不该悸动的环境有意无意地悸动,创造着难以言说的氛围,在这一刻,同学们也必须把自己的感官给好好收缩起来了。
王文建扶了扶眼镜,确认李茹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就用左手把右手臂上的袖子拉得老高,露出干瘦白净的手臂。他纤细的手指迅捷有力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粉笔,转过身,飞快而轻微地移动着他的肩膀和手肘。
李茹萁透过阳光,静静地看着正在板书的王文建:从背部看见的干净衬衫、盖住了整个后脑勺的小平头、从袖管口伸出的洁白细长的手臂……这或许对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习以为常的景象,但对于李茹萁来说,却是第一回见。他没有过多的兴奋,只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注视着王文建。他感到了一丝静谧。
“哎哎……”
阳光和风同时作用在李茹萁的脸上,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同学!?”
李茹萁猛地把嘴巴一闭,硬生生地把还没吸进去的半口气咬断在牙齿外面。
那个发声源,正是李茹萁的前座。那是一个穿着花布衬衫的女孩,漂亮的鹅蛋脸上立着一道细长的鼻梁;乌黑的头发垂到纤瘦的肩上,只有几束疏疏的刘海将额头浅浅地遮蔽住,从发丝间露出
明亮的肉色;细细的眉毛下面,一双水莹莹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李茹萁。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半个呵欠吧,李茹萁的脑袋不停地颤动着,他的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向里微微合拢,似乎在吸食着刚才漏掉的气体。他的眉头重重地垂了下去,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条带着惊讶的眼神的缝。
“这位同学你好……你刚才是说你叫李茹萁……是吗?”
李茹萁的头微微地低垂着,他用没有几根毛遮蔽的、正中间的骨头有些突出的额头正对着那个女孩,白里透红的鼻子正向外呼着气。李茹萁有些吃惊,他把有些方正的下巴抬了一抬,刚发育不久的、小小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那个女孩正靠在李茹萁课桌的前端,她瘦小的背部不偏不倚,像是一堵墙一样笔直地立在李茹萁面前。漂亮的花布衬衫勾勒出女孩漂亮的肩胛骨轮廓,领口微微后张着,从里面挺立出一根洁白的、只有几根淡黄色毛发的细脖子。她把头扭过九十度,稍稍地侧视着李茹萁。飘着淡淡发露香的头发在触到肩膀之前轻轻卷起,把她嘴角的一颗淡黑痣遮掩了过去。
“……你刚才说的信神……什么的……是真的吗?”
李茹萁点了点头。
“那……”女孩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期待似的吃惊,说话的声音换成了重调,“你说的信神是指相信神明啦?”
李茹萁眨了眨眼睛,用他粗糙的手压了压鼻子。
“是这样……没错……”
李茹萁低着头回答着,但他很快又把头抬了起来——因为一阵轻微的抖动正从他的课桌前端传了过来。他疑惑地向正前方望去,那正是女孩的同桌——女孩坐在他的左边,李茹萁的左前方。那人正怪异地抖动着身子,腰和背蜷曲起来,脖颈像是打了冷战一样颤抖个不停。有些时候人们可能总是觉得自己的行为不会引人注意吧,但正如那人自认为微乎其微的抖动使得李茹萁的整个桌子都开始抖动起来一样,王文建在发现这个上课不专心的人之后,用粉笔狠狠地打直了他弯起的后背。
(三)
下课了。
王文建如释重负,他虽然在这节课开始时感到了一丝被喧宾夺主的氛围,但随后的板书与丢粉笔让他很快找到了平日里的那种感觉。他把课件和书本在桌子上立着摞了摞,夹在肩膀下面一股脑地带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感到忘了什么。他看了看讲台,没有平时会遗漏的水杯——在手上。是应该用空着的手按一下电风扇开关吗?不,它没必要关着……王文建把抬起的手放到脸上,挠了挠头,茫然地用反着光的镜片对着教室。
他偶然扫到了李茹萁。
李茹萁正愣愣地趴在桌子上,似乎有些疲倦,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地面。
王文建感觉好像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提了提肩膀,又环视了教室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
(四)
李茹萁似乎不是很适应这样的课堂。女孩子在问完话之后就把头扭回去听课了,下课之后更是一下子跑开了座位,无影无踪。上课时老师讲的是什么内容呢?那个字似乎小了些,模糊了些,课又似乎上得快了些,李茹萁是真的一点儿也没听懂——除了王文建三个大字——可是该怎么写呢?
他前座的那个人,在被王文建用粉笔教育了之后安静了许多,直到下课两分钟后他还在课本上写写画画。忽然,那个人把整个身子扭过来,对着李茹萁问道:
“你没骗我吧?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啊?”
李茹萁正趴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灰暗的地表。他被请上了表演的舞台,却又很快地逃离了舞台,现在的他是一个完全的局外人。因此,他不想理会这个低沉而带有笑意的声音,包括那件散发着汗臭味的运动背心和他矮草坪般的小平头。
但是,被取代是一件可怕的事。正如他开始的呆滞使所有人瞠目结舌、无所适从一样,他现在的呆滞也使他的主演地位被前座那位同学所取代——尽管他还自认为将目的藏得很深,但也出演了一场不错的剧场。
取代的可怕不在于物质层面,而在于心灵。人的心灵是脆弱的,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倔犟的人们为了证明这种感觉是错误的,就一直在进行着这种“取代”的行为。
不可以示弱——如果你示了弱,过去那些默不作声的人们就会满怀愤怒地扑向你——罪名是你不够坚强、你的能力不足、你分明不能统御我们……
那位前座的同学把话说完,还在座位上的同学似乎都感到了迟来的凉意,扭过了头看向了李茹萁的脸——尽管声音很小。
这一幕似曾相识,因为李茹萁刚刚在上课前表演过。
一阵微风吹在李茹萁脸上,他扬了一下眉毛,似乎有什么人在示意他抬头看。
李茹萁看到,在教室门框那,那个女孩子正把手叉在胸前,嘴角的黑痣不停地动着,时不时地指点着李茹萁,但是从未看上一眼。在她旁边的,是其他几个女同学,她们也有和那个女孩子一样的漂亮衣服和细长的脖子,正远远地眺望着李茹萁——因为她们的眼睛眯得很紧。
…………
(五)
或许教室一角的距离,就真的足以称得上是用“眺望”来描述的距离吧。
其实,示弱的真正罪名是:你在毁灭我们所有人。
不过,谁的心才称得上是不脆弱的呢?
之前已经给过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