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调》Me言希

2、遇见 他们看不见

　　“十六号，陈曦！”
　　被护士叫到名字的时候，陈曦已经在医院走廊上的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今天是周六，他特意翻出了寒假兼职的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来了医院。
　　相比于诊所，大医院总要麻烦一些，又要挂号又要排队的，很麻烦，所以，陈曦由衷的讨厌大医院，可没办法，总要拍个片子看一看，他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脑子有问题。
　　简单的询问之后，秃头中年医生便给陈曦开了一张新的单子，机械化的道：“去二楼缴费，然后去三楼拍片，片子出来，直接过来拿给我。”
　　陈曦低头看着他在机打单上签了名，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去。
　　缴费、拍片，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却被告知要等半个小时才能拿到片子。
　　陈曦有些无语，靠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一本英语书来。
　　“我说，你天天背这些有意思么？那些人不还是会欺负你？要不，我帮你去弄死他们吧！”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玩味儿而又阴冷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陈曦没有抬眸，淡淡道：“不用。”
　　“切……”黑色的身影不屑的哼了一声，在陈曦身边坐下来，那是一个通体黑色的身影，看不见五官，只能看得出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可如果用“人”来形容，未免有些不合适。
　　他是在陈曦第一天来环城一中报道的下午出现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可惜在高二会考的时候，被自己的好友杀死在环城一中的厕所里。
　　而陈曦，就是在环城一中的厕所，遇到他的。
　　陈曦打小便有个特别的天赋，那就是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少年始终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又老爱缠着陈曦，陈曦便给他取了个非常形象的名字——小黑。
　　小黑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翘着两条细长的腿晃来晃去，因为是魂魄的关系，整个人并没有什么重量，且除了陈曦以外，也没什么人看到他。
　　“啊！好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 陈曦，要不我去帮你吓吓他们吧？”
　　百无聊赖地小黑再一次提议道。
　　“他们看不见你。”陈曦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继续背着单词。
　　“哈？陈曦，你这是瞧不起我了？哥哥我好歹是个三年的老鬼！吓唬个人还是可以的！”小黑暴躁地从长椅上跳起来。
　　陈曦丝毫不理会跳脚的小黑，全神贯注的背着单词。
　　被无视的小黑越发暴躁，不停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口中念念叨叨地咒骂着，陈曦无心去听，他只想背完这些单词。
　　然而小黑并不成全他，被忽略了太久的小黑，最终忍无可忍地打翻了他的书。
　　“哗啦”一声，书本掉落在地上，陈曦盯着被风吹动的书，略僵了一会儿，这才弯腰把书捡了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小黑暴跳如雷，当年被害死的怨念，使得他整个人格外阴郁暴躁。
　　“小黑，你不要闹了！”柔柔的女声响起，陈曦眼前随即出现一抹雪白的身影。
　　如小黑一般，这个温柔的女声是通体的雪白，隐约看得出，她留着长发，很温柔，但看不清五官。
　　陈曦想，能看到这些，大概是一种能力，而每个特别的人，能力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所看到的这些，都只是人的影子一般，永远看不清五官。
　　陈曦是在一个夏末发现小白的，她那时候孤零零地站在环城公园的土丘上，虽然看不到表情，却让人觉得很悲伤，她告诉陈曦，她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是如何死去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很迷茫，也很孤单。
　　所以，在她发现陈曦可以看到她，跟她交流的时候，她祈求的问他，可以不可以跟她做朋友，陈曦点了头，然后给她起了“小白”这个名字。
　　“我哪里闹了？我这是为他好！”
　　“我知道，可是这种好不是陈曦想要的，先不说你能不能杀了那些人，即便你杀的了，也会害了陈曦的，他也会被抓进去坐牢的，陈曦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学习，你懂不懂？”
　　哪怕小白对于生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陈曦还是从她平时教育小黑的语气里，判断她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温柔女性。
　　“我不懂！学习有什么用？我当初不也好好学习了？可我落得什么下场？所以，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杀了他们！”小黑越发暴躁。
　　“不是那样的，小黑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
　　小白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陈曦被他们吵得脑壳疼，他懒得出声制止，反正小黑也不会听他的。
　　他拿着英语书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揉额头，可能是二楼走廊太冷清的关系，以至于他放松地闭上了眼睛，直到撞上人，听到一声冷清地“抱歉”这才睁开眼。
　　背光的视线里，他略微扬头看着面前的男生，一米八零的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背着背包，手中拿着一沓检查单，他的皮肤是正常的白色，五官很好看，看上去又冷清，又阳光，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你还好吗？”
　　见陈曦半晌不开口也不动，男生不禁蹙了眉头，声音虽然清冷，却是出奇的好听。
　　“还好。”陈曦察觉到自己的愣怔，忙低头收了视线，便瞧见一双刷的极为干净的安踏白色板鞋。
　　“哦……”
　　男生点了下头，见陈曦低头不动，犹豫了几秒，绕过他朝着CT室走去。
　　陈曦下意识地回头，男生背影有些好看，黑色碎发随着走动微微动着，浅灰色的帆布背包却像是贴合在后肩似的，跟他整个人融为了一体。
　　小黑和小白还在闹，男生毫无察觉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陈曦看着他走进CT室，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然而，等他走过去的时候，男生已经拿了片子，正同医生道谢。小护士瞧见陈曦，以为他是等的着急了，便侧过脑袋对他道：“你的片子还要再等一会儿，你先别着急，现在长椅上坐一会儿。”
　　男生偏过头看了陈曦一眼，目光平淡而疏离，没有讥诮，没有同情，没有诧异。
　　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拿着一沓检查单和片子大步离开了。
　　陈曦听见拍片的女医生感慨“多好的小伙子啊，每次都陪着他外公来检查。”
　　另一个接话道：“是啊，长得还很帅，就是话少了点儿。”
　　那女医生道：“哎呀，现在的孩子不都这个样子么？很少有话多的，不过我家那个话是真多，我都要被烦死了……”
　　陈曦听着她们絮絮叨叨地讲孩子，有些脑壳疼，他目送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拿着英语书走回来，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地翻开英语书，开始默背。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就练就了自动屏蔽一切声音的这个技能。而且出奇意外地实用。
　　陈曦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四十二，他背着书包走出来来的时候，再一次遇见了那个男生。
　　彼时，男生正上台阶，看见他站在台阶上面，也是愣了一下，两个人一上一下，目不斜视地看着对方，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认识吧？完全不认识。
　　说不认识吧，先前又说过两句话。
　　气氛很诡异，最终陈曦率先收回了目光，扯了扯背包的带子，绕开男生走下了台阶。
　　他想，真奇怪，明明是两个不认识的人，怎么就让他有种莫名地感觉呢？而且，那个人跟他好像，明明是双肩背包，全都被他们背成了单肩，而且，全都背在了左边。
　　想到这儿的时候，陈曦心情莫名地愉悦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小白诧异地声音：“陈曦，你刚刚竟然笑了耶？！”
　　闻言，陈曦嘴角猛地一僵，错愕的看向小白，却只看到白色的身形惊讶捂嘴的样子。
　　“卧槽，真的假的？”
　　小黑突兀地出现，黑色身形一瞬间逼近，明明看不到五官，陈曦还是察觉到一双瞪大的眼眸，他心下一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卧槽！你退什么？！老子又不是要亲你！”
　　小黑暴躁地围着他转了个圈，然后抱着手退到了散不开外的地方，语气嫌弃而不满。
　　陈曦握着车把手的手没由来的紧了一分，面无表情地抬脚、蹬车，半旧不新的自行车在发动轻微的声响后，快速从小黑面前略过。
　　如风一般，虽然小黑已经是个魂魄，还是被陈曦突然间的动作吓得往一旁猛地一闪，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卧槽！陈曦你要死啊！”
　　然而，少年已经骑着车走远，只留下一个逐渐渺茫地背影。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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