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青城》月亮与海

2、开关 后来的故事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孟谦按照小本子上的地址顺利找到了孟谦的家，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孟谦家空无一人。

　　供她确认这是孟谦家的证据，便是她校服口袋里的钥匙，以及房子里客厅中摆放着的全家福。

　　在这个时空里，孟谦的家位于一处普通的居民巷。孟谦放下书包四处打量，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个家庭的特征。

　　两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客厅。没有电脑，没有彩电，目之所及最值钱的东西貌似是厨房里的那台旧冰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孟谦在厨房简单煮了碗泡面用以果腹。

　　2010年的孟谦大概是没有手机用的，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80年代，在她的记忆里这一年大屏手机已经占据市场，再有十年中国可就全面奔向小康了呀。

　　唯一能解释这个现象的理由只有一个。

　　经过孟谦在家周围探测一番后，她在一面墙的小广告上大致定位了自己目前的坐标。

　　她从南方穿越到了北方的一座小城。而她的家又坐落在这座小城最不起眼的地方，可以得知这个家庭并不富裕。

　　孟谦找到客厅里的座机电话，那是一部充满时代气息的荧光绿色的电话。没猜错的话，拿起听筒长按井键，她就能听见来自古老时代的音乐。

　　孟谦知道，自己想回到2019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在这之前，她最好先扮演好孟谦的角色。

　　可是此孟谦非彼孟谦，她迫不及待想要了解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那间装潢较为时髦的房间似乎是属于孟谦的。

　　门没有锁，或者说锁不上。那扇门上并没有锁孔。

　　房间的墙上贴着一些动漫海报，花里胡哨的动漫人物中，孟谦只认出一位名侦探柯南。

　　棕色木制书桌上摆着一排漫画，没有一本书是关于学习的，非说有的话，也许那本小学生作文书勉强算是。

　　孟谦想着，如果能找到日记本之类的东西就太走运了。可这位本该处于怀春时期少女的抽屉里却塞满了零食。

　　咂舌之余孟谦看到她曾经也很爱吃但后来找不到了的彩色圆球泡泡糖。

　　嚼着泡泡糖百无聊赖的孟谦很想用座机给远在2019年的好友方礼昂打个电话。

　　方礼昂是她在高中交到的好朋友，这个人可以说不比孟谦正常多少，他喜欢读各种穿越小说，并每天绘声绘色在班里讲述小说里的故事。

　　如果孟谦告诉他她穿越了，他一定很开心。

　　等了很久，孟谦没有等到“父母”回家。她把全家福照片拿回房间仔细打量，始终没有认出哪二位才是孟谦的父母。

　　那张照片上有八个人，孟谦仔细找，似乎发现了小时候的自己，而剩下的几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孟谦喃喃自语，用手指指着照片里的孟谦。

　　灵光一闪，她想到陆凛。那个把头发挑染了紫色梳着高马尾打着三个耳钉的女孩。

　　她到底为什么会问我“你没事吧？”

　　这天之前，原来的孟谦和陆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这件事还和莫名其妙的穿越有关系。

　　怀着一股脑的疑问，孟谦在晚上八点半就有了睡意。她来不及等到家人回来，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然而再醒来，孟谦又回到了那间教室。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座位，同样托着腮帮子愣神的戴思远。

　　孟谦承认，她有点慌张了。

　　这一次，她没有跑到楼下转圈，也没有和戴思远搭话。她正在担心自己难道一辈子只能活在这一天里时，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孟谦听出来，那是陆凛的声音。

　　奶奶的。孟谦在心里暗骂。

　　没猜错的话，她又穿越了。

　　陆凛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提醒孟谦：孟谦有人找！

　　是戴思远。奇怪的是，上次提醒孟谦的人是教室后排的一个女孩，而这次是戴思远。

　　先不管。孟谦冲戴思远点点头，起身跑到楼下。陆凛就在那颗大树下等着她。

　　这次孟谦的表现要自然多了，至少她觉得自己和陆凛的距离近了那么一些。

　　孟谦主动说：陆凛，你找我？

　　陆凛先是笑了笑，又抿了抿嘴，似乎很难以开口的说：你没事吧？

　　孟谦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说：有事。

　　孟谦观察着陆凛的表情，心里想，也许穿越的开关就是和陆凛的对话。

　　陆凛听孟谦这样说，露出内疚的神色：孟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凶你。

　　凶……我？

　　孟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总不能直接问：你为什么凶我吧？

　　听起来，似乎是好友之间产生了矛盾。处理这种事情，孟谦没有什么经验，小女生之间值得吵架的事情太多了，但一般都是芝麻小事。所以孟谦大手一挥，潇洒的说：没事，我不怪你了……

　　陆凛刚要兴奋的抱住孟谦的胳膊，孟谦又大喘气般说：但……你为什么凶我啊？

　　孟谦打脸了。她还是觉得了解事件的原委更重要，要是她俩就这样和解了，她还有很大可能要再穿越一次。

　　陆凛拨了拨刘海，表情有些难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孔净。

　　孟谦更懵了。不仅事情没搞清楚，又冒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这次她肯定不能问孔净是谁。脑瓜一转，她打算接着话头。

　　孟谦点点头，说：我知道啊。

　　陆凛眉毛一竖，赌气的说：那你还夸她长得好看！？还说她像美少女战士，我呸，她顶多就算个战士！

　　孟谦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事情大概的框架，孟谦已经了解了，可是这时上课铃响了，陆凛丢给她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就转身走了。

　　孟谦怀着一肚子的奇奇怪怪爬上楼梯，踩着最后一个音符走进教室。

　　这次，她没再问戴思远这节是什么课。

　　相安无事的度过自习课后，孟谦犹豫的看着戴思远收拾书包，她想，也许开关在戴思远身上也说不定。

　　见孟谦不走，戴思远拉上书包的拉链，好奇的说：孟谦，你怎么还不走？

　　又是这个问句。依照昨天戴思远和孟谦对话时的一系列反应可以推断出，孟谦是个不爱学习的同学。

　　孟谦可不擅长这个角色，但是她仍然硬着头皮为自己的呆愣想出了蹩脚的理由：我正在想周末去哪玩呢，想入迷了哈哈。

　　我就知道。戴思远咧嘴一笑，背上包离开了教室。

　　放学的路上，孟谦咬着手指头思考她神奇的经历。数不清的疑问在她脑子里生长，可是每一个猜想都不是很成熟。

　　就在她放弃思考时，一只球鞋滚落在她的脚边。这次，孟谦停住脚步。

　　在那个男孩从远处单腿蹦过来时，孟谦猛然想起昨天她似乎经历过类似的一幕。同样有一只从天而降的鞋子掉落在她面前，在那之后一个奇奇怪怪的身影从她余光中掠过。

　　想必那人就是他了，这只鞋子的主人。

　　可是孟谦并不觉得，这只鞋和这个男孩有值得注意的地方。简短的头脑风暴后，孟谦冲那表情尴尬的男孩微微点头，抬脚走了。

　　范倾挠挠头，捡回自己的鞋子穿上。

　　虽然今天仍然没有什么长进，但很快我就有希望了。范倾这样安慰自己。

　　13岁那年，家附近的中央广场上的惊鸿一瞥，让范倾对街舞有了非分之想。而在他17岁这一年，他偶然结识了那个曾经点燃他街舞梦的人，并相约在这一天见面。

　　当有人从他身后发出脚步声时，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而那双手捂住他眼睛时，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后来范倾没有追到那个人，是他一直默默嫌弃孔净的众多原因之一。

　　孟谦回到家后，依然没有发现一个家人。由于昨天的记忆还很清晰，孟谦省略化身侦探的情节，直接坐在书桌前嚼着口香糖沉思。

　　不过这次，她注意到了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炎热夏季里一抹清新的绿，让孟谦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如果有心情的话，她一定会去2010年的街头巷尾逛一逛，可是迫不及待验证穿越是否还会轮回的孟谦，在吃了一堆零食后躺在床上酝酿起睡意。

　　一觉醒来，孟谦身处教室。

　　周遭热气氤氲，前排有同学大声打闹，还有人在用笔敲拍子当伴奏，而有人迎合着这难听的伴奏大展歌喉。

　　愤怒烦躁和起床气成功将孟谦点燃，她换了从桌子上趴着的姿势，直起身子将两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戴思远被骇的抖了三抖。

　　教室里有瞬间的安静。三秒之后，人们收回呆愣的视线继续自己手头的活计。

　　很快，意识到发火也无济于事的孟谦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一旁的戴思远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的对孟谦说：你还没消气呢？

　　孟谦将目光转向戴思远，一脸问号。难不成这次又要有什么新场景解锁？

　　什么啊？孟谦努力平复心情，好不让戴思远被自己的情绪影响。

　　戴思远见孟谦恢复了正常，说：你不是说你和陆凛吵架来着吗？上节课说睡一觉就好了，结果现在……

　　孟谦恍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瘪了瘪嘴，没再说话，越发觉得这像一场游戏。在一次次的穿越循环中，她好像逐渐认识了那个与她素不相识的少女孟谦，这是一个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游戏。

　　意料之中的，陆凛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这次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孟谦就飞奔下楼。

　　首先她可以确定的是，穿越的发生并不以陆凛和她的关系变化为条件，两人和好，孟谦穿越，两人未和好，孟谦也穿越。

　　果然，这次陆凛仍然小心翼翼的询问孟谦有没有事，而这次，孟谦可以面不改色从容淡定的告诉她：我没事的，我知道你讨厌孔净，还在你面前夸她确实不太好…

　　这次，陆凛露出了和孟谦第一次见到的同样释然的笑容。

　　孟谦不得不承认，陆凛笑起来有点好看，想到这里，她又很好奇那个叫孔净的女孩长什么样子。

　　陆凛挽起她的胳膊，低头看着脚尖说：对不起啊，我也不该那样说你。

　　虽然不知道陆凛是怎么说孟谦的，孟谦仍然打算单方面替少女孟谦原谅她的好朋友。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流逝着，等待放学的时间里，孟谦不敢轻举妄动做一些特别的举动，她害怕自己到时候不仅不能打破这个循环，还会改变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但孟谦仍然做了一件自认为比较有意义的事情。

　　她拿出一个鹅黄色封面的厚笔记本，那是少女孟谦书包里的，不知道她打算拿来记些什么，孟谦在心里说，我就先借用一下，有机会再还给你。

　　除了第一次她从2019年穿越到2010年，剩余的两次穿越算是对这次穿越的复制，身处其中的孟谦目前是唯一一个能感知到这个情况的人。每一次孟谦作出的举动，都有可能改变未来发生的事情，但是这种改变微乎其微，几乎忽略不计。

　　不过看起来，假设说这几宗穿越的背后有一只控制全局的大手，那么这个人一定有个目的，那就是一定要让孟谦改变些什么。

　　一定要改变些什么呢？孟谦百思不得其解。

　　在得出这些结论的基础上，孟谦作了一个假设。穿越循环将终止在真正的孟谦回来的那一刻，换言之，孟谦要成为少女孟谦，并完成某一个特定的动作，使之构成终止穿越的必要条件。

　　她依靠记忆把这段从下午4点到晚间8点发生的事情、遇见的人一一列举。

　　如果穿越再次循环，她打算针对时间线上的事件一一攻克。

　　当那只鞋子再次滚落在她面前时，孟谦打算做点什么。她设想不爱学习、喜欢动漫、性情多变的少女孟谦面对这类情况可能会有的反应。

　　或许你们猜到了，孟谦狠狠踩了那只鞋子。

　　她看着那个单腿蹦男孩的脸，一边瑟瑟发抖担心他会不会出手揍自己。毕竟这个男孩看起来很高大，眉头紧皱着，有些不好惹。

　　可是没有。一阵难捱的沉默后，那个男孩说：你这样很不尊重我的鞋子。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并没有杀气。语气还有些礼貌，让孟谦忍不住得寸进尺。

　　对不住了大兄弟，也许我这样做能改变点什么呢。

　　孟谦学着露出她在高中时期看到过的最无赖的笑容，对那个男孩说：不用谢。

　　而后大摇大摆离开了。
　　后来么，孟谦没能成功打破这个恶心恼人的循环。

　　第十一次从教室里醒来时，孟谦不得不承认，那只球鞋八成是穿越时空的开关。

　　她迫切的想要见一见除了戴思远、陆凛，单腿蹦男孩之外的人。而事实上这些天连她的梦里也一只狗都没出现。

　　那天内向木讷的孟谦把鞋子捡起来还给那个男孩后，她又尝试活泼可爱、高冷拽酷、文艺青年、沙雕话痨等人设，但最终都破功了。

　　甚至试过晚上不睡觉，但结果那天的夜莫名的格外漫长，最终她还是没撑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倒也不是没有收获。她在与戴思远的交流中了解了班级的风格特色和情感八卦，又从陆凛那里听来了一些孟谦的光荣事迹与家庭背景。

　　她还成功结识了前桌和后桌，并见到了自己的班主任王婕。

　　但唯独那个单腿蹦男孩，哦不，孟谦又给他取了个新的外号，素质哥。

　　素质哥没有给她任何的帮助，如果穿越开关也不在他这里的话，孟谦发誓她会把他打一顿。

　　看他还会不会板着一张正义凛然的脸，对她说：你这样太不尊重人/鞋了。

　　成功从戴思远那里忽悠来一张课程表后，孟谦又踏上了放学的路。

　　范倾的鞋子如约而至，素质哥的身影也在孟谦的眸子里越来越大。

　　一、二、三。孟谦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三秒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对视后，孟谦拿起鞋子绕过男孩飞快的跑掉。

　　速度之快，让范倾也懵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什么。

　　孟谦一边抱着鞋子跑，一边暗自唾弃自己的没品行为。却殊不知她已经成为升旗广场的瞩目对象。

　　闭着眼睛跑出学校后，孟谦回头看，才发现那个男孩并没有追上来。

　　因为此时的范倾，与那位崇拜已久的街舞大佬撞了个正着。

　　范倾暂时放弃追击自己的鞋子，因为冥冥之中他觉得，这次机会丢掉了，他就再也没机会碰街舞了。

　　被大佬询问鞋子去哪里的时候，范倾一边憨憨的挠头，一边这样想。

　　抱着那只鞋子回到家的孟谦，开始虔诚等待着时间的审判。

　　这几天的时间，孟谦把书架上的漫画都翻了一遍。她从一个二次元小白，活生生变得对曾经嗤之以鼻的动漫情节倒背如流（夸张了）。

　　看着钟表的时针一点点滑过。如果这次她能撑到十一点不睡觉，也许就能等到家人回来了。

　　而那也意味着，无聊的穿越循环正式终止。

　　事实是，孟谦仍然在看着一篇小学生作文的时候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作文太无聊，还是瞌睡虫太强大。

　　第二天，没错的话是第二天。

　　孟谦鲁莽的睁开眼睛的冲动被昨日残存的记忆召回。她不想那么快面对现实，所以她的眼珠不停运动，并试图用五官感知周围的环境。

　　没有嘈杂的声音。

　　没有汗液与风夹杂的气味。

　　甚至胳膊肘下书桌的触感也没有变化。

　　这时，孟谦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那抹带刺的绿色。

　　只有孟谦知道，此刻她的心情不亚于被大学的天文专业录取时的心情。

　　那就是在说，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