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县主》不想佛

3、第三章 突然，马车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女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怎么了，德叔。”
　　没等到人回答，车帘就被人从外面撩开，坐在外面的德叔已被一位妇人取代，“小姐，德叔先回府了，长公主命我送你去长汀别院。”
　　“好的，阿音姑姑！”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那清冷的声音中暗含了一丝失落。服从与妥协，已然成为习惯！
　　在帘子下落的一瞬，少女周身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那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蜷起缩回角落，手中再次拿起的书也久久没有翻动。过了半晌，她又恢复了之前慵懒的模样。
　　察觉到马车中的气氛有些怪异，尽管面前的人看起来是如此的漫不经心，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白芷，安静地坐在一旁方为上策。
　　心头百转千回，白芷忍不住抬眼悄悄瞥向看书的女子，不料正好与她的眼神相撞，连忙眼珠四转假装在打量马车的内部装饰。
　　几个月前，白芷接到密令，带领一小队龙贲军前往晏州同少主汇合。没想到这位少主竟是消失了两年的玲珑，后来她才知晓她的另一层身份，那个他们以为素未谋面，却“声名远播”的女子——长公主府大小姐宁姝。
　　之后半年多的相处，让她看到了这位大小姐盛行流言外的另一面，娴静却又果断、狠绝却又不失善良……远不是长京城百姓所传言的那样，但绝大多数时候的她更是像此刻一样，隐忍克制，对什么都云淡风轻，虽然偶尔会流露出几丝温情，却让人无法辨别真假！
　　马车外的喧嚣渐渐消失，只余下车轱辘转动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宁姝脑中闪过多种猜测，最后都被一一否决。罢了，看来还是离开长京太久了，既然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
　　“小姐，到了。”马车稳稳停下，苏音的声音传了进来。
　　理了理衣袖，宁姝从容地下了车，入目所及是一座恢宏的别院。“长汀”二字一看就是出自嘉曦帝之手，据说这座别院是他为了一位妃子量身打造的，可惜美人早已香消玉殒。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走出来的竟是才分别不久的黑衣少年，“阿知……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宁姝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只是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来不及发现。
　　听到称呼，黑衣男子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又恢复了正常，“大小姐，请随我来！”
　　一行人踏入别院，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岔路口，阿知停了下来，“请苏姑姑带白芷去北苑安顿。”白芷望向宁姝，见她点了点头才跟着妇人离去。
　　这厢，宁姝跟随阿知继续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悠闲地穿过回廊和假山，仿若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她总有这样的本事，坦然接受命运加诸的任何不公，阿知如是想到。
　　一路无言，两人终于来到摘星阁门口，还未踏入宁姝就闻到了一股浓郁且熟悉的药味，原本混沌的思绪陡然间明了。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看着阿知的眼睛认真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惜面前的黑衣男子不为所动，宁姝耸了耸肩，不再看他径直推门迈入院中。
　　就在少女走进去的瞬间，少年如深潭般不起波澜的双眸陡然间有了变化，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挣扎的神色一点点从眼底泄露出来。
　　宁姝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嘲弄，没想到三年的相处，仍抵不过那一朝的恩情，他要效忠的人从来不是她！罢了，终归都是棋子，谁在乎是黑还是白呢！
　　阿知站定在院门口，看着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转身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坐在药炉旁扇着扇子的小姑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姝儿姐姐，你回来了！”
　　宁姝走过去捏了捏女孩的脸蛋，然后蹲下身拨弄了几下散落在地面的废弃药渣，才起身问道，“几时回的长京？”
　　半夏觑了眼房门，小声道，“我和师傅本来在陵安呆得好好的，半月前她收到了一封书信就带着我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就打开了，站在院子里的宁姝应声望了过去，只见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正维持着开门的姿势立在那里。
　　强压下内心涌动的思念，宁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走上前去行礼，“见过母亲，姝儿回来了！”
　　长公主拉着少女的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良久才开口道，“高了，瘦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宁姝在母亲面前转了一个圈，歪着脑袋调皮道，“都过去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看着灵动的少女，长公主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那锐利的眼神中饱含更多的却是坚定，“我们快进去，莫要让你皇帝舅舅他们久等！”
　　宁姝踏入房内，试探性地问道，“娘亲可知将我召回，所为何事？”
　　长公主眼神复杂地盯着宁姝，迟迟没有开口。这时嘉曦帝的声音突然从内室传了出来，“姝儿回来了。”
　　“见过舅舅！”宁姝快步走上前去，正要行礼就被制止了。
　　“半年前老七经手的晏州贪污案，你怎么看？”嘉曦帝坐在凳子上，把玩着茶杯问道。
　　“身为父母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顾受灾百姓的死活，一心只想中饱私囊、贪图享乐，简直罪无可恕！”宁姝义愤填膺地说道，“不过好在七殿下明察秋毫，否则还真被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蒙混过去了。”
　　“是啊，老七干了件大好事，却被有心人给盯上了。”嘉曦帝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女孩说道。
　　宁姝眼神懵懂，带着不解，“姝儿愚钝，还请舅舅解惑。”
　　“老七挡了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坏人的道，所以那些人想杀了他。”嘉曦帝指向层层纱幔后躺着的人，“孩子，如今只有你的血救得了他，你愿意帮他吗？”
　　宁姝犹疑了片刻，突然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若非承蒙舅舅恩泽，姝儿早在两年前就身赴黄泉了，姝儿这条命都是您的。”情真意切的话语自她口中流泻而出，毕竟身负皇恩，莫敢不从。
　　“好，好！不愧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嘉曦帝中气十足，把宁姝扶了起来，戏谑道，“舅舅要你命干什么，我和你母亲断不会将你置于危险而不顾的。”
　　此时，叩门声响起，“针具准备好了。”
　　“进来吧！”长公主开口道。
　　苏叶对着宁姝颔了颔首，然后对嘉曦帝和长公主道，“还请皇上和长公主移步大堂。”
　　待阁楼里没有其余人时，苏叶才皱着眉头开口道，“对你来说，这很冒险！”
　　“我相信你！”宁姝脚步轻移来到床边 ，撩起帷幔打量着昏迷不醒的人，啧啧道，“真是命途多舛！”这莫名其妙的一句不知是在说谁。
　　“躺上去。”
　　“啊？”卸下心防的宁姝被耳边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拍拍心口，还不忘剜苏叶一眼。
　　“我让你躺上去。”苏叶看着宁姝不甚在乎的模样，有些生气，“你知道你的身体不能再乱糟蹋了吗？”
　　“小叶子，不要那么凶嘛！”宁姝扯了扯苏叶的袖子，露出娇憨的一面，撒娇道，“皇上一声令下，你不也得屁颠屁颠地赶回来。”
　　“再说了，谁知道我这八百里加急是赶回来送命的呀。”少女越说越小声，苏叶也不再发火。明明是一个比谁都淡然的人，结果一碰到宁姝，就控制不住情绪。
　　“七殿下中的不是普通的毒……”苏叶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姝打断了，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当然知道，要是普通的毒，还用得了你？还用得了我？”
　　苏叶不再理会她，一边炙烤银针，一边说明，“阴山氏的蛊毒，除非用母蛊引出，否则药石无灵。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用你的毒血为引子，将蛊虫引到你体内，利用你身上的剧毒与之抗衡，虽不会危及性命，但肯定要吃苦头的。”
　　宁姝脱了鞋乖乖躺到床的外侧，“为何不在蛊虫出体时将其歼灭？”
　　“若能如此，还需引入你的体内吗？”苏叶拿出锋利的匕首。
　　将两人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手臂，双手紧紧缠在一起，苏叶就拿刀割破了他们的手腕，利用熏香和宁姝的毒血渐渐将深藏在男子血液中的蛊虫引了出来，整个过程必须控制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否则两人都会因失血过多而身亡。
　　只见男子青筋暴起，额头浸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不一会儿就见到那黑色的蛊虫被引至宁姝的体内，女孩顿时咬紧了嘴唇，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难受，十分难受，蛊虫所过的地方犹如被炙烤过一样，不一会儿又像是坠入了冰天雪地。宁姝尽量去忽略蛊虫所带来的撕裂感，头脑中闪过急诏令、长汀别院、半夏和小叶子，渐渐勾勒出此次事件的全貌……果然和自己所料不差，唯独算漏了阴山氏蛊毒。
　　不知过了多久，宁姝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苏叶和半夏分别给床上的两人喂了药。
　　引蛊过程中，宁姝在无意识中将自己的素衫撕得破裂不堪，指尖和衣裙也被染上了点点血迹，半夏瞧着方才还捏她脸的少女转眼就变成这个模样，哽咽道，“师傅，姝儿姐姐她……她不会死吧？”
　　苏叶拍了拍半夏的头，“放心，她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