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县主》不想佛

2、第二章 嘉曦二十三

　　嘉曦二十三年，在距离长京城十多里外的官道上，宁静的燕子沟被一阵马蹄声唤醒了，原本昏昏欲睡的店小二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燕子沟是进入长京的必经之路，由于捡了地理位置的便宜，这座简陋的小茶舍也算是干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过往路人的歇脚钱。
　　店小二常年和各种客人打交道，早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只是一瞥，就晓得赚钱的机会来了。他搓了搓手殷勤地走上前去引着几人来到桌前，麻溜地拂过桌子板凳上的灰尘，满脸堆笑问道，“客官，需要点什么？”
　　“两壶茶水，两盘糕点。”黑衣男子指了指隔壁一桌，就错开身子让身后的人先行入座。
　　店小二这才发现黑衣男子身后还站着一妙龄女子，姿色潋滟犹如盛开的牡丹，即便她身着素衣，周身毫无环佩珠饰点缀，一头秀发仅用一根钗子束起，也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饶是见识过不少途径此处的官家小姐，店小二也愣了须臾，察觉到黑衣男子的不悦，他随即收敛起惊讶招呼道，“好勒客官稍等，马上就来！老爹，两壶茶、两盘糕……”
　　“少主，只有十多里路，若不出意外，应当能在城门关闭前抵达长京。”黑衣男子开口道。
　　女子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不急。”粗糙的瓷质茶杯在她纤细白皙的指间宛如一件精美的工艺品，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二站在马槽前啧啧道，“这马可真好！”一边拨弄草食，一边探头打量那两桌人，其中一桌坐着黑衣男子和被称为少主的女子以及一名青衣女子，其余四人坐在另一桌。
　　似是注意到了小二的张望，青衣女子嘴角挑起一抹笑容，从兜里掏出一两碎银子，在手里抛了抛，示意他过来，“小二，长京近些年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听到问话，小二将脏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走上前接过银子谄媚道，“听姑娘口音，不像是外地人……”
　　“离开些日子了，你且随便说说吧！”青衣女子托着腮说道。
　　随便说说，那不是信手拈来，小二直起身板做足了姿态，徐徐道来长京城内发生的奇闻异事和坊间八卦，正说得兴起就被打断，“小二哥，你这说来说去都是些后院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哪家姑娘和男子暗结珠胎被沉了塘，哪位世家公子又作死毁了老爹的官道，就没点儿别的？”
　　“我这不瞧着您是姑娘家，要不我说说近几年风头鹊起的七皇子殿下？”小二试探性地开口，见他们没有异色，才继续道，“七皇子流落民间，三年前因一场宴会被认回皇室，想来这一介养子飞升变皇子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没想到一年前被派去晏州赈灾，顺藤摸瓜又牵扯出一场贪污案，还险些遭到刺杀，这不前两月才平安归京。好在那些贪官污吏都伏法了，这可是为百姓做了件大好事啊！”
　　小二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在谈起七皇子时，他的眼里写满了崇敬之意，末了还加了一句，“提起他，就不得不说说长公主府的大小姐。”只不过在说起那位大小姐时，他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情愿，像是在为那位七皇子感到惋惜。
　　听到此处，素衫女子挑了挑眉，问道，“哦~为何？”
　　清冷好听的声音猝不及防传了过来，小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解释道，“听闻嘉曦帝有意为其指婚。”
　　青衣女子在听到小二语气变化的时候就有些按捺不住，直到此时才拍桌而起，怒喝道，“胡说八道！”吓得小二连连认错， “姑娘息怒，这只是传言、传言，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心里却在暗叹，该不会又是七皇子的爱慕者吧！
　　黑衣男子只是皱了皱眉，便不再多言。反观素衫女子却是一派淡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白芷！”不轻不重的一声便将处在暴怒边缘的女子拉了回来，见她坐下才继续道，“若还是改不了，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
　　“是，少主。”白芷低垂着头，恭敬地说道。
　　“小二哥，你似乎很为七皇子抱不平”素衫女子开口问道。
　　“说来倒也是一件幸事，我曾目睹过七皇子一面，完全称得上是仙人之姿！”小二眉飞色舞地比划道，“就是在那张桌子，他坐那里。”
　　“你怎知是他？”
　　小二“嘿嘿”一笑，“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听说焉将军的义子是七皇子也吓了一跳，才记起来当初焉将军奉旨回朝路过这里，曾在我家茶舍歇息过片刻。”
　　倏然想起了什么，小二话锋一转，面色由晴转阴，忿忿不平道，“那位大小姐，长京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最是嚣张跋扈、奢靡无度、面目可憎，甚至可以说是仗着身份为非作歹，不仅扰乱朝堂社稷，还坑害忠良。”
　　“可是我听说那位大小姐早就南下去养病了。”
　　“那也掩盖不了她曾经的所作所为，连老天都开眼让她不能继续作恶。”小二言辞激烈，像是曾经遭受过那位大小姐的迫害一样。
　　“你如此憎恶于她，可是她曾经害过你的家人？”
　　小二顿时有些语塞，支支吾吾道，“那…那倒不是，长京城的人都是如此说的。”
　　“所以小二哥也是人云亦云。”素衫女子盯着小二，露出一抹笑容，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旋即便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姑娘可知嘉曦帝设立国师之位已久，为何迟迟不派人上任？”小二自以为了解了多少秘辛，卖着关子道。
　　“为何？”
　　“因为嘉曦帝要找的国师在那莽莽大山之中，传闻他们有肉白骨活死人、通晓未来的本事。”一说起国师的强大力量，小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盯着四周，仿佛刚刚说过的话就被那群人听去了似的，随即又沮丧道，“不过，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吧！”
　　见他们不再言语，小二就识趣地走开了。随着素衫女子和黑衣男子起身，其余的人也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打算离去。
　　一行人，又如来时一样，骑着骏马离开了，掀起的尘土在空中飞扬，不一会儿又重新归于尘埃。小二掂了掂他们留在桌上的银子，心满意足地回去向他阿爹显摆。
　　在天黑前，他们终于赶到了城门口，素衫女子坐在马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长京两个大字。端详了片刻，才道，“阿知和白芷跟着我，你们都回营，切莫懈怠了！”
　　“是！”整齐划一地的声音自四人口中传出，然后他们就策马掉头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此时，一名胖胖的中年男子正从城内快步走出，左右张望了片刻，瞬间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素衫女子身上。
　　眼中迸发出喜悦之情，一路小跑过去停在女子面前，颤着嗓音道，“小姐，你回来了。”说起来可能好笑，一个大男人居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红了眼眶。
　　见到来人，马上的少女当即跳了下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德叔，我回来了！”被称作德叔的男人点了点头，打量着面前的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人都瘦了……”
　　瞧了眼正在赶过来的马车，德叔扯着喉咙大斥了一句，“快点，赶个马车都磨磨唧唧的。”但在转过头面对着女孩时，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柔，宛如一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咱快回家！”
　　“好！”素衫女子抬脚往马车走去，似是想到了什么遂又停下脚步，回头对身后的两人道，“白芷跟我走，你——”指着赶车过来的少年，“把这两匹马带回长公主府。”说罢就上了马车。
　　“少主，阿知大哥他……”白芷欲言又止道。
　　少女在进入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垂下眼睫道，“且看他的选择了！”
　　白芷紧跟着也踏上了马车，一掀开帘子就被里面的装饰惊呆了，没想到外表如此朴实无华的马车内竟别有洞天。“愣着干嘛，快进来。”
　　“哦…哦，好。”直到真切地坐在柔软的狐狸毛上，白芷还有点不敢相信，车壁上沿四周镶嵌着玛瑙，下面则打造了几只抽屉，里面摆放着小糕点和不知名的瓶瓶罐罐，一副精巧的玉石棋子被扔在角落无人问津，紫玉壶也随意地摆放在桌上，看得她有些心惊。
　　“想喝水？”女子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想喝就自己倒。”
　　白芷咽了咽口水，真怕一个不小心就捏碎了杯子，“万一我把杯子弄坏了怎么办。”
　　女子移开手边的书觑了她一眼，似乎是搞不懂一个有武功的人为何手脚会这么不利索，但还是耐心道，“碎了就碎了呗。”
　　有一点扎心是怎么回事？白芷此刻才觉得下午那小二说长公主府的大小姐奢靡无度，好像是真的。小心翼翼倒了两杯茶水，在车顶夜明珠的照耀下，仿若是琼浆玉液一般，让她不自觉喃喃道，“真好看！”
　　少女摇了摇头，问道，“德叔，府中一切可安好？”
　　“小姐不必挂心，公主驸马爷、还有三位少爷一切安好。”德叔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家都时常念叨着你，说小姐一走，府中都不热闹了。”
　　少女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人来人往的长京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呢！
　　设立国师，可真是有意思！不知道谁会有能耐担此大任，舅舅难道真能找一位阴山氏人，拭目以待吧！
　　对于小二所言的肉白骨活死人，的确是夸大了事实，世人以讹传讹，将其神话了。但古籍确有记载，阴山氏族之人有通晓天地之能，天赋异禀，乃是天道的宠儿，只是这居处从来不为外人所知。
　　若非有大机缘，阴山氏可能百年都不会出世……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女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说不定还真能寻到呢，毕竟有前车之鉴，尽管那已是陈年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