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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想你死 可他俊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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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俊美无双的脸上表情却极为认真,将她放下,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看到阿黄,你应该想起,之前来过这里了吧?”
“嗯。”她避开他灼灼的目光,闷声答道,“之前那次我完全没有联想到是你。”
他自嘲道:“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毕竟表白被拒绝对我来说还是蛮丢脸的。但是,你父兄娘亲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护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强留你在我身边,太危险了,我后面会送你去蜀中,也许,以后也再也见不到了……我一次次告诉自己忍一忍,我与寻常男子不同,我身处凶险境地,身体又差,既然没有十足把握护你周全,又何必招惹你,可离别在即,我还是没忍住。但你不必有压力,也许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罢了,我已安排好车马,你的丫鬟可以随你一同前往蜀中避险,蜀中易守难攻,以我对大真兵力的估计,他们不会打过这道天堑,楚夫人对我说已经为你安排好后路,你的祖母在蜀中是望族,你可以在蜀中找个良人相伴左右,过太平的日子……”
“哈哈哈!”楚沅大笑,眼泪倏然流下,她双眼迷蒙盯着他,“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自称为我好,其实只是不想承担责任,你们怕失败,怕大战我楚家以卵击石全军覆灭,所以你们就自作主张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先把我这个女子抛开,不必背负累及幼女的罪名,可是我不仅仅是楚家的女儿啊,我还是军营里的战士,我虽无军衔,却熟读兵法,让我眼睁睁看着父兄和母亲赴国难,自己却带着雪鹃跑去蜀中嫁人?宋氏家族明明可以娶一个相夫教子的名门淑女,何必要娶我这个背负上国仇家恨不甘在后院里服侍夫君的将门孤女?你们这样做决定,不自私吗?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难道我在深宅大院里郁郁而终便是好的?我会无数次后悔没有随他们同去抗贼杀敌……”
她怔怔地望向长身玉立的九王爷,这世间顶好看的男子,却也落下泪来:“可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子仲、楚老将军、楚夫人,乃至整个楚家军死!”
“可你有别的法子吗?”她脸上绽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九王爷,待你登顶帝位那日,再说保护别人不迟。”
这话极为伤人,可她下定了决心,不许萧玦再拦:“九王爷,求你,速速送我去光州吧。”
他静静立于廊下,阿黄欢实地在他们二人之间跑来跑去,氛围却冰冷到极点,阿黄也累了,呆呆趴在萧玦脚边,狗狗的心情也不觉低落起来。夕阳的余晖落在院子里,他们二人对视良久,楚沅一身素衣,俯身拜倒在地,高声道:“求殿下恩准,送我去光州!”
对外一向高冷疏离的九王爷,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他无从去问一个答案,更无法拒绝她的祈求,他想过直接把她送到蜀中,可路途遥远,她一定会醒来,一定会挣脱,他无法任她在路上再出任何风险,于是他埋了一点私心,想当面同她告别。
可是,她仍要去赴这场死局。
“你当真不考虑你父兄和母亲对你的安排了吗?他们在战场上见到你会开心还是更难过?”
她淡淡开口道:“王爷,如果你阻止我去,我此生都会恨你。”
我于你而言,完全不重要吗?他想问出这句话,却觉得不合时宜,不过是自取其辱,她与他,怀着同样的志愿,他能隐忍十年在大真为质归来,现在却要她顾及一个男人的想法放弃保家卫国的家族信条,何其可笑!甚至,她的心思从来都没在他这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是戏装打扮的顾小楼,后来他们数次见面,她从未疑心过九王爷跟那戏子有何相似之处,她根本就没放心思在他身上,她喜欢的,一直是萧琛罢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她死。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王爷,连你都对取胜不抱半分希望吗?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死?我们的军队就一定会败?就算我们苦战未成功,也可以为你调动援军争取一些时间,毕竟眼下的情势明摆着,皇帝是不会立刻出兵的!我们在跟大真人抢时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完颜槊早已重重护卫快马加鞭回国,我们想要在南唐境内截杀他们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们既然已知他们的作战兵力,为何不可抢占先机,尽力一试?”
夜色渐渐围拢了夏夜的溽热,墨蓝色浸透了穹顶天空。
她凄然一笑:“萧玦,你怎知我不会胜?你怎知你不会赢?”
他寒玉般的脸忽然一亮,是了,为了复仇,他可以放上全部筹码赌上自己的性命,为何要阻止楚沅尽力一博?他们明明是一样的人,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九王爷终于开口:“好,我送你去光州。”
他扶她起身,不料她扑进他怀里,泪水沾湿他胸前的衣襟,他闭目将脸埋进她白皙暖香的颈窝与三千青丝,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一对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
楚沅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她仰头便可与他呼吸相闻,他身上永远干净整洁,散发着清冽的松木香和草药香,她突然觉得极不真实,那个冷着脸高高在上的九王爷,顶着那样一张好看如谪仙般的脸,流着泪说喜欢她,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震动着她曾经对青阳世子的爱而不得、林湘柔得到了还要针对陷害她的委屈困惑,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紧紧抱着是一种远离纷争的踏实安稳,原来被人率先说喜欢,是这样奇妙的感觉。
可他们的相遇来得这样迟,她必须要启程了。
“我派一队人马随你北上。”萧玦在她耳边说道。
“不,我现在要的是快,我一个人最容易隐匿,也可以连夜快马扬鞭,任何护卫只会是我的拖累,帮我在驿站安排好接替脚程的快马,你可以留些人马调动援军,不必做无谓的牺牲。”楚沅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却带着一丝笑,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若我真死了,也算死之前亲过男人了!”
“傻瓜,之前你醉酒的时候就占过本王的便宜了。”萧玦低下头深深吻她,她手足无措,像一匹林中迷失的小鹿,紧张地闭上眼睛,原来唇齿交缠是这种滋味,会让人如醉酒般沉迷,也会让人飘飘欲仙,她的双手抚着他的脸,流下最后一滴泪来。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男人,也只能亲吻最后这一次了。
她发觉脸上仍湿漉漉的,睁开眼去看,他高眉深目,鼻梁挺拔,在他难分难舍闭目亲吻之间,已是满脸的泪水。
他忍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表露了心迹。
而他们也将,天各一方,生离死别。
萧玦答应会安排好雪鹃的去处,为她安排了一匹脚程极快的汗血宝马,临行前又紧紧抱住了她,她乔装成男人的样子,眼神亮亮地望着他。
“萧玦,我得走了。”
“一定活着回来,我在临安等你。”
他在她耳边低喃,仿佛也是在说给自己听。她一定会化险为夷,活着回来,他复仇的计划必须要更快,才能救心爱之人于水火之中。
她上了马,头也未曾回,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去往光州。
那里有她的家人,有看着她长大的百姓,有无数她回忆里的风土人情,对于完颜槊而言,光州是他撬开南唐版图的关隘,是南唐皇帝随便可以放弃的城池,但对她而言,光州是她长大的地方,是街头巷尾招呼她各种好吃好玩的店家小贩,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嬉笑打闹的小孩子们,是辛勤开垦耕种的农户们,大真铁骑野心勃勃势在必得的要塞,是她的家。
荧荧夏夜之中,体弱的九王爷在城郊送别她后,原地立了许久。
更深露重,司泽上前提醒道:“爷,我们该回了,朝中诸事,还得等您定夺。”
“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萧玦自言自语道,郊野空旷起了大风,他忍不住咳嗽,便问身边的司泽:“庄叔为我寻的郎中,可到府中了?”
“到了,就等您回去了。”
他也要早点好起来,健康地等待她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