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入世第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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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抬进科恩公爵府。
科恩公爵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具具尸体，面色铁青，有恨不得揪着侍卫的衣领命他们把这些“脏东西”丢出去。
这玩意谁想要就拿去，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什么东西都往他这送
他的长子同样面色铁青，眼看着侍卫把最后一具尸体抬进公爵府，行礼，然后躲得远远的，就仿佛和他们多呆一秒都会染上了不得的瘟疫。
“啊啦，这不是父亲大人和兄长大人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科恩小姐摇着她的红色羽扇，照例是一身大红的低胸收腰鱼尾裙。
“难得父亲大人和兄长大人在家，有事我们不妨回屋说。”科恩小姐轻轻收拢扇子，对身边的随处下令，“去找人来验尸。”
“是，小姐。”随从向科恩小姐鞠躬，然后是科恩公爵，至于科恩少爷，公爵府里的仆人都默契地拿他当空气。
“父亲大人，这边请。”
科恩公爵府虽明面上属于科恩公爵，但比起这对或糟糕或愚蠢的父子，府内的仆人显然更乐意听命于年轻貌美、优雅尊贵的科恩小姐。
“你和太子见过面了？”
父女两人在沙发上落座，而科恩少爷再度沦为空气人。
“很可惜，没遇到他。”科恩小姐的回答滴水不漏，“不过我恰好旁观了一出好戏。”
“哦？”
“宁风致想把谋害太子的罪名扣到武魂殿头上，却反被太子抓到把柄反将一军，彻底坐实了罪名。最有趣的是宁风致想嫁祸武魂殿，反倒让武魂殿在太子面前立了大功。”
“父亲，宁风致和武魂殿真是太过分了。”
科恩少爷突然拍案而起，科恩小姐单手扶额，而科恩公爵皱着眉，不耐烦地让他闭嘴。
“我不，”科恩少爷梗着脖子顶嘴，“他宁风致早不刺杀太子晚不刺杀太子，偏偏挑在咱家的领地里刺杀，怎么？他还想拖咱家下水吗？还有那个武魂殿，这么一堆尸体……”
“我劝你慎言哦。”科恩小姐不紧不慢道，“你骂宁风致不要紧，相反，太子还会给你鼓掌。但我劝你不要和武魂殿的人起冲突，武魂殿的人现在可是太子眼中的红人。”
“短短几日就能让太子和宁风致反目，不愧是武魂殿，也就雪星那个蠢货会小看他们。”
“父亲此言差矣，我到认为太子早就受够了宁风致，只是这次武魂殿向他递了之手，于是他就准备甩了宁风致。”
科恩公爵沉思。
科恩少爷仍嚷嚷着要处理那些尸体，但没人理他。
“太子在等我们的态度。”科恩公爵突然说，“但宁风致那边有两个封号斗罗，他连太子都敢杀，估计我们刚把这件事说出来，就会被他派人暗杀。”
“您在怕什么？我们这边也有武魂殿在。”
“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找陛下澄清这件事吧。我一定要向陛下揭露宁风致的丑恶嘴脸。”科恩少爷兴冲冲地起身，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科恩小姐叫住。
“回来，蠢货。”科恩小姐端起茶杯，慢慢摇晃着杯中的红茶，“你信不信还没等你面见陛下，问讯赶来的七宝琉璃宗杀手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科恩少爷听后面无血色，“他们怎么敢!不是还有武魂殿吗？”
科恩小姐冷笑，“所以说你是蠢货。武魂殿不掺和各国政事，他宁风致好歹有个太子师的名头，若他以清君侧的名头杀你，你要我和父亲如何自处？”
科恩公爵结束了思考，“薇薇，这事你怎么看？”
“太子给我们送了一份天大的礼物。这些尸体只会是七宝琉璃宗的人，而且是想要嫁祸给武魂殿的、七宝琉璃宗的人。”
清澈的红色茶水从高处倾倒而下，在浅浅的茶托上铺开。
“我们现在手握这张王牌，进可揭发宁风致，就算陛下再疼爱他，谋害太子这一罪名也够他受的。退则可让这件事轻轻揭过，不得罪宁风致，或是学一把中庸之道，这边向太子示好，那边握着宁风致的把柄和他做交易，中间再算计武魂殿一把。”
科恩公爵说，“此事如同与虎谋皮，你想怎么做？”
“太子把尸体交给我们，就是希望我们交给陛下一个公平的结果，所谓的公平嘛。”科恩小姐卖起关子，“就是在某些人那里轻轻带过，在某些人那里掀起惊涛骇浪。还请父亲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向您保证，会把它办的漂漂亮亮的。”
“可以。”科恩公爵点点头，又对科恩少爷说道，“你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许外传。”
科恩少爷气鼓鼓地走了，门外的女仆进来，为父女两人换上第二轮的红茶。
“看来太子让你很满意。”科恩公爵先挑起话题，他端起女仆送来的红茶，慢慢吹着茶面，“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心了。”
“我拒绝哦。”科恩小姐的纤指点着嘴唇，红色的口脂挑染在指尖，又被双唇慢慢抹开，“我只会把我的力量借给我看中的男人，这是规矩，就算是父亲大人您，我也不会破例呢。而且，雪清河现在还没有达到让我中意的程度。”
“你须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所以您也是庸人。那锦上的花只要够美够艳够有价值，就算是买椟还珠，也有人乐得一置千金。我的名声本就够烂，又何必给自己套个心地善良的假皮，这样束手束脚反倒不美。”科恩小姐活动活动肩膀，“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是个什么的女人，只要我的脑子还在、我的权势还在，他雪清河就必将来找我合作。”
科恩公爵冷笑，“你就这么确定？”
“陛下现存的皇子有二，一是雪清河，所为陛下所不喜，但毕竟是正经八百的太子，只要他不倒，四皇子终究只是个皇子。至于四皇子，为人刚愎自用而目光短浅，为避免被太子针对而自降修为或许是个好办法，但放在皇家就是蠢。雪清河脑子不笨，日后定会死死压制住他，无论修为还是能力。所以，未来的王至始至终只有一位，陛下没得选，所以才想让太子娶宁风致的女儿。”
“陛下的想法很好，可终究是养虎为患。宁风致现在都能操控太子，又何必把女儿嫁给他多此一举，倒不如把这只小黄莺送给更有潜力的魂师养着，这样七宝琉璃宗还能更近一步。”
“你看，他宁风致的心思人人皆知，太子又如何看不透。所以宁风致不会把女儿嫁给太子，因为太子是他手中的傀儡，没有拉拢的价值。同样，太子也不会娶宁风致推荐的任何女人，所以，纵观整个天斗帝国，您还能找到比我更年轻、更尊贵、更有头脑的女人吗？没有，所以我注定是现在的太子妃，未来的王后——当然，前提是太子下定决心彻底摆脱宁风致。”
“因为我们注定成为合作伙伴，我才要对他更严格一点。那句话怎么说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只要他没有达到让我满意的程度，我就不会借给他任何力量。”
“你随意吧。”科恩公爵打量着他的女儿，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现在非常庆幸你不像我。”
“为何？”
“因为通过你，我总算看透了那个让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薇薇，记住，女人失去自我之时就是死亡之日，你要高傲而美丽地活着，永远保有身为公爵之女尊严和荣耀。”
“以及，永远不要把真心交给任何人，不要给他们辜负你的机会。”
窗外莫名地下起了小雨。
天青的烟雨笼罩了这个小镇，一把竹柄的油纸伞撑开细密的雨丝，一身青衣的姑娘撑着伞，身后跟着同样撑着伞的小厮，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时隔多年，物是人非，昔日卖画谋生的书阁早就改作了茶楼，一身青衣的男子端坐于楼上的亭台，铁指套抚琴之声迅疾而尖厉，琴声好似骤风吹过竹林中的鹤唳。
男人身边坐着同样一身青衣的女子，红袖添香、素手弄笔墨，却泼墨向竹边。
青色，又是青色，这个小镇仿佛只剩下、也只适合这一种色彩，清隽的色彩，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调成了浓淡不一的颜色。
撑伞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她走进茶楼，屏退随从，油纸伞被收拢后立在墙边。
茶楼里没有也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少女拾阶而上，缓步行至楼上的一男一女面前，开口说道，“父亲、母亲，好久不见了。”
语毕，少女的身形竟像溶于水中的墨画般缥缈地散去，面容清俊的少年立在原处，虽一身女装，却让人不觉突兀。
不是说他长得像女人，而是女装穿在他身上衬托他的气质，浅淡的青色锦缎上深绿的竹枝苍劲，衬得一身傲骨清幽端方。
“快有十二年了吧。”
男子叹息道，他将琴置于一边，转而卸起指上的甲套。
女子收起桌上未画完的画，柔柔说道，“我去泡壶茶，你们慢慢聊。”
父子二人相对坐无言。
他们离开彼此的时间太久，有些话早已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是叶父先问起叶冷近来的状况，叶冷一一答了，又说起近来的打算。
“阿冷，你犯错了，错在不该主动去找他。”男子执起一枚白子落于桌面，“裴家的人都是天生的谋略家，对他们，你不能主动，而是要让他们主动来找你。”
“父亲，我不懂。”叶冷说，“裴家最后一人的失踪有问题，如果不去找他……”
他突然止住话头。
“明白了吗？”叶父意有所指，“裴家是玩战术出的名，如果一个裴家的人不想你找到他的话，你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所以你不能主动。”
“那我该怎么做呢？”
“你有需求时该怎么做呢？”叶父耐心地引导叶冷，“当然是大声地说出来，你现在是太子，你只需要抛出一块足够诱人的饵，然后稳坐钓鱼台，自然就会有鱼来找你。而你只需放下一只直钩，他自会抓着鱼钩来到你身边。”
“我明白了。谢谢。”叶冷真心实意地道谢，“父亲。”
叶父点点头，“你已经见过方家的老头了，如果我没猜错，裴家也是他介绍给你的。”
“是。”
“方家的人你可信，但不可尽信。”叶父在桌面上又落一子，“我一直在反复教你的事，就是信任他人而不尽信，有些人不是不值得你信任，而是他与你立场不同，对你的接近本就怀有目的。你没想错，我指的就是你把第二武魂告诉玉小刚一事——玉小刚和他的学生唐三才是一伙，他到史莱克学院是为了教唐三，探究你的武魂也是为了给唐三增添助力，这样的他怎么能得到你的信任呢？我猜当时是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吧。用一份武魂训练秘籍？”
“我猜他给你的秘籍一定有很大水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双生武魂该怎么修炼，而他之前前往武魂殿就是为了找海德讨要修炼秘籍。”叶父嗤笑，显然是看不起玉小刚的为人，“宁风致、昊天宗，估计所有和唐三有过接触的魂师都你是双生武魂的事了。不过，好在他们眼皮子短浅，认不出你从我这复制的‘玉笔’。海德执意要你代替雪清河也是为了保护你。”
叶冷愣了。
“现在你的替身在武魂殿里活动，你又替换了雪清河潜入皇室，皇室虽不比武魂殿内安全，却更有利于隐藏你的身份。一是狸猫换太子之事太过蹊跷，武魂殿的秘宝未曾示人，自然也无人知晓你有这般的易容能力。二是皇室有血脉验证，只要你拥有皇室血脉，你就有皇位继承权，只有在天斗帝国的皇室，你才能有一个可以见光的身份。虽说这个身份本是雪清河的。”
“但你日后务必要小心唐三，此人与你一样是生而知之，他的生长环境最终决定了一切，生长于仇恨、颓废之中他不可能有你这般的‘神性’，所以你二人注定不会相互理解。”
“是，父亲。”
“好了。这场雨还会下很久。”叶父把棋子捡回盒中，“就让我们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亲子时光吧。”
叶母拎着一壶热茶站着门边，温柔地看着亭台上的父子二人。
热茶的水汽在潮湿寒冷的雨季弥漫，温暖了短暂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入世第四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