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入世第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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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生物悠闲地在林中漫步，日光从叶间隙中投落，映得它那一身雪白的皮毛也泛着彩虹般的光泽。
此兽名映月，形似鹿，却有着犬科动物的长吻和毛茸茸的脚掌，一对弯月形的大角不时蹭过林中低垂的枝叶。
它在水塘边伏下身子舔水，美丽的皮毛和修长的项颈足以吸引任何一个贪婪的狩猎者的目光，让他们为它无视危险，像争先恐后扑进蛛网的蝴蝶般蜂拥而至。
叶冷他们找到这只美丽的生物时，就碰到了这一幕。
眼前的景象足够美好，美丽而柔弱的白色生物、绿林、阳光和清泉，美好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黑瘴森林中，也几近要忽略之前闻到的淡淡的腐臭味。
他身处黑瘴森林，这里本该暗无天日，他所面对的也本该是狡猾而性格恶劣的捕食者。
而不是现在这种可笑的幻象。
虽然这也说明他面前的这头魂兽还无法理解人类所感的美好为何物，才会制造出这种与周遭环境相矛盾的幻象。
“动手吧。”
叶冷一发出信号，两位封号斗罗同时从他身后的树影中杀出，魂力在脚下凝聚成踏板，脚步不沾地越过青草地，踏水更是无痕。
映月兽昂首发出一声哀嚎，在两人的威压下拔腿就跑，失去了主人控制的幻象自动散去。
眼前哪有什么绿林清泉，只有一滩死寂的沼泽和遍地枯骨，其形狰狞诡异，上面遍布细密的齿痕。
叶冷则离开这里，前往之前约定好的地方，而当他赶到那里时，两位斗罗外加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魂兽早已提前赶到。
“殿下。”两人齐齐向叶冷见礼。
“辛苦了。”叶冷回礼，他从魂导器里拿出一把短剑，扳过兽头，用力将其捅进映月兽脑后的死穴。
黑色的魂环在映月兽的尸体上方凝聚，叶冷照例对着尸体行礼。
“殿下，有件事我必须先提醒你。”若说菊斗罗的声音是温和，鬼斗罗的声音就是低沉嘶哑，“吸收万年魂兽的魂环时会有一次灵魂震荡，年岁越久的魂兽产生的灵魂震荡就越强，这样殿下你还要越级吸收吗？”
“先生不用劝我，我意已决。”
不如说他的目的就是灵魂震荡，为了探寻某个答案，他只能也必须直面灵魂震荡。
叶冷盘膝而坐，将魂环引到身前。
他仿佛坠入深海，身后是裂开的黑暗深渊，眼前却是动荡的水波。
他的身体在下坠，意识却在上浮。
水波动荡得更剧，一对大角率先破开水面，雪白的魂兽舍弃之前柔弱的姿态，化作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将深海也染成岩浆的颜色。
[来吧。]叶冷向眼前的雪白巨兽传达他的想法，[吞噬我，得到我的形。或被我吞噬。]
他带着它往意识更深处坠去。
——
[海德，你又在搞什么？]
系统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被大脑接收，海德放下笔，揉揉太阳穴。
“你又怎么了？”
现在跟她联系的这位从为人上讲是个不讨人厌的混球，每日最关心的大概就是那面正版的镜子又出了什么事。
[刚才酆都内发生了大规模震荡，黑水正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涌上来。虽说现在还没淹到地面，但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当年的黑水之乱又要重演。]
“这关我什么事，我还能过去帮你泄/洪不成？”
[用不着你，你快去找叶冷，阴阳镜出现这种异变就说明是叶冷出了问题，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心像。]
海德装作不在意地说，“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出事的是正版，跟叶冷有什么关系？”
[跟他没关系就怪了！海德我警告你，如果黑水之乱重演，你也……]
“我和你们一起挨天雷就是了”海德语气不善，“想让我为你做事，就拿出诚意，不然我就放任叶冷被吃掉。”
[你……算了，我当初就不该放任那个混蛋搞事，现在跟着倒霉。]
[你听好了，现在你必须全力保证叶冷的灵魂安全，因为只要他出一点点小事，哪怕只是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心像，地底下的那面破镜子都会发疯淹了酆都。]
“诚意呢？说重点。”
[这就是重点！叶冷不是那个混蛋从别处找的灵魂，他一直在镜子里，他就是镜子的安全装置，但是被那个混蛋拿去投进这个位面，在我去把他回收前你必须保证他活着。明白吗？只有叶冷的灵魂安然无恙，那面破镜子才会老实待在酆都地下，你在我们位面的家人才能幸福地生活。]
海德冷下脸，这帮没有人心的东西终于想起了她还有软肋可捅。
“你别担心，我这就去那边。”海德假意安抚道，“对了，我听你的语气，你好像是在酆都工作，还身居高位。”
[没错……你想干什么？]
海德用神力单方面阻断了和对方的联络。
“交给你了。”她对悬浮在王座旁的黑水滴说。
那边惨叫声和哀求声不绝于耳，而她心平气和地端坐在王座上，借由另一位神祇手报了仇。
“蠢货。”
——
叶冷的心像是深海，深海中的深渊裂缝。
他和映月兽一同坠入深渊，穿越过动荡的水波，在镜子破碎的声音和四散的镜片中重新踏上地面。
黑与白的世界象征着生与死的境界线，他和它面对面站着。它之前吞够了他抛下的饵，现在身形还算凝实，细细的黑烟缭绕着它的皮毛，仿若四足踏火的恶灵。
“我感谢你的生命，也感谢你的献身，同时我也对杀害你的事感到抱歉。”叶冷说道。
映月兽无动于衷。
那是生命对于死亡的怨愤和恐惧，是多少感激和歉意都无法抚慰的伤痛。
映月兽咧开嘴，吐出一口黑气，它低下头，一对巨角泛起璀璨的绿光。
[这里是你的心像的最深处，现在我开启了死生之境，在这个领域范围内一切生物的生死都会被记录，而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但愿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何为生？何为死？愿你能找到答案。]
黑色雾气环绕上叶冷的身体，在由精神构成心像世界中武魂、魂技甚至连身体都毫无意义，因为在精神的世界中只有意识的对抗才有意义。
叶冷以前从没接触过所谓的精神力，但他自信可以吞噬还未完全拥有独立意识的魂兽。
事实也如此，他在心像中制造的锁链锁住了映月兽，而代表他吞噬对方的意愿的黑水从地下涌出，将其完全吞没。
但在他把映月兽完全吞噬之前，黑水突然失控，化作滔天大浪的黑水卷着，疯狂将其拍在地上，黑水蔓延到叶冷脚步，在他面前形成一个漆黑的人形。
它没有五官的脸紧贴着叶冷的脸，混合了男女老少的尖厉声音从它的体内发出，字字泣血。
[你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你!]
[你在哪里？告诉我、去接你!]
[我不许、你、忘了我!]
面对这种让san值狂掉的场面，叶冷不敢回应，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扯到身后。
是大黑赶来救场了。
“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去。”
大黑一抬手，蔓延到叶冷脚边的黑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开。
[想要、爱、在一起、不分开。]
黑色的人形无意识地重复道。
“如果你想害死他，把他变成和你的前几任主人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话，你就继续。不然你就给我回去。”
大黑构筑的屏障挡住了拍过来的黑水浪。
[不要，爱、在一起、不分开……]
“你的爱不过是吞噬，把人吞掉，让他的意识变成你的黑水……你根本就不爱任何人。”大黑轻声说，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上去阴鸷又疯狂，“回去，如果你不想害死他，不想让他被人算计，不想把我们两个一起害死，那就回去老实呆着！”
黑色的人形呆住了，黑水慢慢被它收回，在退去的浪潮中，一团以翠绿色为主的霞光慢慢显露出来。
[不要死、对不起……]
一道黑水浪把那团霞光推到叶冷脚边，然后和黑色的人形一起消失在地底深处。
大黑捡起那团霞光，又谨慎地抖了抖，霞光在他手中成形、黯淡，一个精致的王冠最终被他捧在手里。
王冠整体为深棕色，左右对衬镶着一对翡翠质感的翠绿弯月，在弯月和底座之间则点缀着以蓝色调为主的小宝石，这些宝石排列成动荡的水浪和波光粼粼的水面。
“很衬你的眼睛。”大黑总结道，他举起王冠，将其轻轻戴在叶冷头上。
一个位面的神祇为另一个位面即将诞生的神祇加冕。
“谢谢。谢谢你过来救我。”
“我即使不过来，它也吞不掉你，我过来只是因为它太吵了。”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同的。”大□□，“神器口中的爱就是吞噬，它们没有自己的情感和意识，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融合了历代主人留下的执念。所以，不要相信它爱你，它只是想吃掉你，只有掠夺、只有伤害，把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这才是它们理解的爱。别相信它，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你还好吗？”
“谁知道呢？想大开杀戒在某种意义上讲大概也算好？”大黑自嘲般笑笑，他用左手的食指抵住叶冷的眉心，“死生之境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数据，我把它们放在你的王冠里，自己去摸索着使用吧。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人因何而存活？”
“存在、意识、思想、精神，人因此而活。人活在世上由世界和其他人来记录彼此的存在，或有一日人死去，他的意识消散，但他的精神依然永垂不朽。因为他还活在其他生者的意识中。”
“很好，记住你的回答。”
大量的数据被强行灌/进叶冷的脑海中。
“第一关，你通过了，作为奖励，我传授你《万法堪破》。”
“你该离开这里了。”
叶冷的身体突然失重般相上方浮起，他低头，视线和大黑对上。
“期待着和你再会，过去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入世第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