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5、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杨慕初见到早餐桌上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阿次，一度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原来你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住在哪里。”杨慕初落座，身边服侍的小丫鬟便立即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杨慕次无奈，他大哥的嘴真是太毒了，是哪个混蛋说生意人都是八面玲珑的？
　　“大哥，我前几天没回家是因为工作。”杨慕次为自己辩解道。
　　“我知道。”杨慕初喝了一口热牛奶，温度适宜，甜味适中，“月薪八十的工作嘛。”
　　“大哥！”杨慕次气急，“金钱并不是衡量一件事是否有意义的唯一标准！”
　　杨慕初一脸无辜的盯着阿次：“那什么是，杀人放火，溜门撬锁吗？”
　　杨慕次败下阵来，不满的瞪着他大哥。他大哥对他的工作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他大哥的固有印象。
　　见弟弟马上便要炸毛，杨慕初见好就收，看了看手表问道：“都这个点了，杨副官怎么还不去上班啊。”
　　杨慕次咬了一大口油条，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前一阵子每天都守在侦缉处，这几天休假。”
　　“看起来你们的领导也并非完全没人性嘛。”
　　杨慕次知道这几日一直在侦缉处里都没有好好的陪他大哥，心里有愧，于是破天荒的主动说道：“大哥你一会儿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吧。”
　　杨慕初却没有杨慕次意料中的惊喜与感动，只是吃着早餐，平静的拒绝：“不了。”
　　杨慕次无不惊讶的问：“为什么！”
　　杨慕初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因为我的保镖已经够多了。”
　　说罢，杨慕初用丫鬟递上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在刘阿四的陪同下离开了。
　　杨慕次有了片刻的出神，愣愣的望着对面已经空空如也的位置：“保镖已经够多了？保镖……”
　　“我不是保镖！”杨慕次想起了当杨安保镖时的悲惨生活，对着杨慕初离开的背影大喊。保镖，他真的恨透了保镖这一职业。

　　杨慕次的休假生活很是悠闲，读书看报运动睡觉，偶尔和他哥斗斗嘴，虽然每次都是他输。
　　这让他有种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错觉，直到，高磊和刘云普找上门来。
　　听说是二少爷的同事，管家福伯自是以贵宾相待。不但将他们毕恭毕敬的迎了进来，更是吩咐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不出一会儿的功夫，时令的鲜果和精致的点心便摆满了一桌。
　　高磊目不转睛的看着桌前种类多到夸张的小吃，木讷的推了推刘云普：“阿次家向来都这么好客的吗？”
　　刘云普只是随手拿起了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嗨，这才哪到哪啊。等着瞧吧，你走的时候保管不会让你空着手的。”
　　高磊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有钱人家就是阔气。
　　杨慕次听到福伯说侦缉处的同事来了，正无聊的他马上小跑着下了楼。见到吃得正高兴的刘云普和高磊，一把从他们手中抢过被吃了大半的果盘，严肃道：“老实交代，来我家干嘛来了。”
　　刘云普和高磊鄙夷的瞪了一眼杨慕次，从他的手上抢回果盘：“还能来干嘛啊，找你商量对策呗。”
　　“对策？”杨慕次不解，“出什么事了？”
　　“唉你是不知道啊。”高磊一把推开刘云普，坐到了杨慕次面前，“你休假的第一天，李沁红就让我把那五个嫌疑人全部抓起来了，她一个人审了一天一夜，没审出任何结果就直接就枪毙了！”
　　闻言，杨慕次身体一僵。他的内心波涛翻滚，但极强的自制力让他掩饰住了自己的异常。他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高磊，问道：“五个人全都……”
　　“五个人全都被枪毙了，没留一个活口！”高磊肯定的说道。
　　杨慕次从这巨大的变故之中缓了缓，试探的问道：“这是处座下的命令？”
　　“别提了。”高磊摆摆手，“这根本就不是处座下的命令！这李沁红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公然无视处座的威严，没经过处座的同意就直接处决了他们五个。其他人还好，可是情报组的王天海和她可是平级，就这，也被直接枪决了。偏偏还让我去抓捕，你说我这难不难做。”
　　杨慕次觉得事情的发展着实有些离谱了。他的确是想通过这件事调拨李沁红和杜旅宁之间的关系，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李沁红竟极端冲动至此。
　　刘云普接着高磊的话说道：“李沁红先斩后奏，现在啊被降职了。”
　　“降职？”太匪夷所思了。杨慕次暗道，短短几天，侦缉处变化之大竟让他有了不适之感。
　　“阿次你是不知道啊。”高磊夸张得快要哭出来，“我们苦啊，真的苦啊。那李沁红被降职就被降职吧，偏偏和我们一个办公室。以前只是出任务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和她面对面，你说李沁红那个大魔头，男人婆，就算她被降职了，那我们也不敢得罪她啊。而且谁知道哪天她就官复原职了呢。这不要赶紧找你商量商量，你说以后咱们三个要怎么活下去啊。”
　　杨慕次无心听高磊诉苦，他只是觉得奇怪，依着老师的脾气，李沁红做出此等愚蠢之事，势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过目前来看，对李沁红的处理似乎过于仁慈了。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杨慕次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能让杜旅宁不在意侦缉处的内鬼这条线索，只能说明，他有了更大的线索。可是更大的线索会是什么呢？
　　杨慕默默思索着。高磊仍旧聒噪的埋怨，刘云普到是一直安静的吃个不停。
　　“你说说，被李沁红搞得，处座现在一点都不信任我，信任我们行动组了！他现在有任务都不派行动组了。你说我们行动组不参加行动，还叫什么行动组啊。”
　　“处里现在能有什么任务？”杨慕次装作漫不经心。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刘云普一边吃着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不光是有任务，任务级别还很高。据说啊，连俞秘书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杨慕次心里一紧，连俞秘书也不透露，看来老师这次是势在必得。只是他不知道，老师这次到底抓到了什么线索，又是多大的线索。

　　夜晚的风有些微凉。忙碌了一天的码头此时归于平静，几盏黄灯静谧而又安详。
　　杜旅宁默默的守在离码头不远处的地方，用望远镜注视着此时码头上的情况。大部分的工人都已睡去，只是偶尔有零星几人匆匆而过。
　　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他蹲守的第五天，这五天里，他每天都在期待着变化，可是这一切却如上了发条的玩具一般，机械而又规律。杜旅宁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今夜，他便要结束一切。
　　杨慕次避开夜晚巡逻的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码头上由老余负责的仓库。他按照规定的信号敲了敲门，然后不等老余完全打开门就闪身溜了进去。
　　老余见到装扮严密的来人，无不吃惊。杨慕次见状忙摘掉大大的帽子和口罩，露出略有些疲惫的面容：“老余，是我。”
　　杨慕次的眼中有遮掩不住的忧虑，老余关切的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我……”杨慕次情绪复杂的望向老余，“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很紧张。”
　　“为何？”
　　“李沁红杀了我们的同志，断了线索。杜旅宁却表现得很平静。我想他定是掌握了比这更有价值的线索。”杨慕次忧心忡忡。
　　“那你觉得更有价值的线索会是什么？”关于侦缉处的同事遇害，老余早已得知了消息。于他们而言，危险无处不在。入了这一行第一天，生死便都已是常事。此时，老余表现得颇为淡然。
　　“我不知道。”
　　“那你害怕什么？”
　　“不知道才更令人害怕。”杨慕次皱眉。或许他有些草木皆兵，可是他骗不了他自己，他的忧虑与紧张像是夜晚的冷风，包裹了周身每个角落。
　　老余无不担心的望向杨慕次：“阿次，你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我知道，可是我……”杨慕次显得很是痛苦，他疲惫的坐下，将脸埋在了手心里，“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杜旅宁吗？”老余问。
　　“我……”当杨慕次对上老余坚定沉着的目光后，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又被活生生的咽下，“我没有。”
　　“那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会出事？”
　　老余的话准确的戳到了杨慕次的心里，杨慕次望了望老余，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老余感动于杨慕次对他的关心与在意，可他心里清楚，阿次的心软与善良，对他如今的身份来说，是致命的。
　　“阿次。”老余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幸被捕，你会怎么办？”
　　杨慕次无措的望向老余，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要有杀伐的决断。”老余将手重重的搭在杨慕次的肩膀上，语气坚毅而又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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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慕次无言。老余的话是那么的沉重，就如同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般，压得他生疼。
　　杀伐的决断。
　　这句话杜旅宁告诉过他不止一次，可往往在关键时刻，他无法做到这种决断。他总令人感到失望，在杜旅宁面前如此，在老余面前亦如此。
　　老余是理解杨慕次的，侦缉处同志的死带给了他很大的触动，这是他加入组织以来第一次直面同志的牺牲，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老余拍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次，我曾经告诉过你，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战斗。但是我还想告诉你的是，你必须学会一个人去战斗。”
　　“一个人？”
　　“你太过依赖了。”老余一针见血，“或许你有个可以让你无条件信赖的大哥，但是阿次，你要学会摆脱依赖，你要学会独自去战斗。无论是在你哥哥面前，还是在我面前。”
　　“我……”杨慕次语塞，经历过大事小情，他本以为自己在痛苦与磨难中早已变得坚强、独立。可老余这般露骨的提醒，轻而易举的就击碎了自己的伪装。他才发觉，他竟是这般的依赖。他依赖哥哥，依赖老师，依赖俞秘书，依赖刘云普，更依赖老余。曾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在众人的保护之下做着滑稽的梦。
　　原来，他从未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