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二）》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沁红的心愈发沉重。内鬼没有出现，她的计划被识破了，或者说是，被泄露了。
　　她朝杨慕次看去：“你觉得，内鬼还会来吗？”
　　杨慕次惬意的将头依靠在座椅靠背上，舒适的模样仿佛快要睡去。听到李沁红的问题，动也不动的说道：“你自己心里不是有结果了吗？”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
　　杨慕次这才坐直身体，对着李沁红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很有问题吗？”
　　“什么意思？”
　　“这个杨安，是假的吧。”杨慕次胸有成竹的说道。
　　李沁红一惊，双手揪住杨慕次的衣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慕次没有摆脱李沁红，只是垂眸看了看她的手，然后突然伸出手臂抵在了李沁红的座椅靠背之上：“你们让杨安高调的进入侦缉处，故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不就是为了引内鬼出动吗？”
　　李沁红被杨慕次的手臂禁锢在座椅之上，暗香似有若无，厚重沉稳又清新淡雅，她几乎毫无反抗的便缴械投了降。任凭杨慕次在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攻城略地。
　　杨慕次假装没有看到李沁红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并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但是当杨安如此高调的进入到侦缉处时我就明白了，他不过是个诱饵。你一直以为你是幕后操控的人，殊不知，其实你也是诱饵。”
　　“你什么意思？”李沁红不悦。
　　“我了解处座和俞秘书。他们让你和杨安将侦缉处搅得风风雨雨，不过是需要有人在明处为他们吸引目光罢了。”
　　“你的意思是我只是个跳梁小丑？”
　　杨慕次点到为止，将手臂收了回去。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领，对李沁红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胡乱猜测而已。”

　　行动失败了，内鬼并没有现身。李沁红回到侦缉处同杜旅宁复命，杜旅宁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他放下手中的工作，绕到了桌前：“地下党诡计多端，能够蛰伏在侦缉处如此之久却不被发现，证明他的心理素质以及地下斗争经验都优于常人，失败也是在所难免的。”
　　李沁红略有些出神的看着杜旅宁。
　　杜旅宁只当是李沁红因为任务失败而自责，他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宽慰道：“这不是你的责任。这几天累坏了吧，给自己好好放个假休息休息。”
　　看着一反常态的杜旅宁，李沁红突然想到了杨慕次的话，她本半信半疑，可杜旅宁的反应证实了杨慕次的话，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明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杜旅宁和俞晓江，则趁机在暗处行动。
　　呵，真可笑。
　　李沁红无比冷漠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杜旅宁：“谢处座关心，属下先告辞了。”
　　李沁红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俞晓江刚好走进来，她鄙夷的瞥了一眼俞晓江，冷笑一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俞晓江有些不明所以，看向杜旅宁：“她这是怎么了？”
　　杜旅宁摆摆手：“谁知道呢。”

　　和雅淑看着身边折腾了许久才熟睡的两个孩子，疲惫的坐起身来。一个月前，她因村妇的推搡而致早产，所幸自己年轻身体好，再加上李嫂帮忙请来了有经验的接生婆，这才让她们母子平安度过这一劫。
　　李嫂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看到睡得香甜的孩子，慈爱的帮他们掩了掩被角。然后坐到了炕沿，尽量压低声音道：“感觉怎么样，身体恢复好了没？”
　　雅淑点点头：“好多了。”
　　“奶水怎么样？”李嫂又问道。
　　雅淑看了看有些瘦弱的两个孩子，心里满是愧疚。她生产后因为营养不足一直没有足够的奶水，且因为自己体内性寒的原因，导致奶水也偏凉。两个孩子因此没少受罪。
　　看着默默摇头的雅淑，李嫂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孩子小，经不起这么折腾。”
　　“是啊。”雅淑无奈的叹气，她自己怎么都好，可是她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就这般受罪，毕竟这是杨慕初的孩子，是她和杨慕初的孩子。
　　“应该喝鲫鱼汤补身子的。”李嫂无不惋惜，“可是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唉。”
　　“您别这么说。”雅淑道，“承蒙您这些日子的收留，如果不是您，我们母子只怕早就凶多吉少。您为我们母子付出的一切，我会永远铭记于心，绝不敢辜恩忘情。”
　　李嫂心疼的拍了拍雅淑瘦弱冰凉的手：“都是女人，都有自己的苦。只是可怜了这两个小家伙，刚一出生却没有爸爸。”
　　“爸爸……”雅淑呢喃。
　　李嫂的话让她陷入沉思，她太自私了。她再无颜面回到阿初身边，可是她不能剥夺这两个孩子原本富有充裕的生活环境，不能剥夺阿他们父子相认的机会。或许，只有将这两个孩子送回杨家，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我已经让你李大哥去河里打渔了，连年干旱，河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能不能打回来还是个问题……”李嫂念叨着，语气里是无不忧虑。
　　雅淑动容，她知道自己已经给李家添了太多麻烦，她无以为报，更不能再继续这般打扰下去了。她从自己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枚戒指，交到了李嫂手上：“李嫂，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一直带在身上，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将它拿出来卖掉。现在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李嫂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黄金戒托上透露着幽幽绿光的大块翡翠，即便她不懂首饰，可却也能一眼瞧出这戒指价格不菲。
　　“你……”
　　“我想请您帮我将这戒指拿到城里去当铺当掉，当来的钱我留一点用作车费，剩下的便当是我对您这些日子的收留的谢礼了。”
　　“车费？”李嫂不解的望向雅淑，“你要走？”

　　李沁红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像一只蛰伏在草丛之中随时准备狩猎的野兽一般，杀气腾腾。她想起俞晓江高傲嘲讽的目光，想起杜旅宁敷衍冷漠的回应，想起杨慕次敏锐毒辣的提醒，所有的一切像是被大风吹起的扬沙，遮天蔽日的朝自己袭来。她的世界变得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晰。
　　李沁红情绪复杂的闭上了双眸，骄傲如她，狠辣果决如她，如今竟被杜旅宁与俞晓江当做跳梁小丑一般玩弄利用，她没由来的想要大笑。她太可笑了，原来自己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可偏偏自己还那般的投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沁红仰着头大笑，笑声爽朗豪迈，直破门而出传入到走廊之中。有些人听得，只觉这笑声中透露着凄惨与凌厉，他们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快步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笑了有多久，直到再也笑不出声来，李沁红这才拭掉了眼角的泪水。阴骘的目光停留在了放在桌角的枪上，她将枪紧紧的握在手里，冰凉坚硬的触感使她变得清醒而又无畏。
　　“高磊。”李沁红拨通了高磊办公室的电话，语气冰冷坚定，“把名单上的五个人全都抓起来，全部。”
　　高磊在电话的另一端听到李沁红的命令，无不吃惊：“王组长也要抓吗？可他与您是平级……”
　　李沁红眯了眯双眸，声音阴沉压抑。“我说过了，全部。”

　　“处座！”俞晓江气冲冲的闯到了杜旅宁的办公室里。
　　正在伏案办公的杜旅宁被吓了一跳，俞秘书素来沉着冷静，印象中，他从未见过这般恼怒的俞晓江。
　　“可是出什么事了？”杜旅宁隐隐觉得不妙，能让俞晓江这般失礼的，必是大事。
　　俞晓江努力的使自己保持一个心平气和的状态，她对杜旅宁说道：“李沁红在没有得到您允许的情况私自抓捕了五个嫌疑人，并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们全部处死。”
　　听了俞晓江的话，杜旅宁莫不惊讶。他万万没想到，李沁红竟极端至此。
　　“处座，我姑且不论李沁红擅自行动对于侦缉处造成的损失，可您是她的上级，她却全然不将您放在眼里，视您的威严于无物。她这是要造反吗！”俞晓江显然已经被气得不轻，恨不得马上将李沁红碎尸万段。
　　“愚蠢至极。”杜旅宁评价李沁红道，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李沁红竟然会先斩后奏。不过杜旅宁却并不像俞晓江那般恼怒，因为他们的计划奏效了。刚才有他的暗线汇报道，他们发现了鱼的位置。
　　见俞晓江仍旧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杜旅宁又安抚俞晓江道，“俞秘书不必如此恼怒，李沁红之事，我自会处理。不过我们当务之急，并非是同她没有意义的内耗下去。”
　　聪明如俞晓江马上便知晓了杜旅宁的意思，忙问道：“您的意思是，鱼出现了？”
　　杜旅宁笑着点了点头：“还真是要多亏了李沁红在明面吸引注意，我们才能这么顺利的追查到地下党的位置。”
　　“那您想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杜旅宁摆摆手，却也没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要从长计议。”
　　俞晓江的眸黯淡了几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