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苏珞妍

28、第 28 章 宿命

　　大二暑假，王玉说想去凤凰，李明治陪她。两人牵手在沱江边上走，正好看到渡船，便下来坐船。穿着苗服的年轻男子皮肤黝黑，露出来的半截胳膊劲瘦有力，边摇船橹边唱起山歌。
　　“他在唱什么？”王玉看被木橹划过的碧水，下意识地问。
　　“情歌。”李明治笑。
　　苗族小伙此刻改成汉语唱：
　　南天山来南大树
　　没有大树的大山不好看
　　哥哥是葱绿的大山
　　妹妹是大山上的葱绿树
　　大山和大树紧紧相连
　　哥哥和妹妹两心连在一起
　　万年不断

　　王玉手里舀一捧水，言笑晏晏地往李明治身上泼，正是小暑时分，李明治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躲闪不及，一下子胸口被打湿了。
　　苗族青年的歌声仿佛更加轻快飞扬。
　　下了船，天上突然落起雨来，两人在雨中奔跑，在正对沱江的茶馆躲雨，茶叶在杯中慢慢绽放，王玉看得入神，等她回神转头，李明治目光灼灼地看她，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再到尖削的下巴，王玉的眼神有一丝迷惘。李明治倾身过来，他们在窗边接吻，密雨斜倾，落在抱着她的他的手上，落在指缝里，滑向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间。
　　跌跌撞撞到了订好的酒店，李明治订了一个宫廷风格的房间。高高支起的床帷，似有若无、隐隐绰绰，蕾丝制成的隔断。细细密密的吻，珍重又珍重，王玉的手在对方劲壮的腰腹处抵着，非比寻常的热度烧得人恍恍惚惚。
　　两人在浴室里纠缠，对于追逐的游戏乐此不疲。洗发液变成了武器，撩动本就震颤不已的全身细胞，每一个它们都像在欢呼。互相探索彼此的差异，像无知孩童一般对彼此充满好奇，眼神却挑衅诱惑，锋芒万丈。
　　当他抱她在chuang上，虔诚地注视她的眼睛，她勾他靠近，亲他的唇，舌头勾了他的，辗转悱恻。

　　李明治的眼睛仍然不错地看着她，依恋、温柔而执着。
　　莫名悸动。
　　或许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缠绵，或许是从未有人如此郑重、怜惜地望着她，穿越二十年的遥远时空，仿佛将那浑噩的岁月填满，或许是一霎那飞过眼前的庄周蝴蝶，王玉的泪流下来。
　　李明治似乎了然一切，又似乎一无所知，都不重要，王玉跟自己较着劲，她忍了许久，为何不能再忍忍？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月已中天，光泄如瀑。灯都灭了，互相望着的眼睛依旧很亮。

　　李明治抱紧她，手指穿过她柔软丝滑的发，静静地抚慰她。

　　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等她睡眼惺忪，看到面前的李明治，他还睡着，呼吸低浅。王玉平躺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一不恰到好处，天时地利人和。

　　有人说，如果一觉醒来，你发现身边的人并不讨厌，或许能过一辈子。

　　“我妈说想来B市转转。”
　　“什么时候 ”
　　“看你。”
　　“那你定吧。”
　　王玉后来忘了这件事，对于所谓的人生大事，她不那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