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心失控》逐凰

4、第 4 章

　　枯燥乏味的课扰得人昏昏欲睡。挨完了九节课，还有晚自习，挨完了晚自习，没想到吧，还有晚晚自习。晚自习下课舒淮哗哗的翻着这一堆试卷，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主要是旁边蒋立的声音太大：“娘诶，怎么又这么多卷子，你看看，我累死累活写了一天了，还搭了两节语文课进去，还有这么多！”
　　“不是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晚晚吗？”
　　“你觉得够吗？”
　　“……也是。”
　　简子翊平日里话就不多，全班唯一能跟他在一起唠嗑的也就只有蒋立了，虽然是单方面的唠嗑，其他的同学一看到他冰山一般的表情，就很少有主动搭话的，他做作业的时候，更是安静得要命，笔尖划过卷子的声音都比他的呼吸声大。他坐在角落里，就像一只慵懒的猫，眼睛里却是有着锐利的光芒。
　　舒淮看着他做完了化学试卷，从练习册上随手撕下一片空白的地方，写了张纸条推到简子翊眼皮子底下。
　　简子翊刚放下笔，就看到舒淮毫不啬惜的从刚发的练习册上撕下了一片纸开始写字，然后一张带有鬼画符笔迹的纸条就被推了过来：“……CuO以及……如图所示。下列说法正……（ ）”
　　？
　　简子翊瞅着那一排印刷的小字看了半天，皱起眉。忽然眼睛瞟到了那串鬼画符，他的眉头皱的更紧，才勉勉强强辨认出个人写的字：“能给我讲两道题吗？”
　　……
　　他抬起眼皮，看见舒淮似笑非笑的眼神，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哪道？”
　　舒淮把打了圈儿的题目递给他。
　　少年把手边的草稿本拿过来，捉了笔给他在纸上画图：“椭圆的离心率为二分之根三……”
　　舒淮把椅子往简子翊的方向拖了一点，身子微微弯下去盯着草稿纸看。两个少年的头快挨在了一起，舒淮都能闻到简子翊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儿，侧面看过去，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掩盖住教室里的灯洒向眼睛的光。简子翊拿笔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中指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圆圆的指甲被精心修剪过，干净利落。
　　是个沉稳而又精致的人。
　　“把k关于m的式子代入计算，所以E点的坐标是（3,0），定值为1。”简子翊搁下笔，转头问他，“懂了吗？”
　　“啊……”舒淮双手撑着下巴，支支吾吾，他没听懂，又不好意思说。
　　简子翊打眼一看他就知道，这货绝对没听懂，他叹了口气：“我再给你讲一遍吧，哪个地方不明白告诉我。”
　　少年笔下的字迹流畅苍劲，写着写着，舒淮突然拿笔一圈：“这儿，这个切线的方程怎么设的？”
　　简子翊点点头，给他把椭圆切线方程的推导讲了一遍，还类比推理了双曲线：“这其实是个简便设线的办法，最好背下来。”
　　一道题讲了差不多十分钟，舒淮终于豁然开朗，长腿一放，伸了个懒腰。
　　简子翊身上的沉稳，做题的细致和有序，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气质，掩盖不住。而且有着更多的耐心与责任心。
　　舒淮写完题目，转过头小声说：“你跟别人讲题也这么细吗？”
　　“除了蒋立，没给别人讲过。他脑子像进了水一样，不讲细听不懂。”简子翊话锋一转，凉凉的舒淮捅了一刀。“我原本以为他脑子里的水够多了，直到给你讲题我才推翻了这个认知。”
　　“……”舒淮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开玩笑似的说，“你要不说话，肯定很多人暗恋你。”
　　“什么？暗恋？诶我跟你说啊，暗恋我翊哥的女生那可是多了去了，可是我们的天山雪莲根本不搭理这些莺莺燕燕呐……”蒋立一听到就凑了过来。
　　“真的啊？”舒淮翘了个腿，露出很有兴致的样子。
　　“真的，我跟你说，高一的时候别人班有个女生，诶那可是拎着情书堵在门口啊，啧啧啧，我翊哥就那样冰着一张脸，对，没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给人家直接看跑了，还有一次……”蒋立看到了同为话痨属性的战友，顿时准备把简子翊的底给他兜光。
　　“蒋立，保持安静！”余新耀突然出声，“再多说就记名字了啊！”
　　两个人闭了嘴，脸上是相同的惋惜。

　　终于熬到了放学，简子翊就等着蒋立收拾书包走。两个人走下了楼梯，发现舒淮跟在他们后面。
　　“你也从正门走啊？”三个人走出校门后，蒋立看着舒淮，掏出手机，“来来来兄弟，咱俩加个好友呗。”
　　舒淮也不介意和他勾肩搭背，拿出手机指了指简子翊：“他不加？”
　　“他今儿都把你号码拿小纸条儿记下来了，是吧，翊哥？纸条儿呢？”蒋立扫了码，看着加载中的手机，“卧槽兄弟，你这头像好好看，是哪个明星啊？”
　　“我妹妹。”舒淮应了一声，看向简子翊，“纸条呢？”
　　“扔了。”
　　“舒淮你还有妹妹啊？要不改天带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呗。”蒋立点开大图，称赞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你妹妹随你，好看！”
　　“她啊，在国外。”舒淮淡淡地应了。
　　蒋立失望的“哦”了一声。

　　蒋立家住简子翊前面一栋，他到了楼下打声招呼就走了。简子翊回过头，发现舒淮还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上衣荷包里，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在路灯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他也不多管，走到自家楼下准备上楼。
　　旧小区里没有电梯，六七楼的高度都要自己一步步踩楼梯往上爬。
　　球鞋踩地的声音不算大，简子翊每走一步，楼道里的声控灯就跟着亮一盏，猛然回头，发现舒淮还在身后，并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歪了歪头。他觉得后背一凉，试探的先开了口：“你也住这一栋？”
　　舒淮莫名其妙：“对啊，六楼，602。”
　　简子翊松了口气，尴尬的转身接着上楼。
　　然后两个人同时在六楼停了下来，拿出钥匙背对着背，分别开了601和602的门。
　　……
　　行吧。
　　简子翊发现，那个对面搬家叮铃哐啷把他快逼疯甚至想拎个锤子上门问候的人，是自己的新同桌。
　　缘，妙不可言。
　　两个人心里同时想。

　　第二天蒋立看着舒淮和简子翊一起从那边过来，招了招手，和他们一起往过早摊的方向走去。
　　“舒淮也住这一片啊。”蒋立点了碗水饺开始吃，现包的水饺总是比速冻的要好吃的多，他捞起一个，吹了吹往嘴里送。 “这家的水饺特别好吃，骨汤特别香！”
　　“嗯，我住简子翊对门。”舒淮也点了一碗水饺，正往里加醋。
　　蒋立眼睛忽然睁大，一口小水饺当场呛在喉咙里，一脸震惊的看向简子翊，脸都咳红了。
　　三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弯着腰窝在一张桌子前吃东西，与吵吵嚷嚷的街道融为一体，熙熙攘攘的人流渐渐模糊起来，又慢慢聚焦，整个世界洋溢着明媚而又清晰的幸福感。
　　简子翊看着这个智障被水饺呛得死去活来，敷衍点点头，算是默认。他低下头慢悠悠的吃了一口水饺，小葱、紫菜和虾皮的味道打着转儿渗进骨汤里，又被吸收得满满当当，整个人都被笼在了新鲜的肉香之中，难得露出惬意的表情。
　　蒋立很快平复了他震惊的心情，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汤，搁下瓷勺，去买了一笼包子放到简子翊跟前。他也不客气，抽了两根筷子夹走一个，往碟子里蘸了点醋就咬了一口，皮薄馅多，还是热乎乎刚出笼的。简子翊微微张嘴，腮帮子还是鼓鼓的，呼了长长的一串，白色的雾气就一溜烟儿跑出来，他小扇子般的睫毛上挂了水珠，在清晨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像个小火龙在喷火。舒淮看着简子翊软软的吃早饭的样子，觉得自己碗里的水饺也香了起来。
　　“看我翊哥吃饭，我就觉得香。”蒋立坐在塑料椅子上叼了根油条，含含糊糊的说着，金黄色的油条随着他的嘴一晃一晃，“喏，舒服得跟个猫儿似的。”
　　舒淮看着那个传闻是冰山冻脸、天山雪莲的少年惬意的吃东西，觉得他发现了简子翊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吃饭的时候真的很乖，像只猫，让人忍不住想薅一把他软乎乎的毛。
　　舒淮就快要伸出手的时候，一声狗叫打断了他：“汪！”
　　蒋立正好吃完擦了嘴，伸开双臂揽住扑过来的哈士奇：“奇奇你怎么又重啦！”
　　哈士奇在他怀里乱扑腾，伸着舌头吐气。忽然它偏过头朝着舒淮：“汪！”
　　蒋立整个人都懵了，舒淮才和他们认识多久，就连哈士奇都跟他混熟了？想当初他可是花了大半个月才能跟这只狗和谐相处。
　　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他内心泪流满面。
　　一个女人从后面走来，画着精致的妆容，蒋立带着舒淮打了声招呼：“阿姨早上好。”
　　简子翊淡淡地喊了一声“妈”。
　　女人点点头，捡起牵着哈士奇的绳子：“你们赶紧吃，吃完去上学。”
　　“好。”
　　三人迅速把剩下的东西解决完，扫了共享单车。舒淮扶着车把手，长腿支地，转头看着简子翊和蒋立：“走？”
　　蒋立一脚蹬了踏板，先冲出去，风里卷来他的声音：“从这条路走，这边近一些。”简子翊把包往前面的车篓里一甩，腰微微弓起，随后也冲了出去。舒淮把站架往上一勾，跟在他们身后。
　　晨间的风穿过大街小巷，少年的短袖鼓鼓的兜住了风，轻轻发出呼啦啦的声音。碎发在空中吹得不成样子，刘海被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吵闹声与交谈声落在每一根熄灭的路灯下，埋藏了青春朝气蓬勃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