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未解休语情》鱼非鹬

5、第五章 白露

　　白露家世算是不错的，她虽不是府尹唯一的子女但却是唯一的女孩，最小的哥哥也年长她三岁，从小便是集宠爱于一身。不过也是自幼和哥哥一起成长的原因吧，白露完全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柔妩媚，反倒是爬墙上树，骑马训狗样样精通。若不是生的相貌好，怕是十里八村的也不敢有人提亲。
　　府尹这人秉性纯良，也很是专情，在我们这个几乎家家都有妾室的朝代，府尹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也可能是受府尹影响，白露只相信从一而终，倾尽全力的爱情。
　　我的茶舍是不卖酒的，但倒是有一套精致的玲珑玛瑙玉壶杯，这也是白露专用，她自己准备的。大概我俩相识一周之后，她第一次提了酒在打样之后来找了我。
　　我俩坐在阁楼上，望着对面仙居楼的繁华，莺莺燕燕，灯红柳绿。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出她的难过，我知道这里面定有一个她想要倾诉出来的负心汉，可她不能给她的哥哥们说，他们毕竟没有女儿家的细腻心思，也不能给父母说，除了徒增担心没有任何益处。
　　“你说风尘女子究竟为何有那么大魅力呢？”
　　“多数也是生活所迫，维持生计的法子罢了。”
　　“可就是有男人愿意养她们啊！我也不是为了说她们有多不堪，或是说去那边饮酒作乐的男人罪孽深重，只是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出我父亲那样的男人了。”
　　“白露，别绕圈子了，你说我就听着，他日你不提我也决不记一字一句。”
　　“我知道他在对面。”她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是女子遮面而饮，而是将士临行最后一杯酒那样的豪迈。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我男扮女装偷溜出来逛集会的时候，那天我俩在一个拱桥上相遇了，其实我本来并没有注意他，可是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叫住了我，他说‘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你也知道我出门从不带什么金银首饰，可他却拿出了一枚簪子，我当即认定这人是游散奸商倒卖饰品的，可他居然塞在我手里就走了。”
　　“自那之后我俩也没怎么见过面，那簪子也就被我随意撂在了梳妆台上，可是后来发现他竟然和我大哥在同一所书院任职，才华涵养都不输我大哥。因为顾及名声我俩从未私下见过面，但每回他来府里都会找各种借口托我哥请我出面，比如询问给表妹的生日贺礼，或是评赏画作。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懂这些的，可每次不论我说什么他都笑脸迎和，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一样。反倒让我有些舍不得扫他的兴了。”
　　“记得有一回，他拿了一副自己作得画，上面画的主要是虾，大哥他们都从落笔技巧，浓墨淡墨等方面评析，我却说这虾啊，需得热油烹之，佐以红油辣椒爆炒最为合适。连我大哥都惊得说不出话，可他却笑着说原来白露小姐喜食辣的。”
　　沉浸在回忆里的白露脸上的笑容是幸福的，可是她的视线从不曾离开仙居楼的大门，若是有衣袂翩翩，书生气息的男子出现，她甚至会停下讲话，扒着栏杆仔细瞧一瞧，确认不是她口中的男子才又继续讲。
　　“这样得光景大概持续了一年吧，大哥甚至都产生了向父亲建议为我俩定亲得念头，可是他却突然不见了。先是连续五六天没去书院露面，大哥上府里拜访也未曾谋面。后来还是听外面的闲言碎语说见他流连仙居楼，吟诗作对喝花酒，好不快活。”
　　“其实也就是一个月前发生的，自他消失后我也没能见到他，任职得书院也因为作风问题革了他得职。听大哥带回来的消息说，他也没回过府里，家母更是气得身体抱恙卧床在家，但你也是知道的，仙居楼是不可能把来抓人的放进去的。”
　　“你可曾听到过他为何留恋仙居楼？”
　　“只是有人传他跟明月姑娘兴致相投，惺惺相惜，我其实托人打听过，那明月姑娘甚至连个头牌都不是，只是个弹琵琶的。”
　　“白露啊，小时候我表姐出嫁，我娘跟她叙话的时候我在一旁听了几句，当时我不懂，但现在我觉得告诉你也许你能好受点。”
　　她终于将视线从仙居楼大门移到了我的脸上。
　　“我娘说，男人这一辈子不太可能会只爱一个女人，如果他愿意只爱你，那是你的幸运，如果他不爱你了，你要记得把分给他的爱多收回来一些爱爱自己。”
　　我俩就这样沉默了半刻须臾，她突然笑了说：
　　“下次我带一套酒壶杯来，你这茶杯喝起酒来，味不对！“
　　我也看着她笑，笑到眼泪都流下了脸庞也没停……
　　后来白露就又恢复了风风火火的样子，我也再没听过她口中他的故事，不过从她嘴里还是能听到不少十里八乡的小道消息，之前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可今天她来却说了让我无心开店的话。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二楼擦拭茶壶，但她却大步流星上了楼把我拽到一处靠里的椅子坐下。
　　“路府被抄了。”
　　“什么！？”
　　“我也是刚得的消息，昨晚全府上下被搜个底朝天，南萧直接押解进京由皇上处理，南萧近身仆从一个不留全部处斩，其余女眷孩童流放西郊，其余仆从变卖。”
　　“那罪名呢，总得有罪名吧，路府从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你父亲在时自然没什么差错，可是这次御前接到密文说南萧借路府之手，生产的全是假药，不仅缺斤少两甚至还用廉价草本代替珍贵名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锂花镇不少百姓都闹开了。”
　　“怎么会这样，那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我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天旋地转，白露给我找把椅子坐下真的是非常明治之举了。
　　“你先别急，这都不是治南萧死罪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还是我从我爹那偷听过来的。”
　　“丞相有个女儿你知道吧，也是到了适婚年龄尚未婚配，南萧给丞相多次秘密供奉高级补品，名贵药材想要求取丞相之女，之前都没什么问题，结果三天前从路府送往丞相府的一盒灵芝密云糕出了问题，丞相女儿没胃口赏了身边的贴身丫鬟，结果丫鬟当晚暴毙身亡了。仵作查验发现灵芝密云糕上的一层糖粉被人换成了砒霜。人证物证俱全，丞相大怒，直接上报了皇上，怕是没人能救得了南萧和路府了。”
　　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为何之前送去的礼品都无错处，且南萧若能和丞相之女结亲更是有了全天下最大的靠山，他不可能起谋害之心。毒杀丞相之女，密文揭露罪行，两罪齐发，桩桩致命，这难道是巧合
　　“你可知是何人写的那密文？”
　　“路府好像只有一人没有被牵连……想来该是举报之人，我记得叫……未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