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肆意》眷西

45、第 45 章 明天见

　　南肆早早就订好了两张电影票，可是因为姜意的拒绝，他也没兴趣看了。本来以为废掉的电影票，没想到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电影已经开始十几分钟了，南肆带着姜意在黑灯瞎火的影厅找座位。

　　坐下后，姜意小声问：“我们班同学订的是哪一场？不会突然遇到吧？”

　　南肆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他们一放学就来了，看的肯定是上一场。”

　　有道理。

　　闻言，姜意安心地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屏幕，但是心思却情不自禁地飘到两个人牵住的手。

　　手心里不知是谁的汗，黏黏的，不太舒服，可谁也没松手。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这一排只有他们俩。前面坐着几个男生女生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电影。这里就仿佛成了属于他们两人的隐蔽之地，可以肆无忌惮地牵手，可以感受对方身上的气息，可以听到同样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安静，且钟鼓雷鸣。

　　电影放了大半，姜意也没看懂到底在讲什么。他动了动手，把沾满汗水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重新牵住南肆的手。

　　黑暗里，他听到南肆轻笑一声。

　　姜意有些恼羞成怒，刚想收回手，便立马被南肆拉住了。

　　南肆修长的手指寻着姜意的指缝严丝密合地插了进去，关节微微弯曲，轻轻扣住。

　　姜意不着痕迹地笑了，心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突然，前面坐着的男生突然低声骂了句脏，继而手忙脚乱地弯下了腰。

　　姜意和南肆吓了一跳。

　　“我去，快拿餐巾纸！”

　　“我有我有。”

　　“真倒霉，奶茶还没喝几口就打翻了。”那个男生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擦着打湿的衣服。

　　“怪谁？还不是怪你毛手毛脚的。”旁边的女生毫不留情地补刀。

　　“再多给几张餐巾纸，把地也擦擦。”

　　“嘘，你们声音轻点，别吵着别人了。”

　　姜意觉得声音有点耳熟，透过椅子之间的缝隙看过去，在黑暗中只能模糊地看到男生的头发。

　　不过，他也没在意。

　　几分钟过后，前面的动静变小了，直至又重新安静下来。

　　音响效果绝佳，姜意耳朵里充斥着刀光剑影的声音，突然感觉耳边好像有股温热的气流，令他微微一颤。

　　南肆贴着他的耳朵说：“晚饭吃什么？”

　　姜意一退：“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什么。”

　　“……”南肆委屈。音响声音这么大，说了两遍都没听见，他只好靠近一点。

　　姜意也觉察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有些不自在地说：“吃、吃饭吧。”

　　南肆无奈地笑了：“我当然知道吃饭了，不吃饭你要吃什么？”

　　“……”姜意想了想，“火锅。”

　　“好。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暖和。”南肆说。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天已经黑了。冬天的天本就黑得早，外面华灯初上，颇为热闹。

　　影厅大灯亮起来，南肆和姜意起身。

　　姜意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男生，想看看有令他熟悉的声音的人长什么样。

　　下一秒，他愣住。

　　那男生喜笑颜开：“嗨，姜哥，好巧啊！”

　　“……好巧。”姜意尴尬地说。

　　男生身边的其他几个人都看过来，一脸惊喜。

　　怎么会不熟悉？都是朝夕相处一年多的同学了。

　　“姜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啊，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看电影，结果自己偷偷过来，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呀？”体委笑着打趣。

　　“你瞎吗？人家姜哥是和南哥光明正大过来的，别瞎说。”孔卓酸溜溜地说，心里郁闷极了。昨晚那么邀请姜意，撒娇卖萌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最后还是惨遭拒绝。

　　结果倒好，姜哥转头就和南哥高高兴兴地来看电影了！！！

　　“临时决定。”姜意有些过意不去，解释道。

　　“你们不是一放学就来了吗？怎么会拖到这么晚？”南肆不解。

　　“嗐，别提了。”孔卓说，“本来是打算看个电影吃顿饭，时间安排得刚刚好，但是楼上不是有家新开的电玩城嘛？我们就去稍微看了看。”

　　“稍微看了看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南肆挑眉。

　　“是啊。”孔卓无奈，目光在姜意和南肆身上打转。

　　姜意被看得挺不自在的，心里暗自庆幸和姜意松了手……

　　“南哥姜哥，你们接下来有啥打算啊？”

　　“吃饭。”

　　“哎，一起啊！我们也准备去吃饭呢！”孔卓招呼道，“有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对了，你们吃火锅吗？”孔卓看着姜意和南肆询问。

　　“……”姜意深呼吸，“吃。”

　　“哈哈哈哈那就好。”

　　一群人走出电影院，姜意和南肆走在他们后面。姜意看着闹腾的几个人，问：“你不是说肯定不会遇到他们的吗？”

　　南肆搓搓手，心虚地说：“失误失误。”

　　姜意白了他一眼。

　　南肆眼珠子一转，使坏：“说吧，你是不是想和我二人世界啊？”

　　“神经病。”姜意面无表情地吐了三个字。

　　南肆咧嘴一笑，手飞快地在姜意的耳朵上碰了一下，然后怕被打似的跳出老远：“同桌，你耳朵好烫哦。”

　　“是不是发烧了？”

　　“滚。”

　　“哦。”南肆消停了一会儿，又凑过去，“要不要牵个手？”

　　姜意：“你疯了？”

　　“没啊，他们聊得正欢呢，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不行。”

　　面对不依不挠且颇有点撒娇意味的南肆，姜意甚是无奈。是谁突然给了他勇气？梁静茹吗？

　　哦不，是我。

　　姜意面无表情地想。

　　一顿火锅吃得特别舒心。十几个人坐了两桌，点了满满两桌子的菜，吃得身上暖融融的。

　　“自从上了高三就再也没出来和大家一起吃过饭了呜呜呜，今天要一定要吃得痛快。”孔卓被辣得眼泪直飙，大声说。

　　“还有大半年，兄弟们，熬完就好了！！”

　　“和大家分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哎呀你说这个干嘛呀？扫兴。我们九班就是要快快乐乐地一起走完高中，还没到分开的时候呢，谁也不许临阵脱逃啊。说好了，谁先走就揍谁！”男生说着还看了一眼姜意。

　　“我们九班就是比一班强！”

　　“对！下次考试一定要叫他们好好瞧瞧，不露两手还真以为我们不行了。”

　　大家哄堂大笑。

　　滚滚热气模糊了大家的脸庞，姜意听着看着，嘴角上扬。和一个人在家的清冷无聊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坐在一起吃火锅、谈天说地，是漫漫冬季聊以慰藉的温暖，是苍白青春涂抹上的一点烟火色。

　　姜意第一次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火锅局结束，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回去继续面对刷不完的习题，偶尔趁着爸妈不注意玩一会儿手机。

　　姜意回家后仔细翻了翻手机里的联系人，没有找到周医生的电话。兴许是某天删掉了，但是记忆过于遥远，记不太清了。上次给的名片也不知道塞哪里去了，姜意想向他道谢都没机会。

　　未果，他拿出最近没写完的卷子出来补，偶尔和南肆发几个表情包，倒也不无聊。

　　周日是雷打不动的周考时间，三门主课的考试从下午一直安排到晚自习下课，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等回到家，饶是学得并不认真的姜意也疲惫不堪。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他强撑着，保持清醒。

　　和南肆互道晚安后，他等着时间一点一点挪到午夜十二点。

　　他在等一个电话。

　　今年的生日……会等到他的电话吗？

　　可是打开手机，跳出来的只有□□息，尽是同学们的祝福。

　　他挑了几个熟悉的同学道了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想要的电话。连一个短信都没有。

　　皎洁的月光泻进了，像是无声的悲伤缓缓流淌。

　　他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爸爸的电话。

　　两年了，他都没有等到爸爸的电话。

　　自从爸妈离婚，自己的监护权落到妈妈手上之后，姜意和爸爸的所有联系好像一刀斩断了。即使是新年回爷爷家，也没有再见过。

　　第一年，姜意还会时不时去爷爷家，但是后来看着爷爷奶奶沉默又悲伤的眼神，姜意逃似地跑走了，再也不愿意回去了。

　　果然，只有这个小小的地方是自己最后的容身之所。

　　突然，熟悉的铃声响了。这是姜意专门为南肆设的电话铃。

　　“喂？”姜意低低地开口。

　　南肆：“呜呜呜同桌，我错了！本来想等到十二点整给你打电话的，结果一不留神眯了一会儿，睁眼一看，竟然超了五分钟！”

　　南肆的声音凄凄切切。

　　“没事。”姜意安慰道。

　　南肆清清嗓子，继而郑重地说：“亲爱的同桌，生日快乐！恭喜迈入成年人的行列。”

　　姜意笑了笑，心里的难过也稍稍散去：“谢谢。”

　　南肆：“哎呀，咱们俩还客气啥？都……咳咳。”

　　说着，南肆突然止住话，像被呛到了似的咳嗽。

　　“嗯？都什么？”姜意疑惑地追问。

　　电话那头南肆悄悄红了脸，岔开话题：“没什么。同桌，快看窗外，今晚能看到星星诶！快许个愿！”

　　“许愿要对着流星许，对着星星有啥用。”虽然这样说，姜意还是下床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城市夜空黑色的幕布上很难见到星星。但是今晚很巧的是，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闪闪发光。

　　南肆：“将就一下吧，应该都一样。”

　　姜意无奈地笑了，听话地看着那颗耀眼的星星，许下愿望。

　　南肆等了一会，问：“许好了吗？”

　　“嗯。”

　　“我觉得这颗星星听到你的愿望，可能要被星际交警罚款。”

　　姜意一懵：“啊？”

　　南肆故意压低声音，模仿星际交警道：“这位星星同志，你超载啦。”

　　姜意顺着他的话，好奇地问：“哪里超载了？”

　　“装载的愿望过多。”

　　姜意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的在夜里散开。他忍俊不禁地说：“并没有。”

　　幼稚鬼南肆。

　　姜意说：“这位星际交警，我只许了一个愿望。”

　　“那好吧，祝您旅途愉快。”南肆笑眯眯地说。

　　姜意拉好窗帘，重新回到床上，轻声说：“嗯，明天见。南肆。”

　　“明天见。”

　　姜意关上手机，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在所有的道别里，他最喜欢的就是“明天见”。

　　明天见，南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