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可以和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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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身后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渐渐熄灭，昏黄的路灯投下三三两两的影子。
这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黑夜里，少男少女嘻嘻哈哈讲着笑话趣闻，时不时笑成一片，颇有点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意味。
姜意和南肆慢慢地走着，两人之间隔了一点距离。
姜意双手插在衣兜，静静地听着南肆讲话。
“马上又要周末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南肆感慨道。
“还好。”想了想，姜意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比之前过得慢了。”
南肆噗嗤一笑，调侃道：“那是因为天气变冷你没法睡觉了，所以才觉得时间变慢了。”
“……”姜意觉得有道理，顿了顿，他问，“你们北方也这么冷吗？”
“冷是冷，但是跟这里的冷感觉不太一样。”南肆略微思索，找了个比较生动的形容，“北方的冷像刀子，但是你穿得衣服足够多就没那么冷了。而南方的冷像针，又细又密，还带着无孔不入的湿寒，好像就算穿得再多冷照样冷。”
突然南肆笑了一下： “还有一点，北方有暖气，冬天会集体供暖，进屋就穿短袖。”
姜意羡慕了，在猎猎寒风中裹紧自己的外套。他说：“我酸了。”
南肆哈哈大笑：“没想到我们姜哥还有羡慕的时候啊。”
“还不少。”姜意斜了他一眼，“是你孤陋寡闻。”
“是是是。”南肆忍俊不禁，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意，“冷就多穿点衣服，小心冻感冒了。”
姜意把脸埋在拉起的衣领里，声音含糊：“再冷也是三件，不能再多了。”
“……死要面子。”南肆评价道。
姜意白了他一眼：“要穿你穿，我不干。”
“我不怕冷。”南肆从口袋里伸出热乎乎的手，“我的手特别暖和，要不要我帮你取取暖？免费的。”
“不要。”姜意面无表情。
南肆不罢休，手固执地摆在姜意面前。
姜意垂眸看着这双骨节分明的手，很好看，似乎看着就能感受到一种温暖。和他冰凉的手截然不同。
他莫名想起曾经几次牵过这双手的感觉，脸不由地一热，揣在衣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那张偷拿的草稿纸。幸好这是夜晚，灯光黯淡，谁也看不见他脸上不正常的浅红。
南肆有些失望，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姜意敏锐地察觉到南肆的情绪低落，有些愧疚，犹豫了几秒，准备随便找个话题打破尴尬。
然而好巧不巧，两人正好走到了校门口。
姜意的手已经伸出来，正要扯住南肆的衣摆，可是明亮的车灯和拥挤的人群让他突然惊醒。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你……”姜意说。
“那个……”南肆说。
话撞在一起，两人俱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你先说吧。”南肆道。
姜意推辞：“你先说。”
两人互相推让了几轮，谁也没开口。顿了顿，南肆率先开口。
“我……”南肆说。
姜意道：“你的……”
这下两人再也忍不住了，笑弯了腰。来来往往赶着回家的学生们也不由地被吸引了目光，好奇地打量这两个堵在校门口哈哈大笑的傻子。
“该死的默契。”南肆吐槽道。
姜意叹气，又好笑又无奈，心里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两人往角落里退了退，南肆收了点笑，稍微鼓起勇气看着姜意，问：“周六有空吗？”
姜意点点头。面上淡定自若，实际心里慌的一批。
“刚才我在等你的时候，听班里几个同学说这几天有新电影上映……”
“嗯。”姜意听着，可是突然没了声音，他疑惑地看向南肆，“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南肆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了一声。
这就没了？
姜意懵了，心里跟被猫挠了一爪子一样。
南肆则特别不自在，轻咳几声，佯装镇定：“那个，你刚才想说什么？”
姜意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然后说：“没什么。”说完，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南肆看着他的背影捶了自己两拳。
嘶，怎么突然这么怂了……他就是想约同桌看个电影而已，拐弯抹角磨蹭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出口……
南肆欲哭无泪。
在校门口吹了几分钟冷风，南肆才收拾好挫败的心情。他暗自给自己打气。大不了下次嘛，反正才不会放弃呢。
姜意走向学校隔壁的小区，心情有些郁闷。话说到一半太让人难受了，他又不好意思追问，但是就这么梗在心口还挺令人……失望的。
唉。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搞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让南肆把话挑明了，还是就这么装傻好。
都是些什么事啊……
进了小区，门卫的大叔看到他，突然叫住了他。
姜意疑惑地停住脚步。
大叔让他稍微等一下，接着去值班室拿了一个包裹递给他：“姜意，这是你妈妈放在这里的东西。她让我转交给你。”
闻言，姜意眉头一皱。
那个女人会有什么东西给我？难道又是关于去国外读书的？
姜意有点不想收，但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了。
回到家，打开灯，他看着包裹略微沉思，心情有点复杂。
自从上一次的不欢而别，他好些时日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了。
他用小刀划开包在外面的纸，里面的东西慢慢展现在眼前。看到熟悉的封面，姜意不禁愣住。
是一本相册。
记载了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的快乐时光的相册。
以前，他很多次翻开，寻找小时候的自己和那时候的爸妈，像是打开了时光的大门，重新回顾往昔的欢乐。
只可惜最后这本相册在他们离婚后，就被妈妈带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
她突然寄这个来干什么？
姜意撕开包装纸，把里面的相册取出来，一张贺卡顺势掉到地上。
这是画着卡通图案的儿童贺卡，上面画着憨态可掬的熊猫，一排英文花体字“HAPPY BIRTHDAY”非常抢眼。
姜意一愣，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亏得还在赵先生面前大放厥词马上就要成年了，结果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得了。他自嘲地笑了。
在他眼里，生日和其他的日子没什么不同，除了收到几条亲人和同学的祝福短信以外，也就是去“小安面馆”吃碗青菜鸡蛋面。他看了看日历，发现今年的生日好巧不巧在周一。啧，连青菜鸡蛋面都没了。
但是除了这个，今年还是有点不同。
他成年了。
想到这个，姜意罕见地期待起来。自己马上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了。这让他感到兴奋。
他弯腰捡起贺卡，翻开，上面是妈妈熟悉的字体：小意，生日快乐！想要什么礼物直接和妈妈说，别客气。
别客气。姜意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时候母子之间竟然要用“别客气”这种寒暄词来了？
不好意思，他还真不会客气。
姜意讥讽一笑，把贺卡丢到一边，翻开相册。
一本相册记录了经年岁月，那些回忆像蝴蝶扇动翅膀从斑驳的时光里飞出来。姜意随意看了两页，有他一人的单独照，也有一家三口的合照。很熟悉。
油菜花田里妈妈靠着爸爸羞涩地笑；东方明珠塔下，小小的姜意坐在中间一手挽着爸爸一手挽着妈妈对着镜头灿烂地笑；还有一张是姜意在动物园里拍的，七八岁的姜意抬起头惊讶地仰望着高大的长颈鹿，嘴巴张得大大的……
那种灿烂夺目的笑容似乎能甜进人的心坎里。姜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也会这么笑啊……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住，飞快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也似蝴蝶的翅膀。
傻逼吧。
他恼火地合上相册，扔进抽屉的最深处。
把这本相册寄过来到底想干嘛？
他烦躁地坐在床边，缓了缓波动的情绪，待平复下来一点以后，拨通了那个女人的电话。
姜意妈妈没有料到他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时之间很惊喜：“是小意吗？”
“嗯。”
“妈妈寄给你的相册收到了吗？”
“嗯。”
“那……有没有看？”姜意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姜意烦躁地否认：“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是在这个女人面前无论如何也承认不了自己看了照片，承认了就好像是承认自己放不下过去、好挂念着他们似的。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么做。
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微一滞，接着说：“那就不用看了，等以后再看吧。记得要把照片拿出来看……”
“你把相册寄过来干嘛？放在身边看着难受了？愧疚了？所以就寄给我，让我也好好看看，顺便回忆回忆？”姜意打断她的话，微嘲，“劳驾您费心了。”
妈妈脸色一白，急忙解释道：“小意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难以开口，心里难过得不行。深呼吸一口气，姜意妈妈扯出一个笑，换了一个话题。
她可以放轻了声音问：“小意，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吗？”
“不用了。”他想也没想直接说：“我什么也不缺，就算缺你也给不了。”
闻言，妈妈明显一愣，好像准备好的激情被冷水一把浇灭了。
他们两人同时沉默了。这种沉默不是小小的、可以跨越的间隙，而是像洪水汩汩淌来，一层一层把他们淹没。
良久，妈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周六我们见一面可以吗？我给你过个生日好不好？”
“不用，没时间。”姜意心烦气躁，毫不留情地拒绝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突如其来的相册和电话让他心情十分糟糕，他仰面躺在床上，抬手盖在眼皮上。空荡荡的家安静的不像话，姜意觉得心里苦涩的不行，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喝了一口爸妈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到腰部有个东西抵住了，他猛地意识到是什么以后，立马坐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他把草稿纸摊开，对着灯光。
看着这些字，姜意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他走到书桌前，拿出南肆送给他的那盒糖，吃了一颗。
甜的。
很甜。
好像可以冲淡他内心所有的苦涩。
姜意咔擦咔擦地嚼着糖，把草稿纸重新折好，然后塞进铁盒里。
铁盒子摆在台灯边，姜意看了一会儿，又抬手戳了戳贴在台灯上的便利贴，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兴许是糖果太甜了，中和了刚才的苦涩，姜意觉得好多了。他赤着脚搭在椅子的横杠上，冰凉的脚微微蜷缩，身体靠着椅背微微后仰，打开了手机。
QQ空间大多是吐槽作业太多老师太凶考试太难的说说，姜意扫了几眼，被逗笑了。
竟然还有人感叹“每天都在为清华北大感到惋惜，即将错失我这么优秀的学生，唉。”
下面跟着一排类似的评论。
-每天都在为哈佛麻省理工感到惋惜，即将错失我这么优秀的学生，唉。
-每天都在为浙大南大感到惋惜，即将错失我这么优秀的学生，唉。
…………
姜意笑了，抬手点了个赞。
下一秒，他的手机一振，孔卓的对话框立马弹了出来。
-姜哥，还没睡啊？
-嗯。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你觉得呢？
姜意不好回答，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
孔卓笑得花枝乱颤。这是高手。
姜意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手机又问。
-你怎么还没睡？不会还在写检讨吧？
-没有啊，等明天放假了找时间再写吧，不急不急。
姜意还没来得及回，孔卓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姜哥，看班群。
-快过来。
-快！
姜意一头雾水，在被自己屏蔽消息的群里找到了班群。
一进群，99+的消息瞬间涌了上来。最上面的全都是吐槽一班的一些内容，姜意略过直接拉到最新消息，定睛一看，发现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明天去看电影的事情。
-明天有部新电影上映，大家去不去？
-我不行，我还要去上补习班。
-我可以！
-我也行！好久都没一起出去玩了，高二的时候还有秋游、聚餐什么的，到了高三只剩下考试作业学习局了，太没劲了。
-就是，最近我们还有一堆事，是该找个时间放松放松了。
-好呀好呀！那我们明天求老师少布置点作业，放了学就去看场电影，然后再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
-我同意！
-嘿嘿，到时候就拜托各位课代表和学委多撒撒娇啦～
…………
姜意看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群里发起一个投票活动“去 or 不去”，姜意想了想，点了个“不去”。
孔卓私聊哀嚎了。
-姜哥，你反正也不没啥事，一起来嘛。
-大家一起玩呀，机会难得。
姜意觉得冷了，边走向床边边回。
-不了，我不喜欢看电影。
孔卓见说服不了姜意，只好放弃，随口聊了几句道了声晚安，便无奈地结束了话题。
姜意刚关闭聊天框，南肆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姜意应了一声，问：“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一顿，呼吸声渐重，顺着电流清晰地传到姜意的耳边。南肆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耳边喃喃低语：“同桌，刚才我的话没有说完。我想问你……周六有空吗？可以和我一起看场电影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