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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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拦着我？”
自从公主受伤回到东宫之后，那个卑鄙无耻的东宫太子几乎每时每刻都来承恩殿。所以每次只要他一来，我就会在殿门外竭尽全力地阻挡他，并且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这次也不例外。
“让开。”他缓缓开口。
我神情严肃，不为所动。他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但是他却吓唬不了我。
“让开！”他突然发飙，非常不耐烦地冲我大喊。
“你别进来了，我同你无话可说。”公主神色漠然，连眼皮也不愿意抬一下，冷冷道。
“小枫，你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奇怪了，刚才在门外的他态度是那么的蛮横霸道，怎么口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我没有闹别扭，只是单纯地恨你。”
“恨我？都说恨我。那我倒问问你，你恨我什么？”他一脸无奈迷茫。
“我恨你是李承鄞，不是顾小五！”公主口气坚定。
“又是顾小五是吧？我们之间除了顾小五就没有别的话了吗？”他不怒反笑。
“你还想要我同你说什么？”公主终于肯正眼看他了。
“小枫，你只管你离了顾小五会难过，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呀？你整天颓丧在宫中不吃不喝，我会不会难受。你是我的妻子，我自认真心对你。我相信你也不会忘了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美好的事情，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美好？和公主天天吵架是美好？偏宠赵良娣不在乎公主是美好？经常语出伤人，忽视公主的内心感受是美好？因为绪娘流产，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公主一巴掌是美好？只顾着自己和赵良娣登城楼，赏烟花璀璨，对公主下落不闻不问是美好？真不愧是东宫的太子，想法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我十分庆幸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现在的他以为公主移情别恋，爱上顾剑，他根本就不知道公主口中的顾小五就是他自己，我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气死他最好。
“都是假的，我已经忘了，你也忘了吧。”公主还是一脸冷漠。
大概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太子的怒火，他狠狠地把我推开，快步上前。而我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他又会伤害公主。我后悔上次在公主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被永娘拉住，不在她身边。我还记得那天早晨公主看到我时对我说的一句话：“阿渡，我好痛。”那个可恶的东宫太子，他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
“你要我怎么忘？你教我。”
“你让我杀了你，你就能忘。”
“我不会让你杀了我的，我要你跟我一起活着。我要你亲眼看着顾小五是怎么死的。”说着，他就拿出藏在身上，顾剑在西州时赠送给公主的鸣镝。
“这个东西你不陌生吧？”
“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知道这是你与他的沟通方式。今天这个鸣镝我替你放，我看他会不会来，如果他敢来，我的羽林军就会让他万箭穿心。”他口气森冷，让我的脊背骨发凉。
“他不会来的。他知道他过来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不会。”
“你不是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吗？为什么不相信他会舍命来见你？”
“因为我的命跟有些东西比起来太轻了。”
“那正好。如果他不敢来，你就忘了他。可如果他敢来，我就帮你杀了他。”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剑！李承鄞，不要！”公主回过神来，慌忙赶了出去。
“李承鄞！”此刻的他，对准无尽夜空，毫不犹豫地射出鸣镝。面无表情，冷若寒冰。
现在的我们只能祈祷顾剑不要过来，可是他很是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剑！顾剑，快走！李承鄞在东宫设满了埋伏就等着要抓你呢。”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来送死？你快走。”公主一面说着，一面把顾剑推走“你快走，你快走，你快走啊。”公主不由得捶打他的肩膀。
“我不走。”
“为什么？”
“我告诉你，这里没有人会伤得了我，但是都会要了你的命。”
“我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你放出鸣镝，我就会出现。以前我失信过太多次，这次我不会。”
“我们逃不掉的。我们会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抹微笑浮现在顾剑的嘴角。
话毕，我们三个人一起跑，顾剑拉着公主，我在后面紧跟。
“那边，快！”
“别跑！”
“快，站住，站住！”
“快，快，跟上！”
……
火光冲天，我们的耳边满是羽林军响亮的喊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顾剑轻功极好，他带着我们飞檐走壁“你们快走！”密密麻麻的弓箭朝我们射来。
顾剑在前面掩护我们，我急忙拉着公主跑。突然一只弓箭射进我的胸口。
“阿渡！”又有几只箭朝我射来，公主立刻帮我抵挡，她一不留神，一步踩空，一个倒栽葱地跌下去。我顾不得我的伤势，强忍伤痛，连忙一把拉住公主的手。可我怎么也也使不上力，但是我依然紧紧地抓住公主的手，死死不愿松开。此刻的剑射得更加密集了。
胸前的血流得更快了，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我不由得咬紧牙关。
“阿渡，快放手！不然我们会一起掉下去的。放手啊！”
不，我绝不能放手。我使尽浑身力气把公主向上一扬，她被我抛向半空。我再也支撑不住了，犹如一只折翼的鸟儿重重地摔落地上。
“阿渡！”我听到公主的呼声，胸口的疼痛折磨着我，我无法应答。
“阿渡！”男子的声音传来，不用说，一定是顾剑。他拔下了刺进我胸膛的箭，一把将我扶起了起来。我们正欲逃跑，裴照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别再往里面闯了，你走吧。”顾剑根本不理他，两人拔剑相向。
“我是臣，君命不可违。”
“我懂！”顾剑毫不相让。
“顾剑！”
“保重！”顾剑拉着我继续跑。然而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密密麻麻的羽林军将我们团团围住。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月亮被黑夜的恐怖吓跑了，星星的微光也没有。黑夜犹如魔鬼的爪牙，欲勾取我们的灵魂，它步步紧逼要把我们吞噬。阴风凄冷，伴着树叶发出阴森凄凉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羽林军身上的冰冷铠甲，紧握在手上的□□正等待着号令，映着我们脸庞的熊熊火焰，那个东宫太子一袭黑衣，宛若傲视天地的黑鹰，冰冷孤傲，幽暗深邃的眼睛俯视着他的猎物。
“嗖嗖嗖”万箭齐发，打破了黑夜的沉寂。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顾剑一边护着我，一边挥剑斩落乱箭射入，弓箭如雨，数不清的弓箭一头刺向城墙或者撒落在地上。四面八方的箭，避无可避。一排又一排的羽林军，他们交换彼此的位置，轮流对我们进行射杀。黑色冰冷的铠甲与黑夜相映衬，射出的弓箭就像邪恶的蝙蝠一样，向我们齐齐飞来。我们两个忽前忽后，顽强抵抗，在我们脚下已经有一层厚厚的残箭。我们的衣袍上血迹斑斑，已经筋疲力尽，就快抵挡不住了。
“顾剑！”三只箭直刺他的胸膛。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可他依然微笑地看着城楼上的公主。
如果不是为了帮公主和我回西州去，他又怎会变成今天这样？他本该是侠肝义胆，倚天仗剑走天涯的白衣少侠，他本该是恣意洒脱，游历山水间的潇洒剑客。从丹蚩亡国的那一刻开始，之前无忧无虑的我们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无情冷酷的弓箭依旧无止境地向我们射来，而顾剑仍然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他的白衣，鲜血如泉涌，被染成红袍。
与其说太子想杀了公主的“心爱之人”，倒不如说他也想借此机会把我置之死地，只要杀了我们两个，就没有人能把公主从他身边带走。我没想到，一个人竟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忽然间，弓箭停下来了，不再向我们发射。
我颤颤巍巍，艰难地探起身来，顾剑！他的后背上插了好几只箭，就像刺猬一样，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顾剑！”我大喊一声，一口鲜血直接从我的嘴里喷射出来。我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当我睁开双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卧榻上，公主在一旁守着我。
“醒了就好。阿渡，我现在只有你了。”那个无尽黑夜，那个被太子下套追杀，与羽林军搏斗的无尽黑夜是我毕生难忘的噩梦。如果不是顾剑拼死相救，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
在西州入冬的第一场雪夜，是用来祭奠亡魂的。这样，那个人的魂就会从白雪来的地方渡入无罪的轮回。公主和我一身缟素，在院中为顾剑祭奠。
顾剑的魂魄有了归宿，我们也该回西州了。
可是东宫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之前赵良娣曾协助我们逃跑过一次，但是在半道上遇到了裴将军，出逃计划失败。从那以后，东宫内部的羽林军比平时增加几倍，里三层外三层，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难道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回到西州吗？
我们又另施一计，用大食国特有的迷魂药迷晕了太子，也算好了时间，等太子醒来，公主和我早就出宫了，我们连忙换上夜行衣，准备出逃。混出东宫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而且这次出逃我们计划了很久，准确地把握羽林军的巡逻时间以及规律。公主和我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就快靠近宫门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是永娘！
永娘独自在那里徘徊，手上还提着一盏小灯笼，她东张西望，好像正在等待着谁。怎么办，如果永娘一直站在那儿，羽林军就会巡逻到这里来，到时候可就真的走不了。
“在这里等我。”我飞奔向前，点中了永娘的哑穴。永娘瞬间就一动不动了。
“永娘，小枫走了。”公主一把抱住永娘，向她作最后的道别。
永娘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睛示意掉在我们面前的小包裹。我们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金叶子。
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们以为永娘不让我们走呢，原来她在这里等我们，是要把金叶子送给我们。我们的出逃计划，她早就知道了，可她没有告诉太子，暗中帮助我们顺利出逃。
“公主，快走吧！”我担心停留时间过长，会被羽林军发现。我拒绝给永娘解穴“或许这对永娘来说才是最好的。”公主心疼永娘在寒风中受冻，把她身上的披风给永娘穿上。我们带着不舍，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算是把你们给等来呀。”米罗在酒肆焦急地等待着我们：“没被发现吧。”
我们摇摇头。
“怎么了？”米罗察觉出公主的异样：“这是还有什么不舍得的地方吗？”
“我就是到临走时才发现呀，这东宫里也有真心对我好的人，也有我辜负了的人。”公主就是这么善良，到这个时候却还在为他人着想。
“小枫，”米罗握住了公主的手：“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就不要再拖拖拉拉的了。”
“公主，永娘不会怪你的。”我也开口安慰。
“在那个宫里，除了伤心，伤神，伤命，什么也得不着，你只有离开才能保全你自己。”紧接着，米罗就把出城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我们打扮成朝鲜人的模样，成功地来到了大通驿馆，我们还在驿馆门口发现了缉拿我们的告示。不管怎样，就算太子设下埋伏，闯也要闯到底，大不了就是一死。隔天天还没亮，我们怕暴露踪迹，换好衣服，继续上路。
结果走到玉门关，裴照把我们拦了下来。我们深知裴照为人，他也不希望公主受苦，他答应放我们走。
“关城门！关城门！”又是他，又是那个可恶的东宫太子，他追上来了！追上来！不好，城门就快被羽林军缓缓关上了。
公主拍着我的马屁股，骏马嘶鸣向前冲，“公主！”我回头，城门被关上了。
“公主！公主！”城门外的我不知所措，只能用力地怕打城门，不知道那个太子又会对公主怎样，我心焦不已，却无能为力。
“小枫，不要！”我突然听到太子的声音，公主！她从城墙上跳了下来，身手敏捷的我一把搂过公主的腰，快马疾驰。
就这样，我们终于回到了我们魂牵梦萦的西州。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哥哥！”“参见王上！”此刻的王上，是西州的大王子曲天泽。
一阵嘘寒问暖过后，我们得知在公主到达上京之后，王上思念逝去大妃成疾，又有痒在身，不久便病故了。另外我们又得知另一消息，王上在高显的鼓动下，要与豊朝开战。
战争一触即发，西州的百姓也纷纷逃离。
公主开始后悔自己不听裴照劝说，不管不顾地回来了。
“公主，在你回来之前，王上就已经决定要征战了。那么多的西州男儿不惜牺牲，就是为了要讨回西州的尊严。他们都是西州的勇士。他们只是选择了他们认为对的事情。”
“可是流血残杀真的没错吗？我以为我把痛苦留在了上京，可是现在看来，我不仅带到了西州，还带给了无辜的西州百姓。我应该再忍耐一下我真的不想看到西州有一天像丹蚩一样血流成河。”公主把所有的错都归结于她自己，认为自己在无形中推了王上一把，导致战争。
“不，公主。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其实当公主站在玉门关的城墙上时，已经做出选择回到西州重新开始。放下那个东宫太子，放下顾小五。现在的公主不再是那个为了回忆为了爱与不爱而痛苦纠结的公主了。王上为了西州尊严而战，而公主选择为西州安宁而活。那些情爱纠葛是时候让它们随风而逝了。就算我们无法平息这场战争，就算我们因此献身，无怨无悔。
……
晚上，换上夜行衣，手拿金错刀的我悄悄地来到公主房间，看到她在卧榻上安然入睡，我的心里一阵安慰。
“公主，阿渡走了。”我要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要去杀了高显，这个卑鄙无耻的中原叛臣。
悄无声息，我混进高显的营帐，躲在他的卧榻下等待他的到来。
机会来了，我在卧榻下面狠狠地刺穿他的后背，用尽全身的力气。可我也没有想到他也用长剑直□□的腹部，瞬间我口中鲜血直流。不能给高显任何一丝可以喘气的机会，我更用力了，卧榻上的他停止了动作，我知道他死透了。血涌得更快了，而我也感觉到眼前逐渐黑暗。我看到哥哥在向我微笑，顾剑在向我招手。哥哥，顾剑，等等我，我来陪你们了。公主，永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