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灵：半妖札记》猫形自走骑

5、名为春瑛 直到听见星

　　吞下桂花丹后，我一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渐渐地，才觉得有些头晕。眼前的景象有些发白，模糊起来。

　　直到听见星君问我：“怎么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摇了摇头，想摆脱这种感觉。

　　“回答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答案就在我的口中，但是却怎么也无法成句。

　　“哈哈哈哈！……”星君突然大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他喃喃自语道：“你说什么，我都一一照办了，再如何，也不过是看这个小丫头的造化……”

　　星君的笑声在我身边环绕着，十分刺耳，我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那两个字，竟在我的脑中成了禁语，每想要说出口，便是一阵钻心的痛。

　　我后悔了，跪倒在地，想用食指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谁知，也是一样，手指就像不受我的控制，任我使尽力气想写下第一笔，也动不了分毫。

　　几缕发丝垂了下来，我才发现，自己的发色已然变成了乌黑。

　　“……我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吃下去的，的的确确是月宫的桂花丹。”星君的表情有着无限的凄凉，“只是，这桂花丹，并不是给你这种半妖准备的。桂花丹能够封印一个妖怪的妖力，像你这样的半妖，吃下去，便是和失去九成妖力并无区别。”

　　“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这也是……这也是玄烛让你做的吗？”我含泪问他。

　　“不错。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想来实在是讽刺。我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重要过。还总和玄烛抱怨，自己的名字太过俗气。没有什么喻意不说，用的是妖怪名字的最常见的两个字。

　　那时她还劝我说，人类有这样的习俗，贱命好养活。说这话时，她总是窃窃笑着。
　　只是后来，她这样的笑却越来越少，不知何时开始，她的神色变得沉稳，人前不再轻易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
　　尽管这样，我还是知道，只有她是我最亲密无间的玩伴，无可替代。

　　“不妖丹……不论是什么妖怪，只消一粒，就可以让他在控制之下乖乖听话，这正是月宫想要的效果。”

　　此刻我并不想听他说的话，趴在地上拿手指抠着喉咙，想要把桂花丹吐出来。

　　“如今你这样子，可真是像极了可怜的人类……”

　　我知道，这桂花丹是月宫宝物，吞下去了，没有月宫娘娘亲自出面，怕是离不了身体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就这样，失去自己的名字，失去过去。

　　“你不是想要名字吗？”星君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仍拼了命地想将桂花丹吐出，地上、身上皆是一片狼藉。

　　只听见星君长长地叹息。

　　“你再吐下去，还没到京城，小命就难保了！”星君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他化出一道锁链，将我的手反绑到背后。

　　“老实点吧。”

　　星君又一挥手，把他自己化成一副人类装扮，身旁还有一架马车。

　　“今天起，你就是我家老爷新买的丫鬟，名叫春瑛。听见了没？”

　　连夜赶路，星君亲自驾车，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一个小城歇脚。

　　星君在客栈前下了马车，我远远听见他问门口的店小二：
　　“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店小二答他：“还远着呢！好几百里地。”

　　“那就在这里歇吧！”他对店小二说，“里面是我家老爷新买的丫鬟，老爷有事在身快马回京城了，特地嘱咐了这丫头由我送去府里。虽说现在只是个丫鬟，也是个细皮嫩肉的，你们准备饭菜可要注意些，保不齐以后当了姑奶奶，伺候过也是你们的光荣！”

　　“是，是。”店小二陪着笑，“马给您牵到后面喂饱喽。”

　　“姑奶奶这边请。”店小二掀起马车的帘子，对我说。

　　店小二看到我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姑奶奶，您可是个冰山美人啊。”隔了一会，他才吐出这么一句，“里面请，请。”

　　进了房间，星君仍没有给我松绑。

　　“那店小二怕我。”我说。

　　“是吗？”星君有些漫不经心。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从前那些下属那样……”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就涌上了心口。

　　星君见状，仍是叹气。
　　“过去的事，还是别勉强去回忆了……”

　　夜里，我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地躺在床上。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不一会，有个人影进来了，将什么端到了床边。

　　“将这碗汤喝了。”是个温婉低柔的女声。

　　“……”我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想要起身去辨认来的是何人。嘴里却只是发苦，吐不出半个音节。

　　那来人像是愣了一愣，轻轻叹了口气。

　　碗勺相碰，发出丁冬的脆声。她将吹温的汤药，送到我的嘴边。

　　我仍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咬着牙想要坐起身来，嘴撞着了白瓷调羹，汤药洒了出来，溅在被子上。

　　那女人放下碗勺，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我的左手。
　　她的手好凉，覆在我的手背上，渐渐抓紧，抓得我有些痛了。

　　“春瑛……”她唤我。
　　我皱起了眉。

　　她却不顾我的反应，仍顾自喃喃说了下去：“春瑛……我能做的，只有到这里了。”
　　不知为何，听着她说的话，我的眼睛一热，眼角滑下泪来。
　　我想挣脱被她抓着的那只手，没等我使力，她已经松了手，站在床前。

　　浑身高热，令我觉得呼吸都十分困难。想要抬手阻止她离去，却连将手抬起半寸的力气都没有。

　　“保重。”她留下两个字，冰凉的手如蜻蜓点水般，划过我滚烫的额头。

　　“……别走！”我使出浑身力气，想要留下她。似乎有什么在告诉我，过了今晚，我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于惟……光若白华。”她远去时，仍说着什么，我只听见了开头和结尾。

　　月色朦胧，烛火昏暗。她的面容，我到最后还是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