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灵：半妖札记》猫形自走骑

3、半壁琉璃 我不知道他

　　朔月之日过去，我的妖力已经恢复。
　　西方天空下的燃燃大火仍旧持续着。
　　犬族王宫，大概已经被烧得殆尽。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赶回去，非但无法为玄烛报仇，还可能被那两个妖狼族的儿子戏弄一番，耻辱地死去。
　　因此，我只是藏在隔壁山中的茂林里，用最不易被察觉妖气的蝴蝶去刺探城中的情况。

　　妖狼族留了一处宫殿未用火烧，此刻正大办庆功宴。

　　“祝贺大王灭了犬妖一族，小的敬大王一杯！”
　　“闭嘴！老爹还没死呢，乱叫什么大王！哈哈哈哈！”妖狼族的次子还是这么猖狂。玄烛的头颅挂在他身旁的戟上。
　　这把戟原本属于我爹，是他在南方领土上，与人类交战时，击败人类的大将时得来的武器。

　　玄烛曾告诉过我，这把戟叫“折天戟”，最初也并不是人类的东西，而是很久以前一个大妖怪所有的。
　　那个大妖怪因为妖力过于强大，让人类十分惧怕，不敢叫他妖怪，改口尊称他为神兽“邽山”，还把他封为犬神，记入《异兽录》。

　　犬神邽山，就是如今的犬妖里，我们这一脉的祖先。
　　他的武器折天戟，本就是妖怪打造的，一把需要妖力才能驱动的武器，却被犬族里的败类偷去献给了人类。

　　邽山最后，也是被这些背叛了犬族的同类害死，无法瞑目。
　　而他的武器，在人类手里流传了数百年，终于又由我爹夺了回来。

　　妖狼族本就和犬妖族世世代代势不两立，在找上我们之前，早有其他的犬妖血脉惨遭他们灭族。如今只有两三脉犬妖还在苟延残喘。
　　如果我落到他们手上，必然会被他们杀死示众。犬妖中数一数二的邽山一族的犬王，也被他们制服，这个消息传开来，妖狼族的声望势力必然大增。

　　“大王，这颗狗头怎么处理？”
　　“带着吧，等我哪天碰到那个半妖，让她亲眼看看。”妖狼族次子一手斟着酒杯，一手抚着玄烛银白色的发丝，说道。

　　一旁的长子沉默地喝着酒，看着眼前的火光，眼神中若有所思。

　　飞回来的蝴蝶，把妖狼长子次子的长相，投映在湖水中。
　　这两张脸，总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下。我这样暗暗对自己说。

　　想着昔日里玄烛的脸庞，我竟在湖边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再派蝴蝶出去，发现妖狼族大军已经离开了犬族王宫，只剩下几个小兵守着还未烧尽的王城废墟。

　　回妖狼族领地的路在宫城另一端，但不知为何，妖狼族却正在接近我所在的这片森林。

　　妖狼的腿脚太快，等第二只蝴蝶回来的时候，大军的妖气已经离我很近了。
　　正好，等他们经过时，我可以亲自确认长子次子的妖气，方便以后报仇。

　　我自身的妖气，受赤羽袍的保护，并不容易被辨别。混在这密林之中，又临近犬妖领地，就算道行高深，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察觉。

　　妖狼一族来了。
　　果然，领头的是那个跋扈嚣张的次子。

　　“停下！”他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长子问他。
　　“你没闻到妖气？”次子反问。
　　“什么妖气？这密林之中，到处都是妖气。”

　　“哈哈哈哈！”次子仰天大笑，“说的当然是那只半妖！她就躲在这里，害怕地发抖呢！”

　　次子挥了挥手中的折天戟，玄烛的头跟着晃动。他说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让这个狗头去找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现我的行踪，正想该如何应对时，从怀中的锦袋飞出来半壁琉璃，幻化成了一只兔妖。

　　兔妖飘浮在半空中，朝妖狼族的方向飞去。

　　“你说的是我吗？”兔妖朝次子说道。
　　“你又是谁？”次子不拿正眼瞧兔妖。

　　兔妖见状，使出妖术，用看不见的绳子缠住了一个妖狼族手下的脖子。
　　只听见清脆的“咔嚓”一声，这个手下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你竟敢随便杀我的手下？”次子暴怒。
　　“谁叫你不理我的。”兔妖游刃有余地说道。

　　次子拿起了折天戟，欲刺向兔妖，被长子拦下。

　　“我来。”长子话语刚落，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转眼，才看见他也在浮在空中，和兔妖对峙。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长子说道，“但是，你出手杀了我族同胞，我不会手下留情。”
　　“哼。”兔妖嫣然一笑，已经摆开了架势，回答道，“那正好。”

　　几招下来，长子的利爪已经抵上了兔妖的喉咙，兔妖求饶道，“好哥哥，行行好，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长子听完变了脸色，说：“开个玩笑？妖狼族的性命被你拿来开玩笑？”

　　“你们不是要找那个半妖吗？她早就跑远了，只剩下这个，”兔妖从袖中掏出一束银发，又说道：“她跑的急，这是我从她身上取下来的，和二位狼王开个玩笑罢了。”

　　长子的利爪已经扎进了兔妖的皮肤，兔妖突然改了语气，低声说：“二位狼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论道行，你们在我面前，不过是两个小屁孩而已。”

　　长子松开了手，兔妖继续说：“要是二位真有兴致，我也可以奉陪，只怕你们这些手下，可要一个个都性命难保了。”

　　长子罢手，想必他也感觉到了，兔妖的真实妖气，这会才散发出来。
　　能发出这样的妖气的人，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两个加起来恐怕也打不过。

　　“讹前辈息怒，是小辈眼拙了。”长子对兔妖作揖道。

　　“这还差不多。”兔妖撇了撇嘴，又说：“你们走吧。本来还想跟你们玩一玩，现在老夫没兴致了。快滚。”

　　长子低头道谢，对手下们说：“走！”
　　次子临走时还不忘嘟囔：“区区兔妖，这么嚣张！”

　　待妖狼族走远后，兔妖才得逞地笑了起来。

　　“你是谁？”我上前问道。

　　“没听到吗？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兔妖，讹兽。”
　　“别骗人了，这会妖气都散了。”我拆穿他，“你到底是谁？”

　　“这都被你发现了？”兔妖发出不满。

　　他后来的妖气，并不是他自身散发出来的。
　　“你最好老实交代。”我说。

　　“我是被你们犬妖关在琉璃里的，我叫逐月星君。”兔妖叹了口气说。

　　“两百年前，我被提拔去月宫，接替上一任的逐月星君，做月宫里的助手。只是我太过得意，疏忽了桂花树的照料，害得月宫的桂花不能及时开放。就被惩罚关在了琉璃中。”

　　“这和我们犬妖有什么关系？”我问他。

　　“原本我只是被关一百年，就能回月宫了。谁知，你们犬妖跟月宫交好，琉璃便被送给你们，说是用来镇守犬族王宫。”

　　“那你现在怎么出来了？”

　　“说来话长。”逐月星君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最后掌管这块琉璃的犬妖，是个小姑娘，她说她叫玄烛。几天前，她解开了琉璃的封印，还把这束头发交给我。”

　　逐月星君手里的，正是我的头发。

　　“玄烛她还说，你有难，要是妖狼族找上门来，让我出手相救。”逐月星君苦笑了一声，继续说，“给我解了封印，还不让我走。真是个霸道的小姑娘。”

　　我想起玄烛临走前，给我的赤羽袍，上面的结界，是她多年妖力化成的心血。

　　“没想到她就这样……”逐月星君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大概是想起了悬挂在折天戟上的玄烛的头颅。

　　“谢谢你。”我对逐月星君说。

　　“怎么了？”逐月星君有些诧异。

　　“她为你解了封印，你原本可以直接走的。”我说，“可是你却留了下来。”

　　“没办法……小姑娘拼了命也要保护你。我也……”逐月星君转过脸去，偷偷流泪。

　　玄烛，谢谢你。
　　我在心中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