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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囚笼之鸟 四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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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是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倒像是哪家地窖。
自我醒后就是这般光景。
镣铐挂着双手双脚,无法离开。
想我聪明一世,却多次栽在同一人手里。
当初我拿张伯威胁他,可想而知他如今又会如何招待我,
吱呀——
门,开了。
他一身黑袍,举着鲜红的蜡烛,昏黄的光照着脚边几寸地,一步一步踏下阶梯。
我仍在阴影之中,光不曾照到我身上。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他长叹了一口气,站定在我身前。
我沉默着,不知道能回复他什么。
我俩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未言,我也未语。
“南诏风光很好。”他终于道。
“不好。”我答。
“也是。你看不见。”他答。
“有人请你来这住上一住。”他陈述道。
“您家待客之道真别致。”我讽刺他。
“彼此彼此。”他答。
“喏,您可没光临过寒舍。”我道,“有机会来坐坐。”
“我可没有命去。”他挖苦我。
“总会有机会的。”我平静地答,“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为什么要放你?”他反问道。
“关我不伤我,却又怕我跑了把我挂起来,天下哪个人这么待犯人的?”
“莫不是……爱上我了?”我狡黠地眨眼觑他。
“我与人有一笔交易。”他没有看我,也没有隐瞒。
“三心二意朝三暮四,莫不是忘了,我们两个之间也有一笔交易未完成?”我伸腿勾他,被他躲开了。
“所以,自己人?要我的命?”我媚眼看他。
“真是好记性,昏迷前的事情还记得分明。”萧絮吟赞叹道,“你不想知道是谁么?”
“难道你会告诉我吗?”我含情看他。
“自然不会。”他微微一哂。
“这人要你保我,但是你不怕这是个圈套么?”
“这里四处不见风,伸手不见五指的,你就不怕我们里应外合,把你困在这里?”
“到时候,谁是瓮,谁是鳖,可分不明白了。”我说道。
他皱了眉,思考了片刻,转而舒展开来。
“现在被关着的可是你。
那人不会找来这里。
所以,你的设想并不成立。”
这下轮到我皱眉了,他的言语毫无破绽,完全无法推断这里的位置。
他留下了两个馒头离开了。
这是我一天的餐食。
已经很好了,知足吧。我对自己说。
山中不知岁月,地下暗无天日。
大约在吃完萧絮吟送来的第十四个馒头时,终于又到了那一天。
忆苦思甜的蛊毒先前被刺激后,我清醒的时间间隔已经越来越短。我只会更加嗜血,更加生不如死。
很显然,萧絮吟看见这一幕了。
他捧着蜡烛和馒头立在台阶上,看见满墙的红手印,以及红手印带出的长长的拖痕。我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的发丝混杂着鲜血和汗液,整个人疯了似的用脏污的长指甲划着自己的躯干,贪婪地吸食鲜血,乃至受血里的蛊毒影响更为疯狂地抓挠出新的伤痕……
这是萧絮吟后来告诉我的。
这已经一夜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你……”萧絮吟沉默了。哪怕见过战场血腥厮杀,看着我这般自噬的他,想必心里也是无法冷静的吧。
他鲜血的气味,隔着地窖的门板我就闻见了。要不是锁链束缚了我,见到他的第一瞬我就会扑上去。
萧絮吟紧了紧手臂上的绷带,默默走了下来。
“这便是黄泉毒女的秘密么?”他喃喃道。
“血,我要血。”此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
“为什么?”他站在一个离着我不近不远的地方。看得见,却刚好够不着。
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有血,才能共存。”
“与谁共存?”
“蛊。”
“真正的蛊术已经在民间消失很久了。”萧絮吟冷漠道。
“……”
萧絮吟抬头,发现我已经疼昏了过去,但是身体皮肤各处仍在渗血,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那人说,关着她,不让任何人找到她,可以知道她的秘密,那是她的软肋。知道了她的软肋,她会心甘情愿帮你的。
但是此刻,哪怕是利益使然,萧絮吟也情愿自己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折磨至此。
想她歹事做尽,竟也有这般光景。倒是个天道好轮回了。
萧絮吟到底记着那人的叮嘱——一定让她活着。于是回去取了盆猪血给她喂下,她的肌肤才堪堪止住了渗血。
她仍皱着眉不得舒缓。
萧絮吟望着她白皙的皮肤上带着的狰狞的疤痕,闻到汗湿与血腥交杂难闻的气味,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
可恨之人终有可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