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是深渊》亭台楼

3、5月9日

　　“我让你把和死者有过仇的人的名单给我，你给我学生名单和教师名单干什么？”洛理差点要把桌子给砸了，但办公室的桌子砸了还能报销，这可是洛城高中校长的办公室。

　　宣永并不想辩解，便把目光投向了一直仰身坐在那里的杨凝校长，杨凝受到了来自她的目光，慢慢地说给洛理听：“洛警官先别急着发飙。首先，你的要求，我们的确是满足了，不就摆在你眼前吗？和高帆扬有过仇的人。”紧蹙的眉在那一刻松开，显出那一双征欲十足的眼瞳，像一只隐藏在丛林里的健壮美洲豹。早闻这位新上任的副局长心性急躁，看来是要挑明了跟她闹着玩才不会被反扑咬一口。

　　“我们整个学校，包括前几届毕业出去的学生，都和他有仇。”洛理捏紧的眉头快要把眼睛给压碎了。

　　杨凝摊开手掌，示意她看最下面的一叠，洛理皱着眉头带着疑问的小眼神拿到了那一叠被燕尾夹收纳起来的文件，赫然的楷体黑字呈现在白纸上：违纪记录。

　　我，的，妈，呀。洛理一页一页慢条斯理地看了下去，而杨凝在一旁解说道：“这一叠，是您的助理跟我说要审查一下高帆扬的违纪记录，我昨晚根据我们的教师手则整理打印出来的，我劝你，最好看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有什么？洛理直接翻面，杨校长的打印机还是带颜色的？等会，这不是重点，红字白纸，印着：严重违纪。

　　1：打碎教室玻璃，目前受伤的三个学生还在住院疗养中。

　　2：喝醉酒在课堂上打骂学生，一名学生因被他打耳光而导致耳聋。

　　3:饭堂排队被同行推挤，大打出手，扰乱秩序。

　　“我靠。这还是人吗？”宣永附在她耳边解释道：“所以现在成鬼了啊。”

　　洛理一巴掌推开她的大脸：“滚滚滚。”

　　杨凝倒是显得一身轻松：“高帆扬有军事背景，我虽然想和他解约，但是，那天我回家时就看见墙上有个弹坑，那些想来跟我投诉的学生老师们，也都有这种经历。不得不说，我们都在等这一天，只要他死了，我们就一身轻松了。洛警官，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洛理深吸一口气，又摆上了那张扑克脸，让宣永过来。“嗯，啊呀！！！！！”洛理有力的手在她纤细的胳膊上狠狠地旋转了一下：“没事了。”

　　“校长，我进来了。”蓝白相间的夏衣上是洛城高中的校徽，竖起的高马尾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干净的轮廓被阴影打得柔和，还有那双一模一样的双眼。

　　杨凝站了起来，走到女生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学生主席，贺祈。那，你们聊吧，我还有事。”

　　贺夏把散下的头发简单地绑了起来，戴好手套，进了教师公寓。

　　“贺前辈，我们已经简单地排查了一下，发现有个地方很奇怪。”“嗯？”

　　苍犬挠了挠脸庞，说道：“高帆扬是男人，但是从他的屋里竟然搜到了很多的言情小说，还有化妆品。”“方便让我看看吗？”“嗯，请跟我来。”

　　果不其然，和他说的一样，高帆扬的公寓套间有很多的女性用品，粉底液口红面膜化妆镜，样样俱全，还有成箱的手机充电宝：“他是一个教师，这些，应该是从学生那搜刮来的违禁品。”“可，这也，太多了吧......”

　　贺夏勾起嘴角一笑：“这年头，没这点能力，怎么当老师？但这么多，恐怕是他每天每夜的劳动成果。”翻看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说道：“行了，全部都收起来，带回局里，仓库应该还够放，等案子查清楚了，全部还给学生。”

　　“啊？”“嗯？”“哦，哦。”苍犬的小眼神不断看向这位前辈，心生敬佩。

　　“维护间接被害人的权利，不也是工作范围吗？好了，箱子全部搬下去，检查地面，一根头发都不要放过。”贺夏看着来来往往的苦力工，稍微盯着他们一下之后就四处转转，来到了日历前。

　　从进门开始，她就瞄准了日历，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因为日历的标记会提供无声的线索，但是贺夏翻了一下，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翻完了后面的月份，开始往前翻，然后，指尖停在了五月份那一面：5月9日。

　　再往上翻，2018年。为什么，要保留去年的日历？“贺前辈，怎么了？”“没什么，我先拿这本日历去化验指纹，如果洛警官来找我，就告诉她我去洛城医院了。”

　　“贺前辈慢走。”

　　5月9日，5月9日，还真的是那一天有标志。贺夏迅速钻进自己的车里，拿着方向盘的手掌心竟然在不断地发凉冒汗，车挡玻璃反射着自己假装镇定的惶恐，车里的空调温度适中，但是她自己却觉得冷如冰窟。

　　洛理晃了一下神，努力分辨她不是贺夏，但是，两个人长的太像了，又都姓贺，是双胞胎吗？也不对啊，妹妹读高中，姐姐当侦探之前又当过刑警，这年龄跨度，有点大，但是真的很像，难不成贺夏现在只有，诶妈呀，她昨天竟然被一条小奶狗压着，太丢人了！

　　洛理的脸庞不断升温，宣永好奇地询问道：“洛副，洛副？”

　　“啊？哦，对，正事儿，正事儿。”贺祈没等她说就已经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洛理在宣永询问的间隙，时不时瞥一瞥她的容颜，越看越像，但是气质不像，贺夏比较柔和舒服，而这个贺祈，略显冷冽，像山间冷泉。

　　“去实验室有什么原因？”“那天准备午睡时，我们女生宿舍闻到了一股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臭味，本以为很快就散去，但是时间越久，就越浓。我的舍友们一致决定，让我去，我发现越靠近实验楼，味道就越浓，所以我就进去了。原因就这么简单。”

　　宣永靠近洛理的耳朵：“这点我们证实过，口径一致，没有出入。”

　　“你和高帆扬有过过节吗？”“有。”承认得比较实诚。

　　“能说说吗？”“他没收了笔记本。”

　　“就笔记本？”“对，就笔记本。”“就一本笔，”洛理这下俯下身问道：“那本笔记本，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对上洛理平静的目光，任何的犹豫总是会被抓住，但这一次她抓不住。

　　“对，很重要。是我父亲的遗物，他是一个刑警，但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洛理直起腰，说道：“我知道了。”然后一记眼刀扫到宣永身上，斥责她的无礼。

　　宣永默默地受着，沉下声继续问道：“6月29日晚上10点半左右，你在哪？”

　　“要不在场证明吗？”这小妞是不是侦探片看多了？“我去值班室打热水。”“当时有谁和你一起去？”“没有，但我有做过登记，教官当时也看着，你们可以去对比我的笔迹。”“你不是说没有人吗？”“对啊，你问的是有谁和我一起去。”

　　这个猪脑子，洛理站起身扭着宣永的耳朵，说道：“多谢协助，先告辞了。”“洛副洛副，轻点轻点，疼啊！”

　　贺祈静静地看着她们走出去，等关门声响起好一阵之后，她心道：这两个警察，是来凑数的吗？

　　“我靠！你杵在这做哈子？”苍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老大，死者教的那个班的教室门口......”苍犬伏在她的耳边“有拖痕？”

　　“拖痕？你怎么看得出来的？”“因为是血拖痕。”“在哪？”“跟我来。”

　　教学楼附近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学生们也很卖力地想要凑进去凑个热闹。“啧，又有这么多人。”又要准备赶人了，洛理心头又是一阵烦躁，可是这一次她不想抽烟，撸起袖子准备左右手各拎一个丢出场外。

　　“等等，”洛理突然叫停，扬起下巴，示意宣永“你去把那个坐轮椅的推走，以免等一下惊慌伤到她。”“哦。”

　　“都走开都走开，不要妨碍办案！”洛理身材高挑，被他们挤得只能露出一个头，然而下一秒，路过一辆魅蓝色的车，洛理心道：贺夏？她去哪？

　　上课铃总算响了，凑热闹的人走了，那些在这栋楼上课的学生们还挤着，不过好歹人是少了，洛理一阵轻松，解了一颗上衣扣子拉下领带喘口气：“贺夏去哪？”“她说她要去洛城医院。”“知道了。”一提洛城医院，她就想到那个小萝莉，在一米八的自己看来，她这个一米七多的人，的确是个小矮子，但贺夏同她差不多高，有点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老大，在搜查死者公寓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个。”“一本笔记？”“对，封面有我们警局的印章，可是贺前辈走得太急我没能拿给她看，后来我视频给陈局看，他说这是他当年的好友，也就是贺前辈过世的父亲贺一鸣前辈的笔记，但是上面却写着一个名字叫贺祈。”“贺夏的父亲？”

　　“对。”“这是高帆扬没收来的，这么说来，我们刚刚询问的那个学生主席，和贺前辈，是姐妹？”宣永的脑袋转得挺快的。

　　洛理更是眉头舒展：“如果是姐妹的话，办案要省去的手续可就多了。但是为什么贺夏她自己不说呢？”

　　苍犬：“我听陈局说，贺前辈她早年在国外留学深造，也是近几年才回国当刑警的，但至于为什么转为调查组的顾问，就不清楚了。如果没有这样的话，我们现在的副局，应该是贺前辈才对。”

　　“行了，别逼逼，把手套和口罩都带上，检查现场。”

　　乔深能看得清贺夏的颤抖，即便她没有说什么：“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洛理那一份呢？”

　　乔深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尸检报告：“你手上拿的那一份，是最详尽的。洛警官着一份，我删掉了些许对你来说不利的信息。”

　　“贺夏，路给你了，我不逼你做决定，但是你的选择，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你自己。”乔深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但她看的不是现在这个贺夏。

　　是那个，一年前，被她从鬼门关那里拉回来的贺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