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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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艾梅克是在艾娜婆婆破锣嗓子一样的呼喊声中醒来的。
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发现屋外还是漆黑的。
他有条不紊地穿着衣服，忍不住怀念好不容易被他给捂暖的被窝。
年迈的修女注视着他，眼中蕴含着思量，面色阴晴不定。
“你昨晚出去了，对吗？”在艾梅克扣上衬衫的最后一刻扣子后，艾娜修女语气阴沉地问道。
艾梅克诧异地看向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位当时明明熟睡的女士是怎样知晓自己的夜间活动的。他同样肯定在自己回来时，这间仅容得下一张床和床头柜的小小房间并未被任何人入侵过。
“我为什么会知道？”艾娜看清了他的表情，轻蔑又讽刺地说，“我知道的事情可比你想的还要多，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
“现在，穿好你的外套，去吃完你的最后一顿早餐，然后从我的屋子里滚出去！”她扯着自己破烂又嘶哑的嗓音，如同是夜鸦的哀鸣般喊道，“你可给我惹来了大麻烦！”
“呃，很抱歉，艾娜婆婆，”艾梅克问道，“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面容狰狞的修女几乎咬牙切齿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好心收留你，我就知道你会闯大祸的！”
似乎是看出了艾梅克真切的疑惑，于是她冷哼道，“今天突然传来消息，掌管这片街区的头头突然说要找一个白头发的男孩，甚至不止是他，据说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帮派都开始找一个白发小子。”
白发在如今这个可以随意变更发色的时代并不罕见，但在这错综复杂却穷的平均的地方要将一头异于常人的发色漂染得如自然天成般美丽漂亮，却着实稀少。
起码不会出现第二个如艾梅克那样漂亮柔顺的白发了。
艾梅克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我现在就走，艾娜婆婆，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但他还未曾走出门，这座破烂的小房子门口便传来了毫不客气的开门声。
那显然不是前来祈祷的信徒，如今可还没到开始祷告的时间。
艾梅克本想由他来面对可能的袭击，却被艾娜修女狠狠如鹰隼般狠狠剜了一眼，将他推搡着进了厨房。
“壁橱柜子的左下角第二格有个空间，你就算断了腿也要给我挤进去！”
她低声说道。
不待多想，厨房的门差点碰到了艾梅克的鼻子，他利索地钻进了柜子，少年人的身形瘦削，将自己弯折起来竟也能躲进去。
在闭合的黑暗中见中视觉已然毫无用武之地，艾梅克闭上眼睛倾听着房间外传来的动静。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是艾娜修女没好气的声音，听上去她似乎认识来者。
“我们收到了消息，你这里有个孩子，艾娜。”
不速之客冷冰冰地说，带着一种艰涩和沙哑，好似机器人般一字一顿地拒绝着单词。
“我只是几个月前捡到了一只还算好用的贱狗，但他昨晚就擅自跑掉了，枉我还好心地为他提供了吃住。”
年迈的女士几句话便将自己撇干净。
“不要妄图遮蔽我等的双眼，这片城市从来都处于猫头鹰的目光之下，说实话，不然你不会想要领略我等的手段，艾娜，我等知晓你是噬神教的成员，也了解你将哪些讯息传回了洛菲尔，同样清楚你在暗地里售卖些什么‘神圣’的玩意。”
“哦，那更棒了，”修女用着高昂的语调说，“那么除非你们想要直接与噬神教开战，否则你们便不可能动我。”
她冷笑着说道，“我想，叛徒西拉丽·桂尔已经死亡了对吧？已经没有真正的预言者能够为你们服务了，你们失去了一张强悍的底牌，难怪要将四处入侵监控器的不入流手段说得如此神秘。”
“而我们，伟大的噬神教，”她傲然道，“噬神教却仍旧拥有着此世难寻的先知。”
“……”
对方没有说话，是在思考，又好似在等待指令。
“好吧，如果你坚持，那么出于猫头鹰的仁慈。”留下这句话，对方便退走了。
“现在，小兔崽子，滚远点，别回来了。”
艾娜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凝视着半敞的门扉与凌乱的桌椅，提高了音量冷冷说道，“从厨房的后窗走，我猜你这个狡猾的恶魔应当摸清楚了路线。”
艾梅克抿了抿唇，“谢谢您，艾娜婆婆。”
他轻声说。
老妇人听着他悉悉索索的响动，而后又归于平静，清晨的朝阳总算姗姗来迟，刺穿夜色照进这间破旧的屋子，空气中弥漫飘散着飞扬的粉尘。
“……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年迈的修女低声问道，她脱力般缓缓合上了松弛的眼皮。
她还记得那个少年自半空坠落的模样。
他身着繁复华丽却极不合身的金丝白袍，衣摆破碎凌乱，混杂着血液与污渍，如同一位落魄的小王子，眉眼却带着奇异的沉睡般平和安宁。
狼狈又纯粹，洁白又污浊，好似坠落枝头的雏鸟，又像燃烧殆尽的流星。
本该硬起心肠的老人将他藏了起来。她那时候想到了什么呢？或许是自己早逝的孩子，又或许是一朵还未绽放便快要凋零的花。总之，她救下了这来历不凡的少年，用自己的方式教导他该如何在这片混乱之地活下去。老人如同宝藏般仔细将他藏在自己的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直到她这老迈的身躯再也无法为这自称艾梅克的神秘少年遮风挡雨。
她早该知道，这样的年轻人并非是自己能够庇护的。
【那不灭的蓝色火焰仍在夜空中闪烁，自我族中将出现一个叛徒。
他乃是望穿世界之人，将帮助禁断之子，用阿西提玛使其重生。】
将挥舞超凡之光，穿透无尽黑暗，以人之血化为剑刃，为保护大暴行而崛起，阻隔人类登升成神。】
【为杀死禁断之子，会自天上引来一人。
其将助我等成就千年大业。】
即便身处教堂，艾娜却并不相信神灵，自她离开洛菲尔后便不再信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活下去，”修女的叹息消融在晨光里，她罕见的以虔诚而温柔的口吻说，“愿诸神庇佑你。”
……
艾梅克带上了外套的兜帽，将自己的发丝妥帖的隐藏在阴影之中。
所幸这座城市从来不缺乏鬼祟之人，他如今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在白天，走上明亮宽敞的大街总比身处曲折黑暗的小巷要来得安全，但同时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艾梅克装模作样地找到了一家街报亭，打开了为游客提供的哥谭地图，这种观光地图不会记载大街两旁的阴暗巷道，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地理位置与方向，艾梅克将其拓印进自己用于记录信息的冒险手册中，而后在老板逼人的目光下施施然地混入了人潮。
白天的哥谭大街全然看不出这是个以罪恶闻名的都市。
熙熙攘攘的往来人群，花花绿绿的街边商铺，各式各样的汽车行驶于街道上，还有流动的热狗摊或是冰淇淋车叫卖的喧哗。
艾梅克有些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散发着肉类焦香的油滋滋的热狗上转开，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购买食物的金钱。
自从他于这个世界苏醒的三个月里，艾梅克基本上都是沿着艾娜修女的小房子一圈一圈地谨慎探索，他踏足白日喧哗街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可惜的是如今并非悠闲游玩的时刻。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还是太短，艾梅克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暴露了自己的行动，也想不出办法叫他找到一个能够安顿下来的容身之所。
“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些帮助？”
有人冲着他问。
艾梅克没有抬头，反而更为警惕地将兜帽往下拉了拉，“抱歉，您认错人了。”
说着，他便加快了步伐，显然打算疾步错身而过。
“嘿，别紧张。”对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艾梅克在近战方面简直是一种缺陷，他很显然挣脱不开，便只能固执地低头躲开迎面而来的探究视线。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伸向了裤腰的口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