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秦戕

1、一 出嫁

　　一
　　“主子，该起身了。”
　　李澜栀对着镜子挽起耳后最后一缕青丝后缓缓起身，朱红色的嫁衣随着步伐轻轻摇摆，裙摆上丝织的牡丹似在随风摇曳，头上的流苏凤凰衔日钗伶仃碰撞在幽空的宫殿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宫里的姑姑为她盖上喜帕，浓艳妆容下清秀的面庞却透露出思思愁容，眼目流转里没了往日的灵气。在殿前驻足失神，李澜栀轻声叹了句：“倒也是住了十七年的，怎能不想呢。”
　　凤仪宫宫门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一直挂到了皇城东门，太监宫女们抬着嫁礼、坐轿，一派喜气。
　　“快差个机灵的宫人去催催，这孩子平日娇惯惯了，大婚的日子错过了吉时可是失了规矩。”
　　“皇后娘娘这话儿就错了，十三公主可是咱们大梁前皇后唯一的骨肉，从小可是被皇上捧在心尖儿上长大的，不摆点架子怎么能显出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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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宫嫔妃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听着外面已有些嘈杂，李澜栀轻声叹了口气像是解脱，随后便迈步出了正殿。
　　只见殿门中走出一身着朱红色嫁衣女子，金丝缠绕的绣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被喜帕遮住的脸不知喜怒，语气却嚣张如旧：“怎么？耍嘴皮子非要来我凤仪宫？知道本宫的脾气也还要来触霉头吗！”宫前瞬时安静了，李澜栀冷笑一声往喜轿走去。
　　“十三，愈发不懂事了，见了几位母妃怎的不行礼呢？”翎皇后走上前去有些心疼地拉住了李澜栀的手，却蓦然落下了几颗滚烫的泪，烫得李澜栀生疼，“出宫了就要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便告诉母后。”
　　李澜栀听了这话觉得鼻头一酸，眼角也是酸疼得紧，自打十年前母后薨逝，这后宫权力翻覆里便只有翎母妃待她如初，如今唯一待她好的人也要远隔宫墙。李澜栀有些局促地向翎皇后行了大礼，翎皇后哭腔更重了些：“去吧，皇上在紫阳门为你送嫁，江家二少也该是到了。”李澜栀点点头，转身踏上了喜轿，正要起驾时，她掀起了喜帕对翎皇后柔声说：“儿臣……这就走了。”
　　翎皇后被李澜栀掀喜帕的动作一惊，随后眼神又柔和了下来：“快去吧。”
　　“起轿。”
　　“起！”
　　公公的声音一阵阵回荡在朱红色的长街中，阳光初照在这一座天上人间的宫殿，锣鼓队气宇轩昂地从一排排冰冷的房屋前走过，敲打在青色的石砖上。出了紫阳门，李澜栀又回头望了望阳光普照下的皇城。不过一道宫门之隔。
　　送嫁队伍前骑着马的江泽渊身着喜服，胸前戴着红花，风姿潇洒、意气风发羡煞旁人。送亲队伍声势浩大，公主出嫁，且又是当今朝堂上势头最盛的江家娶亲，街道两侧被围堵得水泄不通，谁都不想错过这盛大的场面。
　　迈了火盆，拜了天地，江泽渊便被架着去喝酒了，直到江府外的锣鼓喧天逐渐停歇，他才推开了房门。喜娘叮嘱了新人掀了喜帕，饮过合卺酒，领了赏钱便欣喜地离了房。一时间房里只剩下了江泽渊和李澜栀二人，气氛有些陌生的尴尬。
　　“江二少可觉委屈？”
　　“公主何出此言？”
　　“久闻江家二少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也是惊风才逸、前程似锦，却不近女色弱冠之年仍未娶妻，澜栀以为，二少定已有倾心之人。”李澜栀脸上一直浮着戏谑的笑，又走到桌前饮了一杯酒。
　　“回公主，臣并无倾心之人。只是以为男儿志向应放于朝野，固对儿女之事……臣下与公主的婚事既为皇命，自然不会违背，定当做到与公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江泽渊说这话时仍是目如朗星一脸正气，一双剑眉凛然，端坐于床边，修长的身影被烛火映到了李澜栀的身上。
　　“好一个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李澜栀轻咬这两个词，忽而莞尔一笑，“时间不早了，夫君也早些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