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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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梦。
……
阿芙罗拉踩着木质楼梯下楼，瑞雯和查尔斯已经到了。原木桌上摆着早餐，香气扑鼻的吐司烤的金黄，奶油汤上缀着细小的薄荷，纤细的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玫瑰。查尔斯坐在桌边，抬起头来朝她微笑：“早上好。”
阿芙罗拉点头示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走到桌边坐下，突然想起来要和瑞雯打个招呼，于是努力睁大眼，看到对面瑞雯的位置上坐着一本高数书。高数书翻开封面，不知道为什么阿芙罗拉从白纸黑字上看出了迷之微笑，“早上好，阿芙罗拉。”
“你证明出积分中值定理了吗？”
……
“啊！”
阿芙罗拉一下子坐起来，心脏狂跳。入目是自己的卧室，清晨曦光从窗帘透进来，泽维尔庄园一派欣欣向荣。她轻轻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胸腔的震动，生命在醒来的这一刻澎湃不息。
而噩梦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阿芙罗拉洗漱时接到了查尔斯的消息。说消息也不是，就是一种感觉，毕竟自己的大脑就像过滤器，什么语言文字送过来了都会模糊字眼，只剩下一种感觉。只是每次看着矢车菊缓缓开花的脑内画面都有一种迷之尴尬——查尔斯知道花朵是植物繁衍生息的器官吗？还缓缓绽放？
简直就像是隐秘的求欢。
……查尔斯把信息传到世界各地的时候，其他接收人也能感受到这种酥酥麻麻的，带点些许风流意的暗示吗？即使他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情……至少现在没意识到。
——进入他人的大脑，进入他人最私密的地方，被动地观看裸奔无遮掩的思维，是多么暧昧而带着进攻性的行为。
……
和我无关。阿芙罗拉盘起头发，看着镜子里小小的自己。盥洗室里的彩瓷泛着暗光，红橙黄绿青蓝紫都盖不过镜子里的黑发黑眸。阿芙罗拉搓了一把脸。
做就是了。
跨出房门，脑海里又听到了轻轻柔柔的弦乐声。阿芙罗拉试探地向前走两步，脑内声音更响。往走廊尽头走，声音又变弱，好像在告诉她已经远离了目标。几次三番，她停在了瑞雯门口。脑中交响乐到第二乐章。
啊，又是《惊愕交响曲》。
……
合理推测，查尔斯让我叫瑞雯起床？
……
阿芙罗拉叹气，抬手轻轻敲门，低低叫了一声，“瑞雯？”
“唔！”一声惊呼从房间内传出来，然后稀里哗啦什么东西倒掉的声音。阿芙罗拉一愣，瞬间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瑞雯？瑞雯！”阿芙罗拉用力敲门，“你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
拖鞋声由远及近。下一秒门就被打开，瑞雯站在阿芙罗拉面前，还在大喘气，脸有点红，头发很乱，“啊……阿芙罗拉，早上好！”
阿芙罗拉仰视瑞雯，不说话，看着瑞雯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她开口了，“昨天晚得开心吗？”
瑞雯吐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挺好玩的。”
“出事了？”阿芙罗拉眼风轻飘飘地扫过瑞雯全身，“有人……冒犯你了？”说话的一刹那她的眼神突然锐利，像激光刀一样要射穿瑞雯。
瑞雯僵了一下，“……没有……”阿芙罗拉一皱眉，瑞雯就偏过头，吞吞吐吐地说：“……大概。”
“和我说说？”阿芙罗拉示意瑞雯，“反正现在还早，有的是时间。”
瑞雯犹豫地打开门，让阿芙罗拉进来。阿芙罗拉一圈扫过来，就看到一堆光鲜亮丽的衣服堆在地上和桌上，不少连标牌都没剪，场面看起来非常有资本主义式奢侈——虽然阿芙罗拉不懂时尚也不知道1997年流行什么。瑞雯看到她的视线落在衣服上，介绍道，“昨天去买的衣服。”
阿芙罗拉没吭声。她找了块没什么衣服的地方，把衣服鞋子都拿开，席地而坐，向瑞雯招手。瑞雯目光游移，慢吞吞坐下。
“说吧。”阿芙罗拉理了一下裙子，让长长的裙摆盖住自己的脚踝和脚踝边的票据单，很随意地说：“昨天发生什么了。”
瑞雯瞟她：“……没发生什么？”
阿芙罗拉的脸上渐渐出现奇怪的笑容，让瑞雯不得不咽口水，解释道：“就，发现派对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好玩。”
阿芙罗拉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瑞雯：“米迦勒家在曼哈顿岛上，老琼斯开了好久的车才找到他家的房子。”
阿芙罗拉点头，“大别墅？”
“不……呃，是的。”瑞雯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回忆，“是两层的并且带花园的那种。我一下车就看到好几个同学围着米迦勒赞叹他家的房子。可是，”瑞雯的表情有些尴尬，她试探着问阿芙罗拉，“可是我并没有觉得他家有多大……？连泽维尔堡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阿芙罗拉：“……还有呢？”
“嗯……就，有舞会王子和公主，米迦勒和露西，我听到同学们在夸奖他们的衣着，”瑞雯疯狂挠头，看起来百思不得其解，“可那个衣服也没有多好看，也不是负担不起的昂贵，为什么会被夸奖到这种程度……”
阿芙罗拉：“有多贵？”
瑞雯：“两千美金。”
阿芙罗拉想要从记忆中扒拉出1997年的物价，想不出来就放弃了。她看着真的很疑惑的瑞雯，无语凝噎。
——用极致奢靡浇灌出的天真。
想想电影里的瑞雯，衣食无忧的少女时代一带而过，之后她就在战场黑市贫民窟里风里来雨里去……她有没有过后悔，离开爱护自己的泽维尔庄园？
可惜车轮只走一遍，时间永远向前。哪怕她想要回来，她走的路也不允许中途退出了。从此她成为魔形女，成为变种人争取自由的象征，成为玻璃柜里的模特，成为几方阵营领袖博弈的棋子。
……争取自由争取到身不由己，真是相当讽刺了。
“你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吗？”阿芙罗拉问道。
瑞文摇头，“说了可能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她有些茫然，小心说，“我这样做对吗？”
阿芙罗拉沉默了，她看着瑞雯亮闪闪的，带着期盼的眼睛，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瑞雯拥有财富和地位，但是财富和地位惹人忌惮，若瑞雯想要友谊，以她这么单纯的性子最好还是隐瞒自己的出身……但不一定隐瞒得了，而且容易被欺骗……
阿芙罗拉的手指抚过身上的长裙，绵软的布料手感极好，她放轻了声音，“我不知道……我不记得除了瑞雯以外的朋友。”
“啊！”瑞雯手足无措，她伸手把阿芙罗拉揽进怀里，“抱歉，抱歉，我忘了你失忆了……”她勾起唇角，自嘲道，“反而要询问八九岁的小孩子……”
阿芙罗拉靠在她肩膀上，趁机把票据单塞进口袋，“既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查尔斯啊，他可是无所不知……快和我讲讲，派对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还没去过派对呢。”
语言的力量非常特殊，现在的阿芙罗拉至少能让瑞雯忽略自己生硬的转折。瑞雯松开她，稍微回想了一下，“也没发生什么，就是大家一起聊天，打牌，跳舞……哦！”瑞雯突然有些脸红，指关节蓝色的鳞片翻出再褪去，“米迦勒说我很美……他很喜欢我。他真的和天使一样，身材也好气质也好……”
阿芙罗拉一边听一边点头，做一个忠实的听众，在适当的时候打断说得满眼红心的瑞雯，带她下楼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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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女士们。”查尔斯在餐桌前朝她们两个打招呼，动作优雅，眼睛澄澈，“今天是周日，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老琼斯拉开凳子，让瑞雯和阿芙罗拉一一坐下。瑞雯打了个哈欠，松散的金发顺势滑落，“查尔斯你有时间吗，一会儿我想找你聊聊。”
阿芙罗拉安安静静地看着瑞雯，暗中偏头给了查尔斯一个眼色。
查尔斯转过头去，神色温和，“当然，午饭前我一直有空。阳台可以吗？老琼斯今天烤了树莓饼干和玛格丽特小饼，我们可以一边品尝一边谈话。”
阳光从几千英尺高空落下，像金粉落在泽维尔庄园里，点燃了广阔的草地的生机。丝缕阳光照在查尔斯侧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宛若伊姆霍特普再世。他看向阿芙罗拉，轻声问道，“阿芙罗拉呢？有什么打算吗？”
阿芙罗拉：“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在‘咏叹调’里看一天书。”
查尔斯点头，“那么，可以拜托你匀出午饭后的时间吗？有新的老师会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达泽维尔庄园。”
阿芙罗拉一噎，再次想起被高数支配的恐惧。她若无其事地放下勺子，小心问道，“这位老师教什么？”
查尔斯露出一个温润的笑，仿佛皓月清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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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阿芙罗拉就一头钻进了“咏叹调”。她坐在木椅里，把大部头放在自己膝盖上，底下是缀着淡金色碎花的裙子。
慢慢翻阅《局外人》，简直就像是就着白昼的光看最黑暗的东西，她想。
可自己和局外人还是有区别的。默尔索是无动于衷到与世界割裂，而自己是格格不入到无法融进周围，而且两个人其实都是“局内人”。身在局中，寸步不能移，思维一时的飞跃才会带来“超脱”之感，真正身处局外的人对“局”淡漠，不屑一顾。
阿芙罗拉偏头看向窗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二楼的阳台，查尔斯和瑞雯在说些什么，气氛和谐表情从容。可以看得出瑞雯在被查尔斯引导着思索。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被查尔斯察觉。桌上的红茶冒着热气，水果新鲜。老琼斯还拿水果雕了小兔子的样子，可爱地让人不忍下口。阿芙罗拉拿银签子插起小兔子，毫不留情地咬掉兔子耳朵。
清脆的“咔嚓”一声。
时间像调了蜂蜜的柚子茶，带着阳光干净而甜美的味道，在宁静的泽维尔庄园里静静流淌。如果可以的话……阿芙罗拉几口吞掉一只兔子，表情淡漠。
如果可以的话，宁愿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乌托邦里，再不醒来。
……可是不行。
自己没有仔细看过X战警系列的一切，也不知道漫威宇宙有多少条分支，更不清楚接下来的世界线会向哪里发展。如果按照之前模模糊糊看过的电影，兄弟伙和X学院对立，人类的X战警对立，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宁静必然被打破，那自己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现在是1997年，新世纪的帷幕即将拉开，美利坚霸权的扩张，欧洲的联合和分裂，以及最重要的——华夏崛起。这是一个天崩地裂的大时代，无数人的命运被贸易兴衰，科技分叉，政治变动卷入洪流，从此身不由己。若是泽维尔名下的产业经营不善——阿芙罗拉啜了一口茶水，和往常一样微微皱眉。
锡兰红茶口感寡淡，阿萨姆红茶口感稠而涩，味道混杂，放原来喝一口就可以全部倒掉了。但现在不行，现在这就是精品了，混了奶就是上好的英国茶。
……想喝醉美人。很想很想。
周末的时候应该和父亲一起去钓鱼，去某座山的背面，避开人群。带着吊杆，不用带饵，就着湖水搓饵抛竿，累了就拿起茶杯灌一口。
不要很讲究，随意抓一撮丢在瓷杯里，热水洗一遍再倒掉，再泡，看茶香如同开花一样一蓬一蓬绽放出来，深色的茶汁静静旋转，上升，蔓延。如果陈茶快喝完了新茶还没上市，就多冲两次，色淡了，味散了，也要喝个香。热茶养胃冷茶爽口，不拘工序，怎样都能喝的。
双唇碰到触感润泽的青瓷，就已经有三分醺意了，心里一静，再仰头一口，苦隽香浓，过颊即空，舌根回甘……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本来她是这样想的。
泽维尔庄园美则美矣，古老也算古老，但老不过水墨丹青凤凰城，终是底蕴有差。查尔斯本人并没有学金融管理等学科，所谓“上一辈留下的庞大遗产”又有多少是不动产，多少可以调用？泽维尔子孙凋零，没有政界或者商界的持护，几乎就是一块任人宰割肥肉。若不是她拿到了瑞雯疯狂购物后的票据……瑞雯本人完全没有概念，也没兴趣看这些，所以票据就和衣服堆在一起。
……还以为只要有钱，乌托邦就是万世永固。阿芙罗拉把书阖上，眼神悠远。在学金融的同时还要获取查尔斯的信任，最好能了解或者接手相关的东西。
除了自己，谁也没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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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雯下午不在泽维尔庄园，她打扮得相当时尚，还画一个一个据说很好看但是阿芙罗拉get不到的妆，去和米迦勒等同学一起玩了。老琼斯作为司机陪伴，泽维尔庄园里就剩下阿芙罗拉和查尔斯两个主人。
精致的铜镀金送云天使座钟“当——当——”敲了两下，悠长的钟声绕梁不绝。阿芙罗拉换上了米色的长裙，盘起了头发，端端正正坐在会客厅里。
查尔斯一边泡茶，一边慢慢说：“很抱歉我之前说的不算是完全的真话。”
阿芙罗拉偏过头，脑海里出现了雾气弥漫的花田，朦朦胧胧看不清晰。雾气飘忽，仿佛在心虚。她示意查尔斯讲下去。
查尔斯：“来人是我的朋友，埃里克·兰谢尔。”
阿芙罗拉狠狠一怔，她大脑一下子运转起来，有一瞬间她没管控好自己的表情，但很快就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查尔斯把阿芙罗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有露出什么异色。他泡完茶后就躺在沙发里，手指抚摸着手底的真皮，昂贵的触柔软感。
正沉默着，人就走进来了。阿芙罗拉一眼就看到他高大的身材，标志性的背头，深邃的五官和……
……精灵一样浅绿色的眼睛。
哦，我的天哪，怎么看起来和氯化亚铁一个颜色。阿芙罗拉克制住抽嘴角的欲望，站起来提裙行礼，“您好，我是阿芙罗拉·林博。”
埃里克眉头一挑，露出一个很有攻击性的笑容，“你好，泽维尔庄园的小小姐。查尔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