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南江》秦戕

7、第 7 章 序曲

　　第二天，陆北就坐上了去沈阳的航班，他告诉我他要去实习，他告诉我别太想他。
　　整整一个月，我独自坐在书店的窗边，喝着兑好的香飘飘奶茶，偶尔被烫到时会吐吐舌头，陆北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时我也会帮忙结账和整理桌上留下的图书。我和陆北偶尔会在微信上视频通话，他不停感谢我帮他妈妈打理书店的杂务，并承诺回来时一定会给我带特产，我有点期待又有点失落，一方面好奇着他会带回来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方面又想见他，希望他早些回来。《活着为了讲述》我已经读了一大半，加西亚·马尔克斯父母的浪漫爱情让我魂牵梦萦：
　　妈妈一边说话，一边看着麦克风，仿佛爸爸就在那儿。最后她糊涂了，想吻他，结果吻了麦克风，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故事，她总是还没说完，就笑得满脸是泪。那天，她若有所思，终于在饭桌上自言自语：
　　“感觉加夫列尔的声音有点怪。”
　　我们跟她说，无线通话系统会改变人的声音，听着是不像本人。她第二天晚上说梦话：“怎么听，都觉得他瘦了。”
　　陆北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正和室友们在足球场上打雪仗，除了梁若子外我和李玥、林晗都是南方人，我们被梁若子捏的滚圆的雪球砸得四处逃窜，慌乱中我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陆北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感叹道：“你也太重量级了。”我一下子笑开了花，积攒了一个月的思念尽在不言中，尽在雪球中。
　　“好啊，你敢砸北方人！我可是雪堆里长大的。”陆北摘下帽子半蹲下捏了好几个雪球放在里面，我被吓得往舍友们身后躲，但她们无一例外都大义凛然地把我推了出去，最后我们浑身是汗地躺在雪里，再也跑不动一步。林晗提议堆雪人，我又兴致勃勃地蹦了起来。
　　“给你的礼物。”陆北递来一个黑色的礼品袋，里面装着一双棕色皮手套，戴起来略显老气却温暖。我有点失望地瘪了瘪嘴，嘀咕道：“虽然谢谢你，但是这也叫东北特产？”陆北假笑着对我说：“不要就还给我。”
　　我“哼”了一声心安理得地戴上了。
　　我们把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总算弄出两个像样的球形，又花了半个小时把雪人装饰得像个珠光宝气的富婆，这才算大功告成。我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念，陆北一下把我扯到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拍立得，和雪人来了个三人自拍，他抽出相片，把拍立得给我，说道：“相机给你，照片给我。”我痴痴地接过相机，思考了几秒，回答道：“无功不受禄。”
　　“周六来社团活动室，我想请你帮个忙。”陆北说完这句话就向宿舍方向跑去，又停下来朝我挥挥手，“好好玩，早点回寝室，别感冒了！”
　　我点点头，也挥了挥手，之后就沉浸在收到拍立得的兴奋中，直到底片都用完。
　　……
　　“是这张吗？”梁若子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四人笑得青涩又张扬。我突然有点哽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还留着呢。”
　　“嗯。”
　　“毕业回重庆之前我把这些都收到一个铁盒子里和一些杂物一起寄回家了，但是到家之后我怎么也找不到了。”讲得有些口干舌燥，我也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敲了敲杯壁示意吧台服务生添酒。
　　……
　　周六早上我精心打扮一番后又借了梁若子的香水喷了喷。
　　乐器社活动室在图书馆四楼北面，我蹑手蹑脚地走过阅读区，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走进活动室后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长征结束。陆北看着我像企鹅的样子不客气地笑了起来，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赶紧说，有什么要帮忙的。”
　　“大四毕业典礼，乐器社要表演节目，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
　　“乐器社那么多人干嘛就选我。”
　　“钢琴是乐器之王，小提琴是乐器王后，它俩凑一对是天作之合。”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陆北的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但我又随即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再自作多情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每周六我都和陆北在活动室排练《Chaconne In G Minor》，歌曲有些感伤，回忆起来总让我热泪盈眶。即使有时候他会因为实习的事忙得工作日都不在学校，但周六早上他总是如约而至。他拉小提琴时认真的样子让我入迷，阳光软绵绵地洒在他身上，给他蒙上一层柔光，像是梦里的人，可望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