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幻术 不想让他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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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彦强迫自己忽视胳膊上细细密密的给人以十分不自在的感觉，扭头继续用神识查看四周。
地脉是看不到的，但池彦凭着清气浊气和天地精灵的走向也能推测出地脉的大体脉络了。池彦尽可能的往下沉，忱衔随着他一块儿移动，越往下，流动的就越明显。两人在洪流中飘忽不定，池彦看着那越来越浓的黑色的法力，轻声道：“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因为池彦大半心思都花在了用神识探查地脉上，忱衔便小心翼翼维持着两人的距离，不过成效不大。他问：“这些法力里面，混杂了能启动镜像法术的东西吗？”如果这个也是真的，那么事情就明朗了，再无疑惑。
池彦默了默，“有。”
既然想知道的东西现在都找到了，池彦便将神识扩散开来，覆盖的范围极远，大体扫过一遍，没有发现其他更多的东西，便收回了大半神识。
忱衔了然一笑，“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所有的疑虑都已经清楚了，剩下的，就只用考虑如何毁掉这些东西了。“我猜我们待会儿到的终点会是个地宫。”既然想要自上而下看去毫无痕迹，那他就猜魔族的一系列布置都在地下。
“料想是如此。”池彦道。
忱衔等了等，没等到池彦的下文，不禁有些奇怪——按常理来说，现在两人应当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池彦就此却止住了话头。忱衔问：“你没什么想法吗？”
池彦闻此，下意识侧首，但一想到两人目前的距离，便硬生生停住了动作，只是道：“我神识略强，所以此时此地就由我来防着地脉中可能出现的暗箭。这些东西，你说，我听着就好。毕竟你更擅长这些。”顿了顿，池彦又道：“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这便是让忱衔来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了。
忱衔没想到池彦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因为以池彦的修为，以神识探查周围的同时其实不会影响他思考，对他来说，这只是不能算是消耗的消耗。
抛开时间确实紧迫这点，只能说，池彦是真的很信任他了。
忱衔笑了一下，同样没有侧头，只是道：“好，那就我来。”
——
不久后，地宫内。方才突如其来的震荡止歇后，池彦站在昏暗狭长的道路中，不出意外的发现此地已然只剩下自己一人，身边的忱衔早已不知去向。他抽出袖中的长剑——忱衔料的不错，诚然他们以这种潜入的方式抢到了先机，迫使魔族改变了原先的布局，不过，地宫货真价实是魔族的地盘。他们会尽可能的隐藏行踪，但更多的做好暴露的准备。
忱衔道：一旦暴露，等着我们的将会是逐个击破，魔族不见得会杀我们，但使点什么手段让我们永远也没法联系外面，比如，废掉我们，或者囚禁我们，可能性还是很大的。独自行动能避则避，避不了的话，那就在中央核心见吧。
既然魔族在赤水镇的阵法还在运转，那就说明魔族对恶念的收集没有放弃的打算，他们势在必得，那赤水镇的一切，就绝对不能泄露，处理知情人，最好的办法是杀掉，如果不能杀，那就让知情人一辈子都无法向外面说话。
池彦明白。
但忱衔敢这么安排，池彦敢这么执行，因为他们自信就算是魔族想要逐个击破，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被拿下。自信源于实力，不管是想杀死他们，还是想留住他们，都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做到的事。
地宫的核心，毫无疑问是储藏浊气与恶念的地方，那么……
池彦稍微调整了一下剑锋的方向，迈步走在黑色的石板上，足音不轻不重。
那么，只需要顺着气息的指引就好了。
前方无光，前方未知，但他的步子很稳。
另一边，忱衔定神后看向身侧，果然空无一人，而且，面前的道路也与原先不一样了，出现了五条狭窄逼仄的甬道。
看来自己是被强制送到了别的地方。
他稍稍判断了一下浊气的浓烈程度，没有转身后退，挑了最左边的那条道路走了进去。
通道内黑漆漆的，壁灯这种东西更是不要想，这种时候眼睛能起到的作用就非常有限了，忱衔索性放出了自己的神识。神识更加灵敏，收不收回只在一念之间，除了猝不及防沾上恶念，探查方面，神识绝对是不二之选。
可是，想把恶念贴在神识上又怎会是件容易的事。
忱衔神识移动的方式大开大合，脚下挪动的也极快，几乎是踩着风一掠而过。倘若池彦还在，见此肯定是要皱眉的。忱衔却不怎么担心这个，主要是他确定魔族不会把那些少的可怜的恶念拿来对付自己。恶念对魔族来说何其珍贵，倘若真的用了，就真的可以用多年成果付之一炬来形容了，而且就算真的用了也不见得能杀掉自己。
两族之间默认，有些人是不能随便杀的，一旦杀了，接踵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的报复，因为太重要。忱衔清楚他和池彦对神族来说意味着什么，身为镇守锁着神族多年来收集到的恶念的阵法——封魔阵的三十二神其中之二，神族是不可能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的，出了事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池彦与忱衔都是在不能杀的范围之中的。
再一个，各族宝贝的紧的后代，谁身上没点长辈下的法术——神仙常年行踪不定，是死是活总得有个准信。池彦具体如何忱衔不知道，毕竟他父母都令人糟心，但忱衔敢肯定，只要自己死了，东帝府绝对会立刻得知，届时，等着魔族的就是一大串麻烦，赤水镇也必然会暴露。
既然没有不留余地的、必死无疑的陷阱，那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自己又不是应付不过来，大不了受些轻伤罢了。只是，忱衔动作这么快，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做事不爱小心翼翼且时间不等人，还有一个原因是……
他并不想让池彦在核心等着自己，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先到啊。
当忱衔察觉到不远处、横在他必经之路上的幻术时，意味不明的挑了挑唇角——果然和他想的对上了，魔族终究是没用杀阵。
不过幻术也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东西。
忱衔速度不变，神情不变，好像前方等着他的是不是幻术对他毫无影响。
他不用深想都知道，自己待会儿将要面对的东西是什么——幻术，直击心底最薄弱的角落，而对付他最好的武器，无外乎他多年来的执念——母亲的死。
阴暗的通道前逐渐浮现出色彩变换的迷茫雾气，由淡到浓。
看到这些，忱衔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真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无波无澜吗？
当然不。可是他从来就没把幻术放在眼里过，依忱衔在九重天的作风，如果区区一个幻术就能奈何他，他恐怕早就被诸神群起而攻之收拾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了。
他不仅不把它放在眼里，甚至在拔剑之后、进入那翻腾的雾气之前，还有余力露出些平素潜藏在静水之下的锐利锋芒。
被雾气吞没的一瞬间，如荡开的水面，眼前突然亮起来了，波纹摇动间景物变换，亭台楼阁、一草一树都是他熟悉无比的，东帝府。
忱衔走入这徐徐展开的画面，毫无违和感。他停了下来，因为在幻术中，想要判断正确的方向是非常困难的，索性不乱跑。眼前的画面已经稳定下来了，完美的欺骗了自己的五感，忱衔踩在院子里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他看到远处缓缓升起的雪白云絮，闻到了淡淡的草木清香，听到了清越的悠长的萧声。
那是他母亲“琅翡”在吹箫。
忱衔站在原地，听着这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萧声。箫声向来悲戚萧瑟，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不绝，登峰造极者能吹的恍如在哭泣哽咽。但琅翡的箫声从来不是这样，不悲不怨，平静的没有多余的情感，却自有一种洒脱空阔的感觉，独树一帜。忱衔静静听着这段复刻自自己记忆的音律，他知道，不久后曲子就结束了，而且，倘若他不主动向“母亲”靠近，依幻术的运行风格，“母亲”会向他走来。
须臾，一曲终。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回头的一瞬间，忱衔发现自己眼前的景物在飞快的拔高，想看清来者居然还要费力的抬起头。
不是周围种种变大了变高了，而是他变矮了，变成了百来岁的样子，手中原本趁手的长剑在此时，也显得过于修长。
忱衔看清了来人，简单的白色衣裙，裙裾逶地，发髻簪的随意，手中玉箫还未收回。出乎他意料的是，幻术中“琅翡”的面容居然是清晰的，他能清楚的看到“她”山峦似的眉眼，还有唇角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忱衔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停在自己面前，蹲下身，嗓音温和带笑，“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躲你哥哥呢？”忱衔忍不住笑了，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了。说实话，琅翡在他的印象中其实虚无的很，她的声音，她的模样，她吹箫的样子，她一切的一切，到忱衔这里，也就只剩下零星的一些片段。琅翡的面容他需要凭借画像来记忆，她的顾盼生辉，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或喜或悲，需要他父君与大哥来给自己描述，忱衔记的最清楚的，反而是她的吹出来的一首曲子。
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对琅翡所有印象的总和——她的面容能贴合上他见过的所有琅翡的画像，她的声音可以单纯的用他父君的原话‘还有余力折腾一下的老神仙’来形容，幻术还原的十分到位了，可他就是觉得假，假到面前的‘人’在他眼中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或许是察觉到了现下的场景无法动摇忱衔，又是一阵水波荡开，色彩重新组合，金碧辉煌的宫殿变成了遮天蔽日的黑色，被黑色笼罩的是九重天，上下皆是黑，只有零散几点光芒，暗淡的，耀眼的，在一片漆黑中，如繁星明月。
那个月亮，也是琅翡。
这重现了忱衔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恶念被放出来了，而下一刻，琅翡将要羽化。
风中猎猎作响的衣袍，仿佛天倾一般的灾难，耀眼的法力光芒，一切都能轻而易举让人回到那天，甚至连那些光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忱衔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魔族的这个幻术确实厉害，但还困不住他。
他抬手，长剑一划，裂痕在眼前蔓延开来，景象依旧自顾自的重复着当年，只是一眨眼，便如镜子一样碎的彻底，在崩裂的瞬间化为虚无。
迷障散尽，忱衔站在一个圆形的空地中，身后是长长的甬道，面前，又是数条路径等他选择。
随手挑了个剑花，无半分停顿，走向其中一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