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相见》山合漫

17、Chapter 17

　　夏末扬起一阵风，带走了燥热了一季的埋怨。眼前闪过红绿灯的影子，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透着阵阵焦灼与不耐烦。

　　陈知许将南枳送到了学校门口，便掉转方向开车去了公司。

　　一进公司，就听到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陈知许快步走上楼梯，见到大家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不停，尤其是纪海的大嗓门格外的突兀：

　　“假的吧，你听谁说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属于公司机密，我哪能真的知道啊……”

　　“在这聊什么呢，工作都忙完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其他人听到陈总的声音立刻四下散开，互相望了几眼，都乖乖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知许眉头皱起，以为他们又在开小差。不过今天心情还算不错，没打算说教一通。大家面面相觑，继续埋头干着自己的工作。

　　忙完手里的工作，陈知许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正仰头喝着陆屿就推门走了进来。

　　“陈知许。”陆屿面色沉重的走近他，眉头紧紧蹩起，虽然表现的极为镇定可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慌乱。

　　“风风火火闯进来，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怎么？出什么事了。”陈知许摘下眼睛，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手撑着扶手，淡定的望着他。

　　“你已经知道了？”陆屿双手叉腰，问道。

　　“还未，不过大概猜到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陈知许抿了抿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有小道消息传出，我们联系的杭州的这家律师事务所有意向和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签约，两边似乎正在洽谈，虽然不能确定真假，也可能是对方有意为之，故意放出风声借此提价，但是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对家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我们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周五我重新发了简讯，对方现在还没有回应。所以我们最好现在就动身，抢得先机。”

　　陈知许双手撑着额头，紧闭着眼睛，似乎对此感到十分棘手。

　　陆屿站在桌前，第一次感到时间过的如此缓慢，一分钟像经历了一个世纪，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晰的感受着空气的紧张。

　　半响，陈知许抬起头来：“好，那我改签今天的机票，中午就飞过去。你帮我在联系一下这家事务所，这回不用发邮件，直接打电话确认。”

　　“嗯，好。”陆屿点了点头，为他鼓气道：“我们一定要打赢这一仗，我期待你的好消息。加油。”陆屿冲他笑了笑，然后推开玻璃门朝办公区走去。

　　“来来来，大家打起精神来，不要听信所谓的传言，要相信我们一步步走来的积累和成果。我们一起努力，加油干，必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紧接着一段激情高涨的叫喊声回荡在整个大厅，透过玻璃门传进陈知许耳朵里。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身上负担的责任与压力在此时也仿佛也不再那么沉重，它变成了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不是一个人孤军作战，他的身边还有并肩作战的兄弟们。

　　下午一两点左右陈知许坐上了去往杭州的飞机，机舱外的一团云堆积在一起，像一团团白色的长毛兔，今天是个顶好的日子，陈知许凝望着窗外的蓝天，心情却地面上错综复杂的建筑物、高低起伏。

　　宿舍里，南枳正埋头翻着自己的柜子。

　　“夏沐，我的吹风机找不到了，这次好像是真的找不到了。在哪呢？哎，我记得就放在这了。”

　　“你上次拿到楼下去吹是不是忘记拿回来了，小心被宿管阿姨收走喽。”夏沐把衣服扔在床上，望了一眼把半个身子都埋进衣柜里的南枳。

　　“我拿回来了，可拿回来我忘记放在哪了。哎，说到底，还不如被阿姨收走呢，起码我还知道它在哪。”南枳瞪着大大的眼睛，在柜子角落仔细的搜寻着。

　　“在这，在这里，哈哈哈，被我找到了吧。”南枳惊喜的从柜子底下抽出一根线，然后将吹风机整个拔了出来。

　　南枳从踩着的凳子上跳下来，像是获得一个新宝贝，有种久违的失而复得的心动。

　　“夏沐，你怎么收拾东西这么早，离假期还有好几天呐。”

　　南枳望着眼前排列整齐的行李箱，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给你一个建议啊，像你这种懒人最好早点收拾。”夏沐撇了撇嘴，将叠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南枳挤出一个礼貌的假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南枳绝处可逢生。”

　　南枳说完低头给自己鼓了鼓掌，得意道：“押韵，押韵，果然是有当艺术家的天分，连说话都这么文艺，充满了美感！”

　　夏沐：“……”

　　南枳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屁股，道：“夏沐，你暑假打算去做什么。”

　　夏沐坐回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想了想：“可能会给自己安排一场旅行，去接触一个新的环境，看一看蓝色的天，像孩子一样在草原上奔跑，最后把所有的烦恼和委屈全都丢在那里，然后一身轻松的回来，好好复习，准备考研，到时候你就会见到一个新的夏沐了。”

　　南枳走过去轻轻的抱住她：“会的，我期待着。”

　　期待一个崭新的你。

　　“那你呢？”夏沐反问道。

　　“我啊。”南枳仰倒在床上，双臂展开，眼底毫无生机：“就继续学画画呗，然后办一些复杂的手续，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证明。真是的，想想就头痛。”

　　“这个麻烦可省不得，一定要认真做。”夏沐推了推躺尸般的她，劝诫道。

　　“放心吧，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南枳嘻嘻笑了两声。

　　晚上从画室回来的时候，南枳收到了两条讯息，是陈知许发来的：

　　【公司这边出了点状况，所以改成了今天的飞机，现在已经安全落地。这几周会有些忙，可能没有办法联系你。所以一定要乖乖的，在学校要认真准备考试，国外院校对专业课成绩还是有很高的要求的】

　　【还有，记得想我】后面加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南枳看着叹出来的消息，嘴角咧开痴痴的笑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工作上量力而行，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加油，我相信你。】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南枳还没打完，就看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分钟后，南枳收到了他编辑了很久的消息。

　　【嗯】

　　南枳望着对话框里一个单薄的嗯字，想继续回复一条，按在屏幕上的手指逗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撤出了页面。

　　经过体育馆时，南枳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南枳吓得颤了颤身子，差点将手里的画板飞出去。

　　南枳拍了拍胸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以为是陈知许打来的，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终于想起来打给我了。一切都还好吧？”

　　“今天我又是一个人回去哎。”南枳叹了口气，继续说到。

　　“啊，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还有什么一个人回去啊，你没在寝室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啊！”

　　妈妈亲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呃，妈，是你啊……”

　　“那个，我刚从画室回来，现在就回寝室了。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呐。”南枳锤了捶脑袋，声音都带着疲惫。

　　“爸爸和妈妈今天帮你查了几所不错的学校，报考条件和专业排名都还不错，你可以参考一下。”

　　南枳揪着衣服上的带子，嗯了一声。

　　“还有马上就要暑假了，打算回不回来陪妈妈啊，虽然你报的班离家有点远，不过到时候让你爸去送你，完全不会耽误你上课的。而且妈妈一个人在家都没有人陪啊。”妈妈在听筒里含情脉脉的说道。

　　此刻的南枳都能想到如果自己不同意，妈妈肯定又要声泪俱下，措不及防的打个温情牌。

　　“放心吧妈，一定回去。马上就要出国了，我一定要好好陪陪你，等我回家，给你做我刚学会的菜。

　　“好好好。”对方笑着应道，但转念一想，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南南，你在学校怎么能学会的做饭啊？”

　　南枳料到自己说漏了嘴，慌乱解释道：“就是我们学校的社团嘛，我之前参加了一个学厨艺的，嗯，就是可以自己做饭，我学会了一点，嗯，对，就是这样。”

　　妈妈似乎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及其蹩脚的解释，没有一丝怀疑，但是接下来又冷不防的冒出一句又冷不丁话：“南枳，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你告诉妈妈。”

　　“没……没有啊，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南枳心虚的连声音都低了几个度。

　　“奥，没有啊。”妈妈长抒了一口气，继续说到：“南枳，如果有的话就告诉妈妈。现在妈妈虽然不赞成但是也不反对。年龄家庭在妈妈看来都不是问题，妈妈就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疼爱你的，不要步了我和你爸的后尘。”

　　“你爸在外面的风流事我知道的比谁都清楚，我心里明白的很，我们现在就搭伙过日子，图的不过是后半生有个伴儿罢了。妈妈在爱情里很失败，把一生都搭了进去。不过我现在看开了，活着要对自个儿好，别的事我一概不在乎。只要你有个好的归宿，我就放心了。”

　　电话里柔和的音调变的一点点哽咽沙哑。

　　南枳的手紧紧握着话筒，两行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去。南枳死死的咬紧下唇，硬生生的将呜咽声憋了回去。

　　一个悲伤的故事，牵扯到两个人的脆弱神经，就总要有个人要假装坚强，收起眼泪，然后固作轻松的说着欺骗自己也欺骗他人的安慰话语。

　　“妈，不要伤心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还有几天就放假了，回去我陪你去逛街，你之前不一直想要买条裙子吗。还有我们一起去吃日料好不好，还有你最爱的涮火锅。哈哈，说的我都有点饿了呢。”

　　南枳眉眼弯起，框在眼窝的泪被挤了出来，闪着一道冷光落到了脚下。

　　“好，有你这句话那就放心了。”听筒里有传来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和抽纸巾的窸窣声。

　　“妈妈知道你现在既要应付考试，又要准备出国，压力一定很大，所以一定要平衡好学习和生活，而且绘画是需要灵感的，这是急不得的。妈妈虽然之前很反对你学这个，考去这么远的学校，不过既然你喜欢，热爱，发自内心的想去做一件事，妈妈就支持你！”

　　“嗯，好。”

　　“这么晚了，要早点睡奥，妈妈挂了。”

　　两人互道了声晚安，挂掉了电话。南枳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下。再看一眼手表，比平时多花了二十多分钟，若是在以往，南枳绝对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原来当真正的悲伤袭来，恐惧显得是那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