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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嫁娶 “公主下嫁 ...

  •   轻车便服直入宫禁,重重宫门洞开,红墙朱檐九曲回肠,琉璃台盘龙境,淡淡雨意沾满古老玉阶,素衣宫女手捧金盘玉盏,往来于崇阳宫,脚步细碎,点点残雨,萧瑟清冷,宫殿内依然沉寂似静止。
      清雨烟桥,点点似离人泪,愈添几分凉薄,初凝此时正引一白颜须发老者向崇阳宫而来,莲步微移,青色衣裙随冷风轻曳,似木莲花轻放,神色自然,垂目而语:“君上恐怕还未起,容婢子前去通传,沈公稍等。”
      被唤沈公的老者虽至耄耋之年,清瘦矍铄,眼神湛然,只眯了眼站定不动不语,初凝欲推门而入,宫内低沉的声音传来:“初凝,请沈公进来。”语色微哑,似风中雨丝一吹即散。
      一丝余香盈鼻,青玉茶盏,枚枚青叶缓缓悬浮打转,一点一点沉下去。景渊搁下手中朱笔,抬眸而浅笑:“沈公,来得这样早。”转而向初凝道:“沏一壶六安茶来,滋味要淡些。”初凝俯身而应,奉上一盏六安,悄然退下。
      沈瑁敛眉欲俯身叩首,龙诞香气绕耳而来,景渊亲手扶起,笑道:“沈公这一礼,学生可受不起。”沈瑁历两朝而相,清正严谨,文治武功皆是翘楚,自景渊成太子便为太傅,是为帝师。
      “君为上,臣为下,岂能不顾君臣之礼。”一礼叩拜,稳稳而立,沈瑁温言道:“王上,可曾看过老臣奏折?”
      景渊笑意疏朗,也不急于一刻,悠悠地执起一杯清茶:“淮阳上贡的六安越发醇厚宜口了,朕记得老师最喜六安风味,青梅煮酒,谈天文论时政,以为美事。”
      “如今老臣忧心如捣,清茶淡水是何滋味,已来不及计较了。”
      “哦,看来今日崇阳宫的茶得好好地给沈公备下了,”景渊道,“可是若为这折子上所奏之事,沈公不必多言了。”冷冷一句,难得景渊话语之间如此断然而定,阻人口舌。
      “嘉裕公主深居碧瑶,十八载未见天日,是湘夫人之过;或是湘夫人盛宠之下一夜禁冷宫,六年郁然而终,是公主之错么?皆非也,前朝废太子霁光谋逆,牵及夫人梁嬛,连甫一出生的公主一并入冷宫碧瑶,只为其一;更因……“沈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面有踌躇,终于咬了咬牙,“公主出生之时,天有异象,紫薇帝星有变,公主乃重瞳。”
      “重瞳么,乃帝王之象,富贵之尊,景宁生于王族,名符其实。”
      “帝王星象,古来有之,王族冒不起这个险,也不必冒。”
      景渊淡淡不语,恍若未听见沈瑁铮铮之言,一抹笑意勾在嘴角,似笑非笑。
      冷风从窗隙吹入,书页卷卷,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动一动。
      “景氏卧薪十年,得如此江山,然龙脉暗沉,子息单薄已是不争,公主重瞳,绝非幸事。”沈瑁其人刚正不阿,饶是这样难出口的谏言,也不松动分毫。
      “故沈公上书嫁景宁于穆州,便能解眼前燃眉之急了么?”不经意之间,景渊轻吐出一句,双眸直视沈瑁,面上不见一丝情绪,生泠泠得令人寒。
      “老臣斗胆,再奏请嘉裕公主于安侯,安天下于清平。”重重跪下,青石玉面倒映出老者一脸肃容,措辞慷利,傲然骨气在景渊面前不曾低下。
      “咳咳,”景渊顿觉心气上浮,一股强气直冲心肺,瞬间的悸痛难以抑制,青白手指按揉心房,缓去几分疼痛,“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沈公竟也被安锦纶蒙了眼,朕,失望的很哪。”一字一句似芒刺直刺沈瑁背脊,深深浅浅,不由他大惊失色。
      抬眸暗视却见茶案上鬼面贝母珠纱闪着奇异的光芒,剔透灼莹,隐隐见其上雕琢,五官难辨,迹象难寻,远远望见像是深夜鬼魅暗灵,瞬间无踪,瞬间显见,森森然令人恐怖。
      空气凝滞,未见流动。沈瑁跪地不语,景渊合目而思,只有凉风丝丝入袖,茶香不绝,心跳可闻。
      忽见宫门吱呀一开,景宁未经通传径直入殿,不覆鬼面,清丽容颜绽着朵朵浅笑,似春日盛放的夭桃,灼灼其华,难掩风华已绝代,轻缓音色柔柔道:“见过王兄。”大片衣袂及地,墨染昙花,金丝勾勒,华贵雍容高洁清逸相得益彰,沈瑁肃眉微蹙,心下已有计较,倾国倾城,此女难容于景氏王宫。
      景渊睁眸而视,声音低宛处有深浓疲倦,“沈公起来罢,朕心里自有计较。”一声浅叹不易察见,景宁眉心蹙起,不由得疑讶几分,低眸去视沈瑁,怎料,沈瑁正直视着她,来不及回避,迎上景宁探究的眼神,眸色更深郁复杂起来。
      “臣请之事还未得奏准,不敢起身。”沈瑁正身而跪,不带一丝愚懦胆怯,嘴角拂过别样意味,“今日既然公主在此,臣有一事请教。”目光如炬,逼得景宁有些不在意,景宁倒也坦然自定,未等景渊反应,曼声而道:“沈公但说无妨。”
      “如今天下景国为尊,然戎国来犯边疆难定,直逼帝都;内政繁杂,百废待兴,国事民事一日未定,景国便一日不稳,公主以为如何?”
      景宁略一沉思,不知他话何意,道:“沈公所言甚是,不知有何良策,可辅佐我王兄除弊患稳江山?”
      景渊猛一立起,手关节处青筋凸起,泛着青白,厉声喝道:“沈公!”案上清茶也随之溢出,水渍渍漫过一片,复而向景宁道:“回宫去!”隐隐怒气已在现,帝王威严,一触即发,已在眉睫。
      景宁知他已是愤怒到极点,心中疑虑却是更大,本也是性烈之人,被沈瑁一激景渊一喝,料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执拗地未移动一步,清凌凌声色直指沈瑁:“沈公有话不妨直言。”
      沈瑁知事情已无法挽回,顾不及景渊龙颜大怒,重重朝着景宁一叩首,脸色严肃似万年松柏,“臣请公主下嫁穆州。”
      饶是景宁平日喜怒不形于色,淡定从容,听此言也是大为一惊,原是这般主意,怨不得景渊急得赶着自己走,此言此语的确是骇人心思!定了定心绪,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优雅似昙华:“原是这样,沈公何时做起媒人的行当,景宁怎是不知。”一丝笑谑,掺着几许无奈,又是,几分真,几分假。
      “公主下嫁,是为王族大事亦是国事,臣不敢玩笑视之,公主已是及笄之年,于公于私择良婿觅君夫人之常情。”
      “鬼面公主下嫁穆州,沈公让天下人如何想?”沈瑁耳边淡淡声音响起,平静无澜,景宁清澈坚忍的眼神几乎令人不敢逼视,俯身近沈瑁身旁,字字清晰,“本宫貌丑无比,天下男子谁人敢娶这样的女子?”
      沈瑁心里被景宁话语的凛凛之意一震,半响答不上一句,先王临终亲嘱嘉裕公主一世安宁,少帝景渊对其妹之宠已是无以复加,公主下嫁,是上策还是下策,只有天知道罢。
      景渊脸色已不见怒意,定定地扫过眼前两人,一立一跪,暗波涌动,都是玲珑心九曲肠,轻慢不得,只是今日,沈瑁言太过。
      眼也未抬,漠然道:“沈公怎么不说了?将景宁嫁于穆州,王族无光,帝都无颜;何亮前来意在景宁,志在帝都,沈公也并非一概不知,就算借得十万淄卫,他日扎守帝都,朕可还有安宁之日?沈公是朝堂老人,如何出此下策,朕,百思不得其解。”
      惊起沈瑁背脊冷汗阵阵,少帝心思严明谨慎可见一斑,大局未定,此时言及公主下嫁是冒险也是忌讳,不由俯首称诺。
      景渊把手一挥忍住不耐,“沈公好生思量罢。”言及与此,多说也是无益,沈瑁黯然而退,临时深深看了景宁一眼,目有重瞳,终是不祥。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平日里的灵犀默契,此刻化作枉然,进不得退不得。
      四目相视,是彼此的寂寥惆怅从眼里缓缓地流出来,似涓涓水流,不止不止。
      “安锦纶求娶嘉裕?”
      “我不会让你嫁。”
      “我只想问,是与不是?”
      “不是。”
      夜昙幽香越来越近,景宁步步靠近,眼底是一片决绝:“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忽的抓住景渊龙纹广袖,空空荡荡,好似怎么也抓不紧,“竟只有我不知道罢。”方才镇定自若消失殆尽,顷刻方寸全无,确有其事,那人却瞒得刻意,只说一句“不是”便了结一切了么。
      就这样,景渊很想拂去眼前女子眉心的忧伤,点滴在心头,明媚清丽容颜何时染上的凄楚,他欠她的,终于是换不清了。抬手却又颓然放下,只低低地呓着:“朕不舍得,如何舍得……”
      气息渐软,抵不住心头清醒一片,“借不来十万淄卫,如何扛得戎国太子横汹汹来势?”
      “岂不闻祸起萧墙,卫横为人自大喜功,既来之怎可能让他无功而返?”景渊语气透出一丝凛冽,一言定,不容更改,不容亵渎。
      “他们来求娶,我们便要嫁么?”轻点景宁尖巧鼻尖,嘴角满是宠溺微笑,“景宁可不是随便那个男子可求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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