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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缘,妙不可言 “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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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针尖挤进皮肤里,好像疼痛匆匆地走过,还来不及回味,就留下了墨色,一点一点地勾画着图案。
“为什么想纹身?”
........
“我刚才都回答你问题了!”焦杨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林可。林可垂着头盯着他的手,整张脸在阴影里,紧抿着嘴唇,眼睛底还泛着一丝光。
“行。”焦杨低下头,又继续推着针。
线一绺一绺地割着,划一段就擦掉一点多余的墨,涂一点凡士林,又抹掉一点,疼痛随着皮肤被按压,摩挲,针尖的伸缩,进出起起伏伏,林可撑在椅案上的手臂有些颤抖。
“撑一下,别抖。”焦杨的声音低哑了许多。
林可的手掌移了移,重新支住了手臂。
鸟与森林的轮廓已经大致勾勒完了,焦杨重新抹了一点凡士林,冰凉的膏体在林可炽痛的手臂上碰撞,林可感觉神经都抖了一下。
焦杨抹掉了最后一点余墨,鸟儿的眼睛就跃然肤上,盯着外面的世界,对层林没有一丝留恋。
“休息一会儿吧。”焦杨的声音把林可从图中拉了出来,他起身把机器放好,取了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了林可,然后又坐回位置上。
林可拧瓶盖时,左手上臂上的疼痛不减,就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焦杨盯着那副勾完轮廓的纹身,墨色的线条边有些泛红,林可的皮肤很白,毛孔很小,只有细看才能看到绒毛,线条很柔和,扎起来很舒服。
林可这人,明明是一个看样子就会玩的公子哥,却好像是一张褪尽铅华的白纸,一杯从浓墨里过滤出的白开水,干净,冰凉。
“跟风。”林可放下水瓶,对焦杨说。
“啊?”焦杨有些没反应过来,停下一口水,看着林可。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纹身吗?”林可斜了一下眼神。
焦杨上下看了一眼林可,笑了一笑,说:
“不愿意说真话就算了。”
“不继续吗?”
“你不痛啊,看不出来你挺耐扎啊。”
“痛,早痛完早好。”
“行。”
焦杨重新准备好了器材。
一针一针地穿入,埋进皮肤的最深处,留下或深或浅的色料,带出血珠来。深红的血丝浮在黑色的色块上并不明显,但那样丝丝缕缕尖酸的痛苦却十分清晰。排针在已经纹过的的地方徘徊,仿佛有无数双脚在血肉之间踩踏。
“嘶....”
针脚在林叶上停留了许久,鸟儿的羽翼还留着空白,而针脚走到翅膀上时,仿佛是层林供养着鸟儿,丰满着鸟儿,又好像是鸟儿吸收着屏叶的精华,墨汁在鸟与林之间流淌,血珠好像是从井口喷发而出,又被焦杨抹去。
林可的额头上渗出了一点一点细密的汗珠,他决定转移一些注意力来缓解疼痛。他盯着焦杨的眸子,眉毛随着他的动作有些下压,空调的风时不时撩起他额前的发丝,眼睛时明时亮,只专注着林可臂上的图案。
凑得近了,焦杨的鼻息吹起了林可臂上的绒毛,先是热的,又忽地冷了。纹完的地方有些麻,还有些刺痛。林可的视线从焦杨的眼睛上移下,到他英气高挺的鼻子上,再到紧闭的嘴唇,唇上有些白色的嘴皮翘起,他有一颗性感的唇珠。焦杨的眼睛用力睁了一睁,他的眼眸是剔透的深棕色,不知为什么,透着一股纯真。
焦杨感受到林可盯着他看了许久,没说话,笑了一声。浅浅的笑,连浓眉都泛起温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嘴角牵起,连着左脸的轮廓,左耳上戴着一颗黑钻。
还挺帅.....
“好了。”
不知不觉,这漫长的时间也过去了。焦杨看看时钟,已经十点半了,他撕了一张保鲜膜,贴在了林可的纹身上。整个图案都有些发红,鸟儿的眸子更像是刚哭过一样,林可觉得整个手臂都在发烫,攥了攥手又放开。
“过三四个小时就可以把保鲜膜揭了,可以洗澡。”
“但是不要用肥皂或者沐浴露洗伤口。”
“用温水。”
“这一两天渗血很正常,别乱碰也不要乱抹什么药。”
“伤口要保持清洁干燥,没好之前不要喝酒也不要吃辣的。”
焦杨边收拾着东西,边和林可说着注意事项,林可在楚江晨那付完钱,就推门准备出去。
“对了林可,这么晚了你爸妈会不会说你,要不要帮你打个掩护?”
“不用。”林可回头答道,接着就出了门,只传来一阵踩楼梯的脚步声。
晚上23:17。李一冉和她的儿子们(4)。
鸟:我纹完了,刚到家。
木子:痛不哥
鸟:痛死了,还得憋着
凡。:憋着干嘛呀,都不认识,我上次去纹身等着的时候,一大哥痛得嗷嗷叫
HUANG:咱林哥那是没得感情的杀手
鸟:给我纹身的是焦杨。
凡。:。。。。。
木子:今天那个大帅比?
鸟:嗯,他是纹身师,没想到吧?
HUANG:没想到,缘,妙不可言啊
木子:卧槽,他在哪个店,我下次也去!
HUANG:见色忘友李一冉
木子:帅哥给我纹,没准能少痛点
鸟:并没有,还是好痛
凡。:那周六Soul你还去吗?
鸟:去,不就不能喝酒么
木子:不喝酒不觉得没意思么,不喝酒难道去酒吧写作业?
鸟:哈哈哈哈哈,可以考虑
凡。:行吧,那浩然是不是还是去不了啊
HUANG:嗯,估计得撑过月考
木子:要不我们找那纹身师帅哥吧
鸟:喂,我和他才刚认识
木子:有一星期给你们处呢,你们不前后桌吗
鸟:别说了,今天刚被班主任分开了
凡。:林哥nb,山哥nb
木子:林哥nb,山哥nb
HUANG:林哥nb,山哥nb
“咚咚。”
有人敲门。
“林可,你晚上干嘛去了?”
是林婕的声音。
“你妈让我来问你的,说句话能死?”
林可打开门,林婕抬着头看他,本来瞪着门的眼睛一收,明显被吓了一跳。
“我有事。”说着,又砰地一声关上门。
林婕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不喜欢自己,上学期接送了那么长时间,说的话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句。林婕嫉妒他,嫉妒他拥有这样一个家庭,拥有光鲜亮丽的一切。
但是,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应该拥有这一切。
妈妈,没有罪。
这都是我们应得的。
她清楚的记得,她和妈妈隔着一层玻璃,栏杆外的光,照着妈妈的侧脸,她说:
“我没有罪!我没有犯罪....”
“这些钱,都是我们应得的!”
“是陈君雁那个贱人欠我们的,都是我们的!”
“对不起小婕,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妈妈....”
“陈君雁那个贱人...贱人是你的妈妈!哈哈!”
“都怪我哥,他要做他的皇帝梦!”
“要继承皇位呢,哈哈哈哈!”
“.......”
她无法想象她的妈妈究竟遭受了什么,她现在俨然是一个疯子,笑和泪都不由己,不管她多么声嘶力竭地喊自己无罪,也无法改变。她的妈妈从小就告诉她,林可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林可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