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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夫妻相 这世间未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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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春就这样阴差阳错地与德音公主一同往稒阳去。为免引人注意,横生是非,江流春提前与德音商议,三人兄妹相称,言谈间只说“你我”,不提“本宫”。德音虽不乐意,也勉强应了。
裴少膺本不赞同与德音同行,担心德音性情娇纵,吃不得苦、拖慢脚程事小,若让淑妃认为苛待公主,只怕后面有无穷的麻烦,高柳县令已诚惶诚恐备好车驾,不如就此送德音回京,两相便宜。
江流春思来想去,反劝他道:“德音性子倔强,只怕返京车驾还未到京城,她便又寻机跑了,反生枝节。如今世道不太平,倒不如带着她。同为女子,与我一路还可有个照应。”
裴少膺迟疑道:“我只担心你。她这一去,若劝得陆长离回心转意,反刺你的心。”
江流春心中一痛,随即故作潇洒道:“那岂非正如我所愿?”
不知裴少膺是如何说服高柳县令的,之后竟无人再过问德音行踪。不过,江流春敏锐地察觉,总有人远远地跟随在后,暗中保护。
为了避嫌,江流春二人与裴少膺并未同车,而是另雇了一辆马车,前后而行。马车里虽垫了软垫,却仍颠簸。几个时辰过去,江流春只觉周身骨头都要散架。德音也未好到哪里去,惨白着脸瑟缩一角,手指紧扣着车窗木框,双眼紧闭。
江流春瞧出德音犯了晕动之症,便从食盒里取了提前备好的姜片递过去,解释道:“生姜是呕家圣药,含在舌下可舒缓不适。”
德音不语,含了姜片,过了半晌,脸色才好看些,赧然道:“多谢。”
江流春把点心匣子推过去:“虽非出自我手,口味也还过得去,先吃些垫垫肚子。到了前面的镇子,便可住店歇息,饮食也能好些。”
这话江流春是硬着头皮说的。高柳县本不富庶,能买到的点心不过是些甜咸酥饼,黄灿灿的洒满芝麻,虽油香酥软,正宜长途果腹,却远比不上宫中糕点精细。她心知德音素来挑嘴,只怕见此又要闹脾气。没想到德音取了酥饼,不声不响地吃起来。
德音吃完,沉默地拿丝帕擦了半晌手,才道:“我堂堂大宁公主,一言九鼎,既抢了你的人,受了你的恩,必还你一个良配。”
江流春瞧着她小圆脸上郑重的脸色,反觉有趣,忍不住想逗逗她:“难道陆长离有双生兄弟不成?我可得要个一模一样的。”
德音当了真,皱眉盘算起来:“我听我母妃讲,陆家嫡脉再无别的适龄男子,倒是旁枝有一位堂弟陆景阳,长得有七分相似……”
江流春没想到德音竟来真的,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动:“好意我心领了,你实不必如此。这世间未必只有花烛高照一件快意事,天下之大,自有我的路走。你若过意不去,不如就当欠我一个情,日后再还我。”
德音听此,反倒松缓许多:“那你记得找我讨,不许忘了。我可不愿亏欠人。”
江流春点点头。德音迟疑道:“不过,你的路……可是与裴太医同行?”
江流春不明白德音为何如此在意,便按裴少膺昨夜所言解释了一番。
德音仍皱眉,忧心忡忡:“实非我有意挑拨,内闱之事总是无风不起浪。况且,纵然你所言为真,他并非父皇内宠,但闲言碎语早已不胫而走,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遭人耻笑?更何况……”
德音有意压低声音,肃容道:“我听我母妃说,太后近日在慈安殿大发雷霆,砸了好些金玉玩器,似是因一块玉佩,据说与当年江城吴氏赈灾贪墨案有些关联。有人向太后告密,说曾在裴少膺身上见过一块相似的。如今太后暗中追查,你与他接近,只怕难免灾殃。”
江流春细细想来,裴少膺身上常佩戴的,无非便是那枚自己找元长溪修补的玉佩。难道他与江城吴氏有所牵连?可是,按当日张贵所言,吴家应无人存活于世。她猛然想到当年断鸿峰裴少膺梦魇之事,顷刻遍身冷汗。
她神思恍惚,竟没注意到马车停下。裴少膺的声音隔帘传来:“二位妹妹,到金水镇客栈了。”
德音本不喜裴少膺,听得“二位妹妹”,下意识地沉了脸。江流春轻扯她衣袖,德音才记起缘故,撇了撇嘴,与江流春互相搀扶着走下车去。
裴少膺眼里只有江流春,迎上来关切道:“脸色怎的如此惨白?”
江流春只含糊说自己不耐车马劳顿。裴少膺瞧德音神色异样,心知许是德音又说了什么,便未多问,只接过她二人随身包袱,转身进客栈去安排住宿。
回房休息后,裴少膺又煎了两碗汤药送来。江流春瞧着汤药旁那一碟熟悉的蜜饯,心中沉重如风雨将至。
许是因有人暗中护送,随后的路程风平浪静。然而因江流春与德音不耐舟车,三人走走停停,等到了稒阳城,已过半月有余。
一行人人困马乏,匆忙找了客栈安置。傍晚时分,德音便拉着江流春念叨客栈的饭菜不合口。
听了此话,江流春心知德音必是连日赶路憋闷久了,想出去逛逛,于是便对裴少膺眨眨眼,三人心照不宣地往门外走去。
说也有趣,本各怀心事、各有立场的三人,同行多日,竟生出些别样的默契。江流春与德音虽不再如当日在宫中那般亲近,却也积累了些风雨同舟的情谊。远离宫廷后,德音的性子开朗不少,每日说说笑笑,终于有了些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稒阳近边,地僻苦寒。虽不富庶,人来人往倒还算热闹。德音眼尖,瞧见不远处人群喧嚷,便拉着江流春要去瞧瞧。裴少膺不好拦阻,只得紧随在后。
人群熙攘之处,是一座绣楼,瞧着华丽,与周边屋舍的低矮素朴反差鲜明。上有匾额,上书“明月楼”。
楼上数位艳妆女子凭栏巧笑,环肥燕瘦,各逞风情。被簇拥在正中的那一位,衣衫尤其华丽,长长幂篱遮面,犹可见身形窈窕。那女子手持绣球,抬手欲抛。
女子身边立着一妇人,亦是艳妆华服,对楼下笑道:“今日倚云娘子抛绣球觅知音。得了绣球,便是我们明月楼的贵客,可得倚云娘子奉清茶一盏、清歌一曲。”
话音未落,便有人叫道:“爷们来逛窑子,可不是光为了听小曲的!别整那虚头巴脑的假把式,倒不如给爷们说说,春宵一夜多少银子?”
围观众人颇有好事之徒,听了此话,也随着起哄:“遮得那般严实做什么?还不露出些好的给大爷瞧瞧!”
众人哄笑起来,言辞越发低俗得不成样子。江流春听着不堪,又思及德音年少,忙拉着她要往人群外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步子还未动,楼上女子的绣球已冲着她而来。江流春躲避不及,愣在当场。裴少膺见势不好,忙一个箭步挡在江流春身前。任绣球砸落在自己肩头。
因江流春与裴少膺人前刻意避嫌,周围众人不曾看出她二人相识,只当裴少膺慕色而来,见他接了绣球,便纷纷起哄:“兄台好艳福!”
裴少膺匆忙看向江流春,见她眼里惊色未散,暂且瞧不见醋怒之意,暗自松了口气。
有明眼人看得明白,有心解围:“人家是带着自家娘子来看热闹的。倚云娘子还是另选他人吧,别惹得这位兄台府上河东狮吼。”
裴少膺对着楼上躬身一揖:“娘子见谅。”
倚云回礼,柔声道:“还请恕小女子不知之罪。劳烦公子移步上楼,将绣球交还。”
裴少膺本想问江流春的意思,一回头却见江流春已护着德音远离人群。他略一思忖,便捧着绣球上楼去。
江流春走了不远,便听得身后又喧闹起来。她转身往明月楼上看去,一时呆住。
西风乍起,将倚云幂篱拂落,露出一张惊人美貌的面容来。眉目集春山之艳,气韵化秋水之清,夕阳余晖遍洒周身,美得不似人间颜色。
连德音这般长于宫中、见惯美人的,都忍不住惊叹道:“这般好容色,若落在宫里,当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了。什么陈昭媛李美人,连她一半都比不上。”
江流春心道,自己穿越以来遇见的美人,只怕能与之媲美的唯有裴少膺了。她想到此处,刚好瞧见裴少膺捧着绣球登上楼去。二人相对而立,容色可与夕照争辉,俨然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江流春瞧着莫名有些刺心。德音瞧了出来,附耳笑道:“难得见你吃味儿的模样。若给裴太医瞧见,只怕能高兴三天三夜。”
江流春白了她一眼:“堂堂公主,口内没句正经话。”
德音拉拉她的衣袖:“难不成你真生气了?”
江流春叹气:“如此美人在前,谁能不走心呢。”
德音却并未理会江流春的话,只盯着楼上的倚云和裴少膺,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他二人有些夫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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