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愿望》letuk

2、第 2 章

　　钱程被身后那一声“嘿！”给吸引住了，转过头顺着周一森目光看向楼上：“哪儿呢？”只来得及看到上面一个小小的黑影闪过。他来了兴致，决定放过苏至晨，大步绕过茶几拉着楼梯扶手两三步跃上二楼。

　　楼上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身后周一森也跟上来了，拍他肩膀：“就一小孩儿，别把人吓着了。”

　　钱程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知道了，我又不打算把他吃了。”然后一扇扇打开/房门，他也不开灯，于黑暗中朝屋内喊：“小朋友，出来啊，哥哥这里有糖吃。”

　　终于，高阳所在的房间门，打开了。他躲在床底屏着呼吸，

　　“小朋友，跟哥哥玩捉迷藏是不是？”

　　脚步一声声靠近。高阳大睁着眼，然而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手中抓着厚重的床幔，心都要从空中跳出来了。

　　“哎这个房间也没有，一森你那里有没有？”

　　另一个人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脚步声也不再有，像是那倆人凭空消失了一样。高阳把手又攒紧了几分，耳中全是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眼前也冒起了金星。

　　直到脚脖子被一只手抓住，
　　他慢慢回头，

　　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逆着窗外的一点光，贴靠在地面看着他。

　　喉咙发痒，高阳剧烈甩动双腿试图往前爬，面前床幔突然也被扯起，

　　“铛铛铛铛！”又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

　　他再也忍不住，张大嘴巴，眼角都要睁裂了：“啊！”

　　惨叫环绕不绝，随着这声惨叫所有的黑暗都成了漩涡，

　　“啊！”他大叫着于失重感中醒来。

　　扶着额头，高阳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搁在被子上的另一只手臂上血管饱胀，泛着青，微微鼓起，是只成年人的手臂。

　　他拉开被子下了床，吸了吸鼻子捶着脑袋往浴室走。

　　边刷牙边看镜子。镜子里的脸，怎么看都是成年人了，却还总做童年阴影的噩梦。
　　抽出牙刷，面无表情地，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己，将口中泡沫啐进洗手池，
　　“呸！”

　　打领带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气，不知道梦里那个高阳怎么可以那么蠢。明明都让他不要去他还上赶着去。

　　收拾好出门，按下电梯，从23楼到16楼。1605，他按了按门铃。
　　没人应。
　　于是又按了按。
　　还是没人应。
　　隔两秒按一次，从八点二十按到了八点二十五，终于，门开了。

　　出来个脑后挽着鬏的青年，凤眼薄唇，一副薄情样儿，睫毛是湿的，下巴上还挂着水滴。

　　高阳抬手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六。

　　刘和童急匆匆要关门，然而旁边一只脚伸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向他的脚。于是他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拖鞋，赶紧回去换了鞋，转身发现男人又在看表，不由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煞比。”

　　车库里他等高阳将车倒出来，手指噼里啪啦按手机屏幕。

　　月亮之上：“今晚出来玩？”
　　世界和平：“我觉得行？海鲜，KTV，酒吧，烧烤？”
　　放奶牛的男孩：“那就烧烤吧。”
　　世界和平：“我说的是一条龙。”

　　高阳已经把车倒了出来，摇下车窗朝外面人：“上车。”
　　愿望是世界和平的刘和童同学头也不抬，走前伸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气呵成。

　　一路上倆人都没交流说话。高阳开车，刘和童玩手机。等到公司楼下了，刘和童拿着手机往电梯走，身后高阳跟上来拉住他。

　　电梯门光滑的金属板倒影里，一脸严肃的男人帮一个比他还要高几分的男人把衬衣扣子一颗颗扣上了，直到剩了一颗。
　　高阳手揽到后面去，确定领子没有翻起，点头：“好了。”放下手，按了上行按钮。

　　电梯出了车库到了一楼，一堆人涌进来，小花将手里包子豆浆高高举起，怕给人挤了，然而她个子矮，并没有什么效果。正烦躁一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举起了她的口粮。
　　一转头，小花笑眯了眼睛：“谢谢你啊帅哥。为了报答晚上吃个饭呗。”
　　刘和童也笑：“行啊美女，如果你老公不在意的话。”

　　高阳不明白这人挤人的他倆怎么还能谈这么欢。笔直地站在角落抬头看上方楼层显示，对耳旁谈笑声充耳不闻。

　　“二十，七楼到了。”

　　终于到了。高阳在最后，前面小花回头自以为偷偷地瞧他，然后又自以为悄悄地向刘和童八卦：“今天你俩又一起上班啊？”
　　刘和童嗤笑一声：“别提了，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脱。”

　　他倆要直行，高阳利落地左转，往自己部门去，并不好奇这倆人会说自己些什么。

　　无非是贬低他罢了。

　　同事觉得他不好相处，刘和童不喜欢他，又如何呢？他不喜欢同事，也不喜欢刘和童。
　　不过是一群贱人罢了。
　　而他，只不过是想维持自己当年的愿望，让它向往的对象，不要破灭，甚至更好。

　　人人都爱刘和童，给他糖果与拥抱。他家境优渥，有着宠爱他的父母，他头脑聪明，轻而易举地考上重点大学。
　　高阳并不想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凸显自己的悲惨，然而不知怎么地，命运让他倆上了同一个小学不够，又让他倆当了初中同桌，接着是高中同桌。
　　高阳嫉妒他，指节厚的一本笔记本里，满满写着刘和童的名字，然后又用无数个死字掩盖。
　　但正因为这份嫉妒，高阳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拿着通知书的那天晚上，他在被子睁了半宿眼。

　　从此，嫉妒刘和童的同时高阳心里隐隐期盼着，希望这人能更好些，更完美些。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是一条水蛭，趴在小时候的刘和童身上大口吞咽着，刘和童长得越高，自己就越大。

　　等到他跟刘和童分别以系里第二名与第一名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形成了跟在刘和童身后收拾这收拾那的习惯了。
　　刘和童跟人打球去了没复习，高阳会把自己的笔记复印一份放在他桌子上。
　　刘和童摔断了腿没法上课，高阳阴沉着脸给他找了轮椅推他来上课。
　　刘和童毕业论文忘在宿舍了，高阳能十分钟内给他取过来。

　　到后来，高阳甚至看不得刘和童不吃早餐的习惯。他给人买来送过去，看人吃下去心里舒了口气，像是自己的胃饱了似地。

　　然后他跟着刘和童进了同一个公司。事实证明他没错，他过得越来越好，两年来升了主管，贷款买了房，虽然很小，但好歹是有家了。

　　刘和童过得越好，他就会过得越好。
　　高阳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早餐店已经接受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