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愿望》letuk

1、第 1 章

　　高阳有一个愿望，不再做被排挤的人，而是活成刘和童那样。

　　人人都爱刘和童，给他酸奶，蛋糕，糖果，亲吻，以及拥抱。只因为他长得可爱，见人总一脸傻笑。高阳看不起他，但很羡慕他。
　　如果人生有得选择，他希望自己是刘和童。
　　很讽刺，竟想成为自己看不起的那种人，而且很想很想，想到幻想里掐死这个只知道傻笑的货色，扒了他的皮套到自己身上。

　　“童童，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王小雅背着书包一颠一颠地跑过来，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
　　她从来没问过高阳要不要一起去。尽管他就坐在刘和童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

　　“好啊。”刘和童拉上拉链背上书包，站起来跟王小雅手牵手走向等着的大家。

　　他们三五成群欢欢乐乐结伴走了，剩高阳抱着收拾了一半的书包坐在位置上，心里满是恶毒的诅咒：去死吧。贱人，贱人，贱人......

　　“贱人！你今天走出这个门试试！”女人将菜刀架在孩子脖子后，对门口的高得志吼。
　　高阳感受着脖子后面的冰凉触感，握着笔一动不敢动。
　　高得志看着近乎疯魔的黄翠贞，良久，深深叹一口气：“你要真这样做我也没办法。”
　　门打开，又关上。
　　男人走了。

　　贱人。
　　都是贱人。

　　高阳学会了这个词，再看这个世间，就个个都是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他脑海中一边骂自己广受欢迎的同桌一边抱着书包往校外走。
　　高得志骑着摩托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等他走近长手一捞把他怀里书包拎了过来挂到摩托车手把上，然后上下打量他，
　　“啪！”一巴掌扇了过去。
　　“做这幅样子给谁看？不会叫人吗！”厉声呵斥。

　　脸火辣辣的疼，周围人都看过来。众目睽睽下高阳埋下头，瓮声瓮气叫了一声：“爸爸。”

　　“这次名著比赛我们班刘和童同学获得了一等奖，大家给他掌声！”讲台上老师率先鼓了掌，大家拍着双掌纷纷看过来，主人公在掌声中走向讲台，接过老师递出的笔记本与奖杯，

　　高阳也在鼓掌。前面有窃窃私语，好奇又鄙夷的目光在蹩劣的遮掩下投过来，

　　“他脸上是怎么回事？”
　　......
　　“......昨天有人看见他在门口被他爸打了......”
　　......
　　“......他爸爸怎么打他啊......”
　　......
　　“干坏事了吧，我妈妈说过，干坏事就会被打......”
　　......
　　“......会不会是偷钱了？小偷就会挨打......”

　　渐渐掌声消停了，高阳面无表情看刘童童回到了座位。
　　看他那摸笔记本的样子，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去了。
　　贱人。

　　平时他看不起刘和童，刘和童也不乐意搭理他。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可能因为拿了奖心情好，刘和童竟纡尊降贵跟高阳说话，请他这个周六到自己家里玩。

　　“我生日，大家都来你来吗？”其实这只是随口一问。

　　但高阳愿意把这当邀请，沉默了两节课，直到看看钟快放学了，才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周六有空。”

　　“不要去。”一道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
　　谁在说话？
　　高阳转身，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人跟自己说话。
　　听错了吧。他转回来，刘和童对他的动作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懒得问：“那好吧。我家在西苑小区三街四栋......”

　　“不要去。”
　　又是那个声音。高阳顾不得刘和童在说话飞快转过身，却什么都没抓着，后面同学正埋头整理笔记，被他猛的回头吓了一跳，抬起头半张着嘴。
　　高阳狐疑地打量后桌，又转回头去了。

　　“莫名其妙。”后面传来同桌的抱怨。

　　刘和童话还没说完人就又转过头去了，动作神经兮兮的，有病！他有些后悔让这人到自己家作客了。
　　高阳不耐烦看他一眼：“西苑小区三街四栋是吧，我知道了。”

　　周五晚上母亲的姐姐与三妹来家里吃饭。饭桌上母亲绘声绘色描述高阳上个月害怕得全身发抖样子，
　　“我怎么可能真砍下去呢，他这个小笨蛋。抖得啊，这样的，这样抖的你们看。”女人想起来觉得滑稽极了，放下筷子活动手臂全身抖动起来，边学边咯咯笑。
　　两个姨妈很配合，附和着笑。
　　高阳默默刨饭。

　　“我用的刀背，刀背知道吧，伤不了人的，”女人说到这声音提高了些，看了头埋低只顾吃饭的高阳一眼，然后又看回自己大姐三妹，右手做刀立状继续表演，“我就在他脖子后面这样，”手掌在空中锯动，“他竟然哭了！”说到这又爆发一阵笑声，
　　“哈哈哈胆子小得不得了，哈哈......”

　　因为想到明天有个生日聚会有蛋糕吃，在这咯咯笑声中高阳脸上也微微带了笑意。
　　放下干干净净的碗，他朝女人说：“妈妈我吃饱了。”
　　黄翠贞抽空瞥他一眼：“做作业去吧，想明天出去玩就别偷懒啊。”然后立刻又投入表演中去了。

　　班里一直说刘和童家是别墅，高阳是第一次来，以前只在书上看过别墅这倆字眼，知道会很大很豪华，但没想过会这么大这么豪华：大吊灯，旋转楼梯，带着灰色纹路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木地板。桌上摆满鲜花水果与糖果，半空还拉着横幅，

　　‘HAPPY BIRTHDAY TO 刘和童’
　　五颜六色的绸带，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

　　班上同学好多已经到了，拥簇着刘和童在横幅下坐着。高阳又抑制不住渴望想要成为刘和童了。
　　地上掉落着一朵粉玫瑰，他抬头，柜子上花束里梭巡一番，发现最高的那支绿茎没了脑袋，截断面渗出了些汁液。他看回地上，扶着柜子慢慢地将地上粉玫瑰踩到脚底，踏结实了，脚尖碾动。

　　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注意他。
　　高阳默默摸到了楼上。刘和童的房间很好认，门上有着米奇老鼠和钢铁侠的贴纸。屋子很大，床也很大，被子是钢铁侠的印花。
　　他躺到了这张床上，床垫松软。
　　闭上眼，他幻想自己是刘和童，拥有着一切。

　　他睡着了。
　　幻想太美床太舒适。他醒来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别人家里别人床上，顷刻间鼻尖额头渗出了汗，窗外草丛里地灯亮着，屋内黑漆漆的，他扶着墙磕磕碰碰开门到了走廊，
　　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座大房子里，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下了楼，也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凭着记忆于黑灯瞎火中朝门口摸索。半天还没靠近大门，屋外却有声音接近，
　　叽叽喳喳地是群青少年。
　　脚步声与嬉闹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钥匙插入门孔的声音。

　　高阳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往楼梯跑去，中途摔了两跤也不敢呼痛，找到楼梯后鼹鼠一样刺溜上了楼。

　　“什么声音？”周一森像是听到了什么，朝大家比了个手指，“嘘。”

　　刘今望笑他疑神疑鬼，开了灯钥匙往玄关一挂：“我都说了今天我弟生日家里没人，你能听到什么？听到寂寞在喧嚣？还是狂欢在朝你招手打招呼？”

　　楼上高阳蹑手蹑脚进了刘和童的房间，轻轻碰上门，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终于敢大口喘气。窗外有着光，他绕过床到窗前，往下望，二楼，似乎也不是很高。跳下去，应该不会死，
　　吧？
　　他鼓起勇气去扭窗子，却发现窗是锁了的，只能开一半，根本无法容纳自己挤出去。

　　尝试半天他绝望了。又回到门口，悄悄把门拉开一道缝。

　　楼下有音乐声，地板都在震动，还有鬼哭狼嚎声，是真的鬼哭狼嚎，有人在嗷嗷地叫，那么大的音乐声都没把他嗓音盖住。

　　高阳趴在门口，守着门缝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家楼上，为什么会去别人卧室。想到这他赶紧摸了摸自己裤兜，怕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跑进去了。
　　裤兜空空如也，鼻尖又冒了汗，手背一蹭，他心里不再慌，冷静地给自己下了诊断：死定了。

　　等了很久楼下那群人都没有消停的意向，刘童童和他父母也没回来。高阳慢慢爬起来，想去看看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望哥，”钱程推开借酒装疯的周一森，摸过桌上遥控将音响声音调小，叫摊在地毯上的刘今望，一声没叫动，于是又喊，“望哥！”
　　刘今望躺地上手搭在腹部，不情不愿睁开眼，瞟了他一眼：“嘛呀？”
　　钱程挠挠头：“有些无聊啊，除了酒和游戏，没其他的了？”

　　苏至晨偏在另一边沙发上，手里拿着操纵器，眼睛不离屏幕游戏画面：“我都说了要叫倆女的，几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玩的。你看现在无聊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以后好好听话。”

　　钱程一个靠枕甩过去：“我可去你的吧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然而这靠枕不砸在头上不痛不痒，苏至晨缩了缩脖子，没回头，也并不住嘴：“哎，你看你这就不孝顺了。要想爸爸原谅你至少得磕三个响头。”

　　“我/操/你大爷你这贱嘴！”钱程一个健步飞过去作势要掐死苏至晨。然而手还没碰到人，

　　“嘿！”身后周一森坐起来了，盯着楼上，“我就说这屋里不止我们。”

　　楼上躲藏在阴暗里偷窥的高阳吓了一跳，也不明白这个本来在睡觉的人怎么突然坐了起来还看到了自己，他匍匐着往后退，然后蜥蜴一样四脚并用往刘和童房门口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