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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假设徐文祖是正常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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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她就强烈抗拒看牙医这回事,宁愿打针吃药,也不愿踏进牙科一步,有时连父母也拿她没辙。
在她看来,世上没什么比拔牙更疼的折磨了。
如今张大成人了,她以为只要悉心照顾牙齿,一辈子便无需与牙科沾上边,没料到近日总是感到后牙隐隐作痛,她本想置之不理,但这无形中已对她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忍无可忍的她,最终在朋友的介绍下硬着头皮来到了市区的一所牙科,听说这里的牙医技术优良,而且价格公道。
她站在诊所前,紧盯刻着泉边两个字的招牌,心里是千万个不情愿,脚步再三踌躇。
若不是因为她为了看牙医特意向公司请了假,事到如今她真想拔腿就跑。
谁能想到呢?她一个成年人了,竟然还像个小孩子般恐惧看牙医如此普通的事情。
“您好,是第一次来吗?”她刚走了进去,柜台小姐便亲切招呼。
她点头,“没错,我想做个牙齿检查。”
对方做了记录,笑着说,“明白,请坐着等待,下一位就到您了。”
也许是上班日,牙科的客人寥寥无几。
“好。”内心依然忐忑,她告诉自己平心以对,没什么大不了。
她坐在沙发上,然而等了好一阵子也仍未轮到自己,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也慢慢松懈,眼皮开始沉重,没过几秒不知不觉闭上眼睡着了。
“小姐……小姐?”
不知过多久,一把温和的嗓音唤醒了她,感觉身体被轻轻摇晃,于是迷糊地半睁开眼。
眼前貌似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她呆滞了好一会,再定眼一看,对方一身干净利落的纯白西装,猛然想起自己在诊所。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初次到来的地方打了瞌睡,从未如此刻丢脸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在男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她手忙脚乱将一旁的包包拿好站起身,挠了挠头,脑海一片空白,见她如此难堪,他贴心地先打破沉默。
“我是这里的牙医。不好意思,刚刚的治疗时间较长,让你久等了。”
她微微低着头,不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已经涨红得像颗番茄,“没关系,反倒是我睡着了才……”
“我理解。毕竟顶着大太阳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应该挺累。”
牙医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她则是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
“无意冒犯,其实我刚才从窗户就看见你站在诊所外,迟迟不进来。”对方边领着她走入诊疗室边解释,随后示意她躺在牙科椅上。
“看来是害怕看牙医吧。”牙医戴上医用手套,望了眼她窘迫的神情,“这不丢人。即使是成年人,也有恐惧的权利,你说对吧。”
她眨了眨眼,只说了一句,“谢谢谅解……”
“来,我看看。”
刺眼的白光朝她直射下来,她下意识握紧出汗的双手,浑身僵硬至极,对方察觉了这一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关心道。
“你看起来很不安,还好吗?”
她慌张的视线对上他,摇了摇头,苦笑,“我只是,有点担心……”
牙医表示理解,仍十分耐心安抚她,“我明白,但是不治疗会变得更糟糕。”
对方轻柔的语调令她不自觉缓和了紧绷的情绪,“……明白了。”
牙医向她露出亲切的笑容,微微倾前身子,她才注意到也许是长时间待在室内不怎么晒太阳的缘故,对方皮肤格外苍白,在灯光的衬托下更是如此。
五官是少见的深邃,经过修剪的微卷短发略略遮住了眉眼,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让她目不转睛凝视着镜框后的一双眸子,幽深得犹如墨色深夜,想将被迷惑而注视的人卷入他的世界。
她生平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
“嗯……蛀得有些严重呢,这得进行根管治疗了。”
牙医的声音令她立刻回神,触电般转开视线,吃力开口,“那,那会很疼吗?”
对方微笑开口,“……我会尽量不弄疼你的。”
她下意识咽口水,“那,那么,请你慢慢来。”
他笑了下,拉起口罩,转身开始着手准备,“我开始麻醉了。”
治疗的时间过得很快,并不如她预想中难熬,离开诊疗室后,牙医将写着注意事项的便条交给她,双手在背后交握,彬彬有礼,“怎么样?一点都不痛,对吧。”
她轻笑颔首,如释重负,“是的,真的很神奇呢。”
牙医摘下了金丝边眼镜,正色道,“但是,下周还需要过来接受根管治疗才行呢。”
闻言,她的笑容转为生硬,对方忍不住笑了,随手翻起日历,“嗯……你什么时候有空?”
虽然发觉看牙医也没想象中那般可怕,一时半会她也不愿回到这里,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她不得不妥协。
她思索了一番,“下个星期三七点,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晚班由另一位牙医值班,没问题吗?”
她抬头看着对方英俊的轮廓,没什么犹豫,“没问题。”
牙医挑眉道,“那我替你预定时间了。”
“麻烦你了,医生。”
对方客气地冲她笑,“我叫徐文祖,可以叫我徐医生。”
“徐医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她鞠躬道谢。
“小事。那么,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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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当天,公司的工作却出乎预料地忙碌,她被搞得晕头转向,待她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准备下班时,猛然发现已临近预约时间了,偏偏从公司去到诊所还有段距离。
心急如焚的她决定搭计程车赶到牙科,迟到了快十五分钟的她脚步匆忙走进诊所,略显狼狈。她向柜台小姐连连致歉,一把温和却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晚上好,我正打算打电话给你呢。”
转身看向来人的一刹那,准备赔罪的说辞立刻噎在喉间。
“……徐医生?你不是该下班了吗?”她显得格外吃惊。
“啊,是这样的,和我替班的医生家里出了状况。”
“原来如此……”
徐文祖看似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捋了捋眉毛,“你看起来很失望,介意我问原因吗?”
她笑着摆手,“我只是感到意外而已。”
说来可笑,她发觉上回治疗时,自己情不自禁盯着徐文祖恍神了,事后回想实在丢脸,因此本还庆幸今天碰不上徐文祖,至少心里没那么紧张……
“这样啊。”对方没再追问。
尽管如此,她却依然心虚,犹如深藏的秘密早已被他一眼看穿,便赶紧岔开话题,“不管怎样,今天是我不对,我迟到了。”
他摆了摆手,看看手表,谈吐有礼,“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你并没迟到很久。”
她望着徐文祖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明明一旁的护士都面露不耐了,他却丝毫没动怒,她暗暗在心底感叹他的好脾气。
“谢谢你。”
对方转身朝两位护士吩咐,“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似乎受宠若惊,“真的吗?”
他轻轻点头,“是的。”
“那么,辛苦了。”说完,她们转身出去收拾东西。
“好,那么现在开始治疗吧。”
她刚想跟上前,肚子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咕噜声,那一刻的窘迫让人无地自容。
早知道来之前去一趟便利商店买点吃的。
“对了,等会你有时间吗,介不介意一起吃顿饭?”在她纠结着他到底有没有听见时,徐文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猛然抬头,脸上满是诧异,“什么?”
对方只是轻轻偏过头,黑色的眼眸直勾勾望进她的眼底,口中自然而从容地吐出一字一句,仿佛一个寻常不过的邀约。
“啊,我太失礼了吗?想说大家都是工作到这么晚的同伴……”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为她解围,但有些迟疑,“……这样没问题吗?”
他摇头,“你是我今天最后一位患者。”
当徐文祖露出温柔的微笑,她宛如置身于一片沉浮汪洋,鬼使神差答应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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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下班后经常来的地方。”
治疗结束后,两人如约来到了一家小餐馆,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人潮不多,便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徐文祖似乎与老板关系不错的样子,见他来了格外热情招待他们。
“哎哟又是你啊,今天多带了个人呢!”
他恭敬点头,环顾四周,“您好,今晚也是你一个人顾店呢。”
“唉,我家老婆子身体不是不太好嘛,让她待在家休息了,反正人也不多。”老板直爽说,拭了一把额头的薄汗。
徐文祖笑容依旧,“两人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呢。”
“不就是老夫老妻罢了。”对方咧嘴一笑,很快话题转到她这个生面孔上。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带人过来呢。难道是女朋友吗?”为人爽朗的老板不拘小节询问,甚至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言,她反射性想要否认,但身边的人只是露出她十分熟悉的笑容,严谨又不失风度地解释,“您误会了,这位是我的患者。”
“哦……这样啊,真遗憾呢,我原本还替你高兴的说。”老板笑呵呵开口,“今天也是老样子?”
他点点头,看了看身边的人,“不过给这位小姐一碗鱼粥就好了。”
“收到。”
对方离开后,徐文祖回头对她嘱咐,“牙齿刚进行根管治疗,尽量别吃硬的食物。”
她笑了笑,轻声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感叹,“明白。不过,徐医生你真懂得为人着想呢。”
“啊……我时常被别人这么说。”对方微微一笑,“可能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吧,我习惯以礼待人。”
他顿了下,补充道,“还有,刚才老板说的希望你别介意,他本来就喜欢开玩笑。”
她抬眼看着对面的人,没头没脑地说了出口,“没事,只是有点惊讶徐医生竟然没有女朋友,毕竟外表好看,又这么温柔。”
说完,留意到对方毫无反应,她有些慌张,“对不起,我多嘴了。”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随口搪塞,“……不清楚,也许是缘分未到吧。”
接着,他转头对着外头喧闹繁华的街景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时,声音几分低沉。
“……你相信命运那种东西吗?”
“嗯?”面对毫无防备的提问,她不知所措。
“你相信,两个素未谋面的人能够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奇迹般地相遇,彼此相爱吗?”
徐文祖单手撑着头盯着前方,湛黑的眼眸却毫无焦点,与其是在问她,更像在问自己。
她迟疑不决,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
“我相信。”
她双手微微抓紧裤子,补了句,“相信很多人也是这样的。”
也许是没料到会得到回应,他转回来,静静凝视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是吗。”
后来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聊天,很快用完了晚餐,刚走出店家,一阵喧哗声便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小子,我是你朋友吗?”
“跟谁说半语呢?你这臭小子,真是……”
似乎是两个年轻人起了点争执,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善,结果不一会便拳头相向,双方也不甘示弱,咒骂着互相扭打了起来。
“……这样有点不好吧。”当她看见其中一人骑在另一人身上不停挥拳,仿佛全然失去理智了般的殴打,有点不忍直视。
四周有的人不敢贸然上前,有的人拿起手机开始录影,有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报警。
“是不是要报警处理啊?”她转头对身边一直没出声的人询问,对方只是安静目睹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你听过性恶说吧?”
他没回答,换她愣住了,“……嗯?”
“我觉得那个没错。”
徐文祖单手插兜,注视前方混乱,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看看小孩子多残忍啊……亲手杀死虫子,笑容却还很纯真。”
她看了看身边的人,又转向吵得不可开交的另一头,一时之间语塞了。
“……不好意思,说了奇怪的话。”
他恢复了平时的笑容,随后瞥了眼前方仍在互殴的两人说,“我们还是报警吧。”
效率很高的警察和救护车很快便抵达现场,其中一人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而另一人却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止想冲上去,仿佛要把人打死了才善罢甘休。
一场闹剧落幕,警察开始疏散围观的人群,徐文祖也开口,“我们走吧。”
“……嗯。”
她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挥之不去。
“吓到了吗?”
她终于抬头,“什么?”
对方示意她无需顾忌自己,她犹豫回答,“有点……”
“希望你不要误会,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思维和别人有些不同。”他无所谓耸了耸肩。
她顿了好半晌,“……其实稍微可以理解,刚才徐医生你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无声地与她对上目光,貌似在等待她的说明。
“我认为,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面。”
在那种目光下,她忍不住低声说出心底话,望着仿佛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怎地居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反感讨厌的人,只是彼此都不说出口,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互相咒骂。”
她在公司经常遇见这类人,所谓的和平共处是心照不宣的假象。
但她不清楚把这些说给眼前的人听到底对不对。
良久,徐文祖带有一丝笑意的嗓音划破了蔓延在两人之间的静默。
“也是,这世界太完美,反而不真实。”
闻言,她只是回以一笑。
“总会那种人吧?”徐文祖一手插兜,一手提着公事包,径自说了下去,“不知死活挑战着你的底线,偏偏也不能直接发火……偶尔真希望这些人赶紧消失。”
她略微错愕,初次见面到这一刻,徐文祖举手投足间向来充满优雅有礼,但即使是他这般的人,内心也曾萌生如此极端的心思。
似乎对她内心所想早有意料,他打趣道,“我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吧。”
她回神,摇头,但眼神无意暴露了真心,最终轻轻咬唇,“徐医生就送到这里吧,今天麻烦你了。”
他站在原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冷不丁伸出右手。
“既然交换了彼此的想法,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此话一出,她转头与他对望,确认道,“朋友吗?”
“一般来说想和某人打好关系,得从朋友开始做起,不对吗?”
徐文祖仍站得直挺挺,神色自若,伸长手,轻扬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微笑的唇角,“还是说,你不愿意?”
情急之下,她抓住他的手,“不是的!”
也许是她过于激动,对方有点愣住,随后便恢复微笑,轻轻回握,“正好,我手也有点酸了。”
半玩笑的话语让略尴尬的气氛瞬间不复存在。
“刚才那些话,我只和你说过,连我父母都不知道。”徐文祖缓缓倾前身子,低哑的嗓音说着,从后方来看,两人亲昵得仿若在说悄悄话。
一下子贴近的距离让她一时惊慌,差点没站好,只能转开脸,掩饰面红耳赤。
“希望你别觉得我是个怪人。”
她连忙正色否认,摆摆手,“徐医生,我没那么想。”
对方扬起安心的浅笑,稍微拉开了距离,“别忘记找个时间来复诊,打电话到诊所预约就好。”
“我会的。路上小心,徐医生。”她安静地目送男人高挺的背影,却感觉心底似乎有什么逐渐不安分。
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