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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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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拿到书就赶紧读。”老张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许闵一只手把纸条塞在抽屉里,另一只手把书摊好。外面的晨光打进来,照到书本上一阵明亮。
“请大家翻到第九页,湘夫人屈原,预备起。”语文课代表徐雯的声音响起,许闵抬头看了一眼,徐雯长得大气,声音也非常好听,有股子金戈铁马的架势,不是珠圆玉润的样子。
湘夫人这篇诗其实在上个学期就学完了,大家对这篇拗口的诗已经读得很轻车熟路了,许闵一翻到这篇,人都傻了。
“什么玩意。”许闵看着这页,好像面前看到的是异世界的产物,而且周归屹的书空空白白的连个拼音也没有标。本身语文就差,许闵只好一咬牙磕磕巴巴的跟着一起读了起来。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
前面蔡程尧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转过头来看到一脸懵的许闵说:“弟弟,是登白薠兮骋望,不是登泛白兮驰望。”
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周归屹心里想。
被纠正过后,读着读着看到越来越诡异的汉字出现,许闵彻底绝望了,就看着书对口型不发声。
好不容易应付完早读课,第一节就是班主任老张的课,听着老张讲立体几何,许闵有一种终于活过来的感动,老张知识点讲的非常精炼,许闵几天一来有点卡壳的题目,理顺一遍下来,感觉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老张在数学课的结尾,交代了班级事务和通知了几件事情。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会闭上眼养一下精神,毕竟为了接下的课做准备。但是老张今天宣布这事,让班级喧闹起来。
“今年特加的社会实践,下周一要去p区军训一个星期。”晃地一下,班里掀起一片讨论的波涛。大家成一个个小团状开始聊天。
“我就说嘛 ,那时候就跟你们说要军训了。”张旭东大喇叭开始启动,向四面八方传播自己早就预言到了的消息。
蒋珂捂住耳朵,一脸生无可恋的用背撞了一下张旭东的桌子,“吵死了大哥,声音小点啊。”
张旭东瞬间音量降低到零,赔笑道:“姐姐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周归屹这一边也在讨论,蔡程尧觉得很奇怪:“不是说,九月二十一号有联考吗,还是跟隔壁一中一起,一中跟咱们争几年了,怎么在这关头,学校把我们扔去军训。”
周归屹也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说什么。蔡程尧突然想起来后面多了一个小朋友没照顾到,于是好心的把许闵加入群聊。
“对了许闵,你是转学吗?”蔡程尧问道,顿了顿,突然趴到许闵桌上,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一遍他的长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叹道:“你不会是跳级上来的吧。”
许闵不着痕迹的远离蔡程尧趴着的地方,还没适应和同龄人这样的对话:“没有,我辍学了一年。”
蔡程尧刚想问为啥。
许闵突然盯着蔡程尧眼睛笑着说:“怎么了,我很显小吗”
蔡程尧被许闵眼睛里的光亮闪到了,好像遥远光河里隐晦的星辰,呆了一呆。不自觉地就跟着一起笑起来话头一转没有追问下去。
“是啊,你一来咱们班,你看我们班那些女生,好几个都在瞟你呢。”
周归屹深深地看了一眼许闵,看到许闵引开蔡程尧话茬这下,才和昨天晚上钻到自己伞下的他有几分相像,一样危险又充满引诱性。
“他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他辍学。”周归屹想着。
感觉周归屹在看自己,许闵转过去看了他一眼,两边开始涌起意味不明的漩涡,还带着一丝针锋相对的感觉,许闵用一个十分缓慢的语速,几乎是一字一顿的笑着说:“你叫什 么名字。”
周归屹一挑眉问答:“周归屹”
蔡程尧觉得自己怎么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感觉。
教室另一边的张旭东突然以一个洲际导弹的速度砸到了蔡程尧身上,还喊到:“狗贼,吃俺老孙一砸。”
蔡程尧面部表情失效,恶狠狠地回击过去:“卧槽,你想把爷爷我肩膀卸了,让我联考输给你是吧,是人吗你。”
“人又不聪明,还学人家秃顶。”
“%$&*#”
两人在二十秒中内瞬间进行了十来个回合的对喷和身体对抗,许闵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抓住了一个重点。
“什么联考啊。”
张旭东在拳击擂台战分了个神回了许闵一句,“二十一号的两校联考啊,你不知道吗,全科都要考。”
“??什么玩意”许闵处于被震惊的状态,“不是,咱们不是只有月考吗,联考是什么时候整出来的???”
“这是咱们学校的传统,每逢三的倍数的月份跟隔壁开展联考,这个月的就定在二十一号。”张旭东与蔡程尧结束了战斗,张旭东跟许闵解释道。
“………”
张旭东一屁股坐到了许闵的旁边,安慰他道:“没事,咱班考到班级倒十,累计三次才会被赶出保送班,你还有两次机会。”
许闵无言以对。
张旭东看到桌上放着的一本教辅,用眼神询问了能看吗,许闵都没认真看张旭东拿了什么酒点点头,还沉浸在考太差会滚出保送班的巨大信息里。
蔡程尧凑过来,看了下教辅说道:“这个是奥赛的题吧。我上次看到屹哥桌上也有。”
周归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做过,
许闵看了他一眼,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觉得这几年来还没有被按着动不了的时候,于是冒着三分火气,压着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对着周归屹说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能的样子。”
周归屹笑了一声,指了指许闵脖子上的创可贴,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也没你能啊。”
蔡程尧张旭东没注意周归屹手上的动作,但是隐隐嗅到一丝火药味。
许闵的火蹭蹭蹭地往上面冒,刚想回击,上课铃响了,张旭东跟许闵打了个招呼就跑回自己的座位。这节是语文课,语文课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教的,利索又干脆直入正题开始上课。下课前特地提醒了下:“二十一号的考试大家不要松懈。范围是所有学过内容。”
在语文光辉的照耀下,许闵硬生生地被磨去半层的皮,顿时没了跟周归屹掐起来的兴趣。想到接下来几天要被三本书的古文和诗词,他就有一种想死的心。
一天时间过去得很快,许闵的到来就像在保送班里小范围的激起了下水花,很快就归于平静。除了张旭东蔡程尧几个开朗爱闹的,没有其他人再来跟许闵主动交流了。整个班级下课都在刷题,没几个人敢松懈。
而许闵则在古文和英语单词的苦海里泡了一天。突然想到一句话:
“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洗三次,在碱水煮三次,我们就会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许闵真心的觉得在语文的古文里面泡一天就已经重塑筋骨了。
虽然知道第二天是周末,许闵的心情依然没有变好。得知自己要以一个没上完课的状态考试,许闵带着一丝绝望地觉得自己可能要考倒一了。
一天很快过去,踏着夕阳,骑着小破自行车回到家里,许闵去外面随便吃了点面,就赶回家里学习了。
毕竟这辈子考试都没下过年段前十,许闵从现在就开始有紧迫感了,一回家洗漱完就开始刷题。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当许闵从题海中爬起来,看着书桌上自己写完半本的生物题,一抬眼就十点了,第一次认真地感觉到要完蛋了。
“行行行没事,就这么屁大点事。这本生物做完,然后把语文古文那两篇背了,再做下导数那个小卷,然后物理……”
许闵猛地一锤墙,越算越生气,“做就完事了想那么多干屁,就这样。”又抄起笔开始做起来。
只有在努力的时候,许闵身上才看不到曾经的阴霾。写了半天,古文背得差不多了了单词也搞好了。许闵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感叹自己真的太厉害了。许闵一瞥钟已经十二点多了。
“行行行睡觉睡觉。”许闵爬上床,把灯噼里啪啦的关掉。
黑暗压下来,在这个不大的家里铺天盖地的宣告主权。许闵一松弛下来,不好的情绪突然又开始蔓延起来。闭着眼躺在床上,夜晚换上了一副与白日不相符的面貌,冷漠阴沉又麻木。
别人都以为许闵死于那场车祸,和他所谓的养父一起。
许闵靠在床上睁开眼睛,听着楼下闹市咿咿呀呀的声音。脑中突然浮现一句鲁迅的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光透进来,想起曾经几个破碎的画面,手放在脖子往下摸,开端从锁骨起,在胸膛的部位有一条明显的疤痕,大约有二十公分长。
许闵一瞬间陷在曾经的记忆里,于是头昏脑晕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抽屉拿了烟和打火机。
走到窗户旁,许闵把烟点上却没有抽,放在了窗沿上。
一个念头浮出了水面。
“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