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莞》Calais_Dover

11、第 11 章 回到南/京

　　回到南/京后，荷莞努力忘记有关王耀的一切。父母也很少提及他的事，甚至连涉及政治的话题也不曾谈起。荷莞也不多问，毕竟这个时代、这种事，女子是不能太多过问的，更多接触的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她这几年也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学生，变得内敛、深居简出，之前的傲气已荡然无存。当然，父母对这一切都十分满意，唯有一点，每当付怡要给她说亲事时，她总说再等等、再等等，仿佛她心里早有了什么人，只是在等他罢了。这一等，便是五年。
　　然而，此时的中/国，也发生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变化。阴差阳错间，王耀又来到了荷府，这个他最不愿去的地方，和那个最无颜面见的人。
　　“为什么非我不可？”王耀认为上司的要求无可理喻，“荷家是有多大的面子？！”
　　“去一趟也无可厚非。王耀，这可不像你。”上司抿了口茶，“的确，我让你去只是不想亲自出马，毕竟现在反对的声音可不少，我不想冒这个险。但你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对你也没什么不好的影响。”
　　“大材小用，我拒绝。”
　　“王耀，你是不是在回避什么？算了，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无权插手。”
　　“我没有回避，只是诸事繁杂，抽不出时间。”
　　“无妨，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
　　“好吧。”
　　或真是事务繁忙，又或是王耀刻意回避，这一拖，便拖到了冬天。
　　那日清晨，荷莞被英子吵醒了。
　　“小姐小姐，您猜谁来了？”
　　王耀吗？估计是来找父亲的吧。多半是政府想用父亲的财产，让他来和父亲谈谈。
　　“谁呀？”为了不扫英子的兴，荷莞还是笑着问。
　　“是王先生，现在正和老爷不知再商议什么。唉，该不是会向老爷来提亲的吧？”
　　“怎么可能，哪有这么突兀就来提亲的？”荷莞笑道，但内心仍感伤起来，想见，却又不想见。
　　“英子，今天放你一天假，出去走走吧。”
　　“小姐怎么突然……”
　　“没什么，不过也瞧你许久未出门放风了。”
　　“那就多谢小姐了。”
　　一番打扮后，荷莞独自在府上散步，不知怎得，竟走到了正堂。
　　“您的意思我会向上司传达，就不劳烦您亲自去了。”这是王耀的声音，听得出他比较欣喜。
　　“不，王先生，鄙人定亲自拜访，以表诚意。”
　　“好。”
　　商妥了吗？皆大欢喜，便是最好不过了。
　　这时，王耀正从正堂走出，荷莞急忙背过身，生怕被认出。
　　然而即使是背影，王耀也认得出来。但荷莞如此行事，大概是不愿见他。应该已经嫁人了吧？偶尔回家看看。
　　“荷先生，敢问令嫒现在婚嫁……”
　　不等王耀问完，荷煜便答复到：“不知她如何打算，大抵是要养一辈子罢。”
　　这话里是有对他的不满，见状，王耀便告退了。
　　“是吗？那么，先告辞了。”王耀向荷煜鞠了一躬。
　　“王先生慢走。”
　　待王耀离开，荷莞走了进来。
　　“莞儿，刚才王先生来，你明明看见他了，却也不行礼。”
　　“我只是觉得，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可不能不讲礼数啊！莞儿，你也不小了。先前都是你娘在操心你的事，现在啊，我也要多过问一二了。你再多考虑一下吧……”
　　“劳烦您了……”
　　荷莞回了房，总觉着心里憋闷。
　　这是怎么了不一直想见他吗难道就仅是这般吗？
　　她想不明白，可总觉得这便是最好的了。
　　仅仅是看着，就够了。
　　仅仅是能看着，至少知道了你现在怎么样了，至少知道你还是我心里的那个模样。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还是那样吧，表现得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深不浅，点到即止；你还是那样吧，总能冷静地处理任何事，好像除了本田菊那次，你始终便是事不关己一般；你还是那样吧，对我，也还是那样吧……不，怕是早已忘了吧……你每天要见的人那么多，我又有何差异
　　荷莞仍记得，刚回来的时候，每天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根本无法接受，经历了那么多，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可最后还是曲终人散。
　　可之后，便渐渐淡薄了，好像他已经可有可无了。不对，好像还在，似乎还很重要，可又不那么重要。荷莞不会忘了那时，每天都在为这件事纠结，茶不思饭不想。
　　之后两年多的时间吧，她终于明白了。他便一直在那了，似乎他一开始就在那了，这是不可置否的。已经习惯了每时每刻都念着他，任何时候都会想如果是他会怎么做，他在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但念他已经成为了习惯，至于见了面该如何，她不知所措。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思念的对象，就像去世的人一样，只是思念，也仅剩下了思念。与他见面的种种只是空想出来的，就像在编故事一样，都是虚假的，有时连做梦都会知道那只是在做梦。
　　现在真实的他来了，却是那么虚假。
　　仿佛这只是人生的插曲，之后还要回归主线，回归那个自己仍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女子中的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嫁给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的人，然后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
　　其实这也挺好。
　　荷莞望望窗外，仍是深秋一成不变的景色，她记得王耀第一次来荷府也是这么一个深秋，他们三个风尘仆仆地来到南，京。伊万总是淡淡一笑，王耀总是沉默不语，自己在中间只能胡思乱想。
　　不得不说，她还是怀念之前那段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回来之后，她总在想，如果当初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便一直瞒着她，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深深地爱着他。既然知不知道都不妨碍自己爱他，那么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搞清楚最后却是南柯一梦。
　　这即是人生了，总是在不断地批判之前的自己，然后现在的自己又不知在做什么蠢事，等着未来的自己去批判。
　　荷莞不敢再往下想了，爱情也好，人生也罢，总之这类东西，稍微思考一下还会让人清醒，但再深究下去，便会陷入深深地迷茫。
　　“就这样吧，”她自言自语，“不然呢”
　　不能总活在幻想中吧。父亲年事已高，家里的生意不能没人打理。自己也不小了，不能再任意挥霍这所剩无几的年华。为了这一切，无论她还是她的家人都已经失去的太多了，即使最后结果真的如自己所愿，那也已经无法弥补之前的损失了。
　　现在已经到了临界点了，不能再继续了。
　　王耀，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总还是离不开现实。

　　王耀也总觉得心里憋闷。
　　若说他之前对荷莞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心里也清楚，那仅仅是朋友，再无其他。他一直认为荷莞也是那样，只不过年少无知误以为是爱情罢了。时间一长，便也渐渐淡忘了。
　　然而，当他再一次来到南/京，再一次见到荷莞，他不敢再继续坚持这一看法了。
　　他又想起了上司对他说的话：“话说这荷家也是有趣，荷昱的千金都二十多岁了，却从未听说过荷府要招婿。”虽然上司只是与他闲聊，但他已无谈笑的心思。五年了吧，看来，之前自己的想法完全错了。
　　他知道再这么僵下去肯定不行，她还有家人，她还要打理生意，她还要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平平常常过完一生。可她现在却在他身上空耗时间，这绝对不行。但是即使他面对面地和她谈，她也未必会接受，之前这样的谈话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那就骗她反正一个人的寿命在一个国家面前是微不足道的。那也不行，那不是自欺欺人吗要是她知道了怎么办？最后自暴自弃吗？
　　王耀开始烦躁，他从未被一个普通人扰得心神不宁。他有时就想：她爱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无论什么时候，他对一个普通人这么费心都是不合情理的。更何况现在是战争阶段，自己都生死未卜。
　　还是见一面吧，他对自己说。
　　第二天，荷莞径直走向付怡的房间。
　　只能这样了，她对自己说。
　　王耀，谢谢你，那些事，这一生都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