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续》余天涯

9、红袖添香 清酒作续

　　磨盘寺几经拓展，规模远非昔日可比。古老的子衿街穿城而过，将磨盘寺分为南北两半。本地人将北边称为上寺，南边称为下寺。北边居住的多是些绅粮或新贵，南边居住的多是些贫民或苦力。
　　周善人的药材铺就处于子衿街的黄金口岸。他家对面，同样一进大宅院，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清酒续”，这便是邓老板的家业。
　　“同仁社”与“清酒续”，虽然风格迥异，但也能和谐相处，让人想起N年前的按摩院、水疗馆旁边，总会有个泌尿专科的小店一般。
　　这邓家近来的境况，周善人也略知一二。
　　所以，当“清酒续”在一阵爆竹声中迎来新的主人时，周善人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几步之遥的三苏酒家，头哥组织的开业庆典同步进行中，现场彩旗飘飘锣鼓喧天，童关五虎披红挂彩迎来送往。
　　头哥委托司马长风延请磨盘寺民团、哥老会、绅粮、乡贤等各色头面人物，悉数到场。“童关五虎”轮番敬酒，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说不完人间美好，道不尽世事沧桑。真是“一壶 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眼见日薄西山，方才依依作别，宾主皆大欢喜尽兴而归。
　　童子关不足千个光洋，如何能吞下三千个银元的“清酒续”呢？
　　原来秀才和头哥商量：朱老板要的不是三千个光洋，而是源源不断的烟资。
　　于是秀才见到邓老板后，直接开出三千六百个银元的转让价。前提是每个月付三百个大洋，十二次（一年）付清。
　　那陈老板已是烟土断顿之人，听到活生生多了六百个大洋，自然高兴万分。再一盘算，每个月三百个大洋足够烟资，欣然应允。
　　待签署合约，邀来司马先生作为中人签字时，才知道童子关采用如此四两拨千斤的手段。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司马长风一时自叹弗如。
　　揣了合约，秀才留了冒先生和伙计与邓老板交割店面，自己策马回到山寨。
　　头哥拣了个农历十五、月朗星稀的夜间，在堂前插了十九支高香，组织大家拔了香头，出了 山堂，算是金盆洗手的仪式。然后收拾细软，簇拥下山，打马直奔磨盘寺而来。
　　厚重的大门、朱色的漆水，鎏金的门钉，彰显出店面的奢华。门口一溜四个门童，统一深黑色外套，斜挂着盒子炮，个个威风凛凛，目不斜视。由于模样俊俏，青花当了门童的把总。
　　头哥仰望着“清酒续”的招牌：“秀才，你这是要卖酒哇？”
　　“确实有人来买酒！”青花坏笑着杜撰：“不少人都在问：清酒续是什么酒呀？”
　　“一派胡言。”秀才也笑着反驳道：“清酒续又不是刚刚挂牌。”
　　“他们为啥取这么个名字？”鹏哥问。
　　“说是这邓老板刚从事这皮肉生意之前，的确是个卖酒的铺面，当时为了省钱，也就没有另外去做招牌，将就以前的“清酒续”用上了。”秀才连这都打听了。
　　“哪你为啥不换呢？”鹏哥继续问。
　　“我也觉得这名字隽永，虽说是青楼，但也不单全是皮肉生意，自然少不得打茶围、喝花酒、过班玩票，再来点吟风颂月，哪里不是酒呢？”秀才一阵叽里呱啦，说得大家懵懵懂懂。
　　“打茶围？喝茶吗？”冒先生很好奇。
　　“打茶围是在竹子的房间摆盘上桌，点烟倒茶、嗑瓜子，活动仅限嬉戏弹唱，没有其他不雅活动。”秀才回答。
　　“好啦，以后就懂了，我们进去！”头哥发话，众人赶快跟上。
　　进得清酒续二门，当厅供着一幅人像的挂画，头哥瞧了半天：“这个财神，很眼生呀！”
　　“头哥，那不是财神，是管仲，青楼的祖师爷”。青花解释，这方面他很内行。
　　“管仲？好像是个什么官样，咋跑到青楼来了？”青花转身看着秀才说，这问题，只有秀才懂了。
　　不待秀才回答，众人已然一阵哄笑。
　　秀才思索一阵，缓缓的说：“管仲在齐桓公时担任齐相，当时由于国库空虚，他想出了一个脑残的办法：官方开设青楼，所得的钱财用来充实国库。《战国策》中说，当时从事这一行业的女子有一万人之多。”
　　原来如此，那真得拜拜，头哥率领众人，对着管子虔诚的膜拜了一阵。
　　由于秀才提前做了功课，这青楼的行规自然由他介绍。这经营青楼妓院的老板，男的叫“龟公”，女的叫“老鸨”。
　　“不准叫！”头哥笑嘻嘻地说：“太难听了。”
　　老板是男性的青楼，需配备一个女“领家”掌管理事，负责训导和督促竹子接客。
　　“那还是用以前那个邱妈妈吧”。头哥建议，转身又想起司马先生的话，忙轻声加了一句： “暂时”。
　　“好的。”秀才应诺。
　　转眼进入大堂，秀才早已着人装饰粉刷一新，虽不算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却也是婉约精致、别有洞天。
　　邱妈妈领着十多个一色的女子，左右两行整齐的排列着，等待几个掌柜的检阅。见到头哥，急忙趋步上前，粉面堆笑，给头哥请安，然后逐一叫过女子，介绍给几位掌柜相识。
　　秀才又把青楼上一应清规戒律、语言禁忌说与在场诸位，算是个简单的培训。
　　这清酒续的分工，已然安排妥当：头哥坐镇指挥；青花负责迎来送往；秀才负责经营管理；鹏哥负责后勤工作；冒先生带领山上下来的伙计负责看家护院、维护“清酒续”秩序，日间安顿在后院操练歇息，未经召唤，伙计严禁进入清酒续。
　　宣读已毕，秀才转向头哥：“大当家的，你还有什么吩咐？”
　　“任何人，包括我，严禁与清酒续的竹子发生关系，违者重处！”头哥毋容置疑的发布了最后一条禁令。
　　秀才、冒先生、鹏哥一齐盯着青花，但见头哥是严肃的模样，大家也不敢笑了。青花自是斜着眼睛把几人恨过了一遍。
　　安排妥当，大家各就各位。秀才进到柜台，猛然瞥见一样东西，大惊，忙去找寻头哥的身影，早已走出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