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里》华瑾华

61、武林大会 景泰二

　　景泰二十九年三月初九，阎浮提成功出关，成为百年来继雪枭子之后第二位，青霄历史上第十六位成功闯过九宫之人。
　　素白衣衫已成土色，只及腰间的头发又长了几分，青黑的胡茬配着杂乱的眉毛，使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几岁。他长高了，腰背宽广，身姿俊逸。
　　然而，比起外形的变化，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气质。从前小兽一般机敏好动的眸子，如静水流深一般，沉静下来，悲喜再难看透。赤霄静静地躺在他的背上，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沉默。他越来越像一个大派掌门，沉着，大气，坚毅，背负一切。
　　“浮提，恭喜你了。”雪影走到他的面前向他道贺，眼见着他的变化，心疼不已。
　　“师伯才是辛苦了。”阎浮提拱手抱拳，温和地笑了。
　　这样一笑，那个调皮贪玩的天才少年阎浮提，仿佛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浮提，好样的。”赤华大步上前，一拳锤在他的肩上，豪气地笑了，“知道你出来，玲珑姨也不来接你，反而跑到厨房做了一桌好菜，现在大家都在等你呢。”
　　“哈哈哈，好！”阎浮提哑然失笑，“不过我这一身，不洗洗可没办法去见大家。”
　　“那有啥，去吧，我们等你。”说罢，兄弟俩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殿门。
　　重重殿门再次关闭，那些盘桓在他心底的疑惑，关不上却也不知找谁去解答，只得按在心底，去享受这暂时的美好。
　　出关是件大事，按青霄的惯例，都要庆祝上两三天。然而，此次，当夜用过餐饭之后，阎浮提就收拾行囊，带上赤华雪衣一行十几人，赶往青州参加武林大会。
　　三月十五的武林大会，还有五天，脚程快也要四天，夜长梦多，阎浮提不愿多耽误。
　　当夜，临走前，他去了山顶冢林，那个预言，他终究是不放心。
　　“师父，你说，我该怎么办？”明明知道师父已入轮回，不可能再回答他，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浮提，你在担心什么？”雪影自身后走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师伯，你信预言吗？”阎浮提问。
　　“信。”雪影伸手抚掉碑头的残雪，“也不信。”
　　“知道比不知道向来更可怕。”阎浮提叹。
　　“何须担心，只要还未发生，便有挽救的可能。”他笑，“信天信命不如信自己，总要努力一把才行。”
　　“二师伯，你知道些什么？”阎浮提好奇，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嘛，什么也不知道。”雪影又笑，狡黠得像只狐狸。
　　“既如此，我可否把青霄交给你守护？”
　　“当然，我会是青霄最好的屏障。”雪影骄傲地接下重任。
　　阎浮提猛地发现，这个寡言而温和的师伯，竟成了他在青霄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半个月后。
　　晨起洗漱之后，墨隐堂送来了简报。
　　封丘十万玄铁卫兵临青州城下，司景裕同□□宫。
　　在大敌当前，阴谋重重氛围之下，弱冠之年的青霄掌门智退十万雄兵，横扫苍梧，大败雪谷月明，救了青州城主与各派掌门，不过却在最后拒绝了众人推举的盟主之位。
　　“阎浮提”，明焰指尖轻轻点过这三个字，微微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身后的人悄无声息地靠了上来，顺手拿过简报，在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微眯了一下眼睛。“少年英豪呀，怪不得有人说青霄一人可抵千万兵马。”
　　他又做起了拈酸吃醋的派头，明焰只得无奈地解释，顺便岔开话题“墨隐堂送来的简报而已，如我所料，司景裕果然难成大事，老皇帝早就看穿了他。你以为，东华诸位皇子之中，谁会赢？”
　　“夜帝年富力强，戒备心极重，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起风波。”
　　“希望是吧。怎么样，南坳的雪崩停了没，有无人员受伤？”起确山近日灾害频发，食物匮乏，东华的局势将关系到粮食的运转。
　　“还未，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应修寒坐到她身旁，面带忧虑，“占卜的卦象显示，这种灾害会越来越多。且不知为何，明明已三月了，山上雪却一天比一天大，不知何日是个头。”
　　“山上粮食已不多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凌安已经到边境了，可十万石粮食，要想不引起东华边境守军的注意，就必须分批间隔运过来。人手也费得多。”
　　“殿下，祭司大人。”
　　薛朗刚踏入门厅，见两人都在议事阁，拿着信件疾步走近。
　　“夜帝驾崩！静王登基，姚敏假传圣旨推离王上位，姚家和离王都被扣下了。”
　　应修寒和明焰心中一凛，却也没有显露太多神情。
　　薛朗见两人反应不大，心中愈发急切，今年天气极寒，山上山下都冻死了不少人，如今东华一乱，复国军吃饭更是大问题了。
　　“薛将军，莫急。”应修寒起身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谈。
　　薛朗当年在军中是他的副将，向来便只服应修寒，于是端正坐姿准备听讲。
　　“我在东明时了解到，静王向来以残疾示人，不争不抢，与世无求，与离王的感情，似乎也不错。凌安却一直和我强调此人深不可测。许多事情，在太子势力之外，我也总觉得还有一层势力，但一直不能确定是谁。”
　　“直到沧溟前日给了我消息，他觉得，青州武林大会上的雪谷月明，与静王便是同一人。”
　　明焰顿了一下，“而迦叶久久逗留东明，说不定背后也是他在操作。”
　　“您的意思是？”
　　“静王若登基，复国军必危！”应修寒与明焰异口同声地道。
　　“哈哈！好！我懂了！”薛朗明白了两人的意思，爽朗地笑起来，“忍了十几年，终于可以打个痛快仗了！”
　　“先别急着走。”应修寒拉住他，右手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凌安的粮食要想运进来，必须通过黑山口，过了黑山口往北一百里，是西夜和东华的交界，守军十万，大将顾家北，是燕胥的恩师。而往北十里，就可绕着赤水河进山。”
　　“新帝登基，权力的交接本就需要个过程，东明到黑山口需要再快也需三日，而从山上下去，一日便可。用这个时间差和信息差诈一诈燕胥，或许可以兵不血刃。”
　　“高，实在是高！祭司大人真是智谋无双！”薛朗听罢眼睛都亮了，这确实是个能减少伤亡的好办法。
　　“那薛将军便去吧，我让应曜和凌安配合您。”明焰下了命令。
　　薛朗拱手一拜，领命而去。
　　薛朗一走，应修寒便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明焰。
　　赤休答应帮忙筹一半的粮食，明焰也答应替他救人，冒险驱动聚魂灯，本就还不稳固的魂魄差点也被吸进去。
　　招魂之事，乃祭司本职。聚魂之事，却是逆天改命，永不超生。不过他们两人的命，已是逆了天道，只有今生，再无来世。
　　“今日，我再帮他试一试。若不行，也便算了。”明焰拽着他的衣角求道，难得求他。
　　应修寒不语，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痴痴缠缠，不死不休。

　　迦叶昏迷的第十五天，醒来的时候听到了这辈子最坏的两个消息：其确山泡了十六年的那位醒了，阎浮提横扫苍梧，还打败了他那野心勃勃的弟子。
　　“月明，我以为你已经够沉稳了，没想到还能被人激得方寸大乱。”
　　“师父与他交过手，也知此人不简单。他是个聪明人，能力不俗。”
　　“你想用他？”迦叶冷笑。
　　月明知迦叶痛恨阎浮提，摇摇头没再提。
　　“这边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了。”复国军动作频频，西夜国内人心开始浮动了，他必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