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White蜘蛛之丝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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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上综合医院住院部309号房，现在只有一个人还在。
吉田尚树站在病房窗边，望着窗外楼下来往的身着警服的人们，心里想的却是古潭英秋精神异常时的景象。
看起来很痛苦……
吉田在成为外科医生之前，在学生时期是有进修过心理学的，但最终因为难以理解论文差点挂了，在导师的建议下换了课。
研读过心理学虽然在职业中没有什么用处，却在人际方面帮了他大忙：他很少看错人，相处的朋友都是交心朋友，在他住院时也偶尔会来看他，为他带来最近的消息。
但是古潭英秋这个人，他有点看不清了。
在那个“拍摄地”里，他在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古潭英秋，也许是因为他本身想降低存在感，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变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起来——首先，在“导演”已经杀人的前提下，几乎所有人都处在极度不安与恐惧中，除了古潭，他的目光中十分冷静没有恐惧，只有让人看不懂的懊悔；其次，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剧本是最麻烦的，反而带着略微欣赏作品的表情，不过之后在医院里古潭有提起过当初的心路历程，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并没有让他产生违和感；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他的演技居然是所有人之中的最佳，以至于“导演”未曾威胁过他一句，连摄像头也很少去监视他，似乎是非常放心他这个人——也因为如此，吉田在发现那扇门后，能想到的最好的合作对象就是古潭。
在他看来，古潭英秋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懂得识时务为俊杰，在任何事上都显得十分冷静，并且很灵敏，在差点被发现时也能稳定局面。
这是个很不错的人，值得交友。
但是在医院里待了几天后，也不知道是本性毕露还是什么，他的话开始变多，整个人看起来变得活泼了起来，仿佛换了个人设。但在他长时间的与其交流后，却发现，古潭对此完全没有感觉，似乎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
吉田当时还觉得人果然是有多面性的，心理学真的很难。
现在看来，莫不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大脑出现了问题？
有谁把他催眠了吗？
然后在两人聊天时不小心引出他的真实记忆，导致其思维混乱。
但好像也解释不通为什么古潭要逃走这件事。
吉田皱眉，看着楼下逐渐变多的穿着警服的人，将窗帘拉上了。
……
陌生的街区，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赤脚的金发青年男子。
杰基尔觉得很委屈。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一睁眼一回神，他就已经站在了这里，没有鞋子，没有外套，没有手机，连眼镜也不见了。
他似乎是长时间奔跑到这里来的，脚底磨损得很严重，很疼，似乎流血了。而且春日的暖阳虽然温和，但却没法阻止冷风灌进病号服。
杰基尔瑟缩了一下，决定去向居民求助。
要是再不行动，他也许会在清冷的居住区路口冻死，也许会因为脚底的伤口感染而死，也许会在长时间迷失方向后因没钱买吃的饿死。
无论如何，死亡可不是什么好词。更何况，他很讨厌死，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独一无二的，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都要好好珍惜。
于是他随手敲了敲某户人家的门。
“你好，请问可不可以借用一下电话，我迷路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这户人家闻言拉开了一点点门的缝隙，似乎是在看外面的陌生人是否有威胁。
杰基尔眨了眨他无害的蓝眼睛。门缝后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有一半脑袋的头发是蓝色头发，还有一半仿佛是被剥了皮一般光秃秃的，上面还有一个明显的洞，甚至能透过洞看到什么血肉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凶险。
不过身为医生的杰基尔只是在心里赞叹了一下他的生命真够顽强，随后就被他微笑着引进了屋内。
“当然可以。”
男子低沉的磁性声音响起，然后随手带上了门。
……
“不对，这里的比例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
东京都直通深大寺的道路旁，点缀着许多因寺庙的名声而存活的小店。其中一个名叫“信”的人偶店中，一位身着棕色浴衣的中年男子正黑着脸怒骂跪坐在跟前低头不语的年轻小伙。
小伙膝前摆放着的佛偶正是他被怒斥的原因。
佛偶，即人偶娃娃大小的佛像，因为日本对佛像的敬畏，其雕刻手法一直非常严苛，各步骤不能有丝毫怠慢，也不可以有区别与佛像本尊的错误。
原本的“信”不仅制作日本人偶，还制作法国人偶等各式人偶，然而在第五代店主把店搬到深大寺附近之后，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信”这家曾经的人偶店，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佛偶店。
正在骂人的中年男子正是“信”的第六任当主齐藤信之助，而跪坐着的男子便是齐藤信之助的儿子，将要继承此店的下任当主齐藤信玉。
齐藤信玉十分讨厌自己的父亲，这个男人不仅刻板不通情理，眼里容不得一点佛像以外的东西，并且试图从小操控自己的思想，向他灌输偏激的信仰，想让自己成为继承家业的工具。
然而，信玉垂着头盯着并不严实的领口内垂在胸口的银白色挂坠，挂坠之上是一个精致的十字架。
他的内心正在嘲笑身前的古板老男人。
玛利亚会守护我，引领我离开这个地狱。
……
坂上综合医院的樱花树开得十分绚烂，但很快，这份炫目的美就将逝去，就如同医院里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离开的生命。
刑侦科的科长松木一郎站在尸体坠落现场旁的大树下，抬头看着最高层的天台，那个曾吊着死人的护栏。
松木一郎在心中其实已经认定这是一场连环杀人案的起点，并且决意尽快断绝凶手接下来的动作。所说如此，但他还并没有将这起案件转移给“仓”。
并不是因为怕功过被抢，而是因为对“仓”抱有警惕与防备。
“仓”是去年，也就是2018年组建的特殊部门，拥有闻所未闻的高科技设备，运用与刑侦相似却在本质上不同的方法破解恶劣的连续杀人案，破案率出乎意料的很高，因此警视厅十分重视这个部门，将近年来刑侦科难以破解的连环杀人案都交给了“仓”。
也因为如此，在面对“仓”内那些从刑侦科调去的曾经的同事时，他会觉得很挫败。最开始，在面对被升为“仓”的室长的百贵船太郎时，他不知道百贵身在一个完全不清楚是否有用的新部门中能否一直坐稳这个位置，毕竟如果那个什么“罔象女”的机器如果并没有什么用的话，“仓”也许会被解散，而百贵就要被调职。松木一郎一直认为百贵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与堕落的鸣瓢秋人不一样。
不过现如今，“仓”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即使代价是，刑侦科的资源被分走。
松木一郎皱了皱眉，不过他并不认为上层只是单纯因为“罔象女”好用而倾倒资源——毕竟那样的能直接入侵他人思想深处的机器，只为了抓杀人犯？怎么可能！
这个猜想他并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松木一郎深知，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甚至有可能引火上身。所以，只要假装不知道就好。那些危险的猜想，只能在私下查，决不能殃及他人。
松木一郎从沉思中回神，并在坠落尸体的那条道上慢吞吞地移动着。
在之前对医院的勘查中，他们了解到，医院的天台平时是不会锁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到上面来散心，医院方面偶尔还会派人去打扫灰尘和垃圾。也就是说，这个天台是公共区域。正因如此，天台上设置了非常结实的护栏，类似各个学校天台那样的护栏，很高，不是什么人都能翻越过去的。而受害者就是被凶手翻过护栏，用绳子吊在了上面。这是一个非常高难的动作，虽然不是不可能做到，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让刑警们感到难以置信。
松木一郎踱着步，将目光放到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坂上综合医院住院部朝南面的一处绿化带，不大，也很少有人会路过这里，毕竟这里已经算是医院的最深处，为了能让住院者们更好地恢复，设计者特地将病房的窗户朝向安静而美丽的空地，外面的绿化带也能潜意识地让病人感到心情舒畅。
那么，凶手将尸体转移到此处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不是在巧合下有病人正好目击尸体坠落，那么在短时间内，受害者的尸体并不会被发现。
松木一郎顺着墙壁向左走，在那里靠近转角的地方，有一个因为树木遮挡而形成的视觉盲点，也是松木一郎在勘查时一直感觉有问题但说不出是什么问题的地方。
他又一次站在那几棵大树下，观察着四周，依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于是他继续向上看，直到看见楼顶的铁护栏。
这一次，他似乎有一点收获了。
在此处正上方的铁护栏上，有一处很难发现的微微的弯曲弧度，那处弯曲有点像经受了某种持续的巨大力道而产生的弯折。松木一郎的视力很好，他认为自己不会看错。如果是在天台看，恐怕即使发现了这处弯折，也很难将它与案件联系起来。
松木一郎灵光一现。
“若是我猜的没错，那犯人就不止一个了！”
这是个突破口，他决定马上去天台再仔细观察一番。如果没有猜错，那里曾经装着一个简单的滑轮结构，凶手是利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将死者拉上去，然后有另一个人在天台将死者系在护栏上，从容离去，并消除了自己的所有痕迹。
突然，他的助手从转角处出现，挡住了他的前进路线。
助手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下，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用焦虑的口吻说道。
“科长，有大事。上面通知——这起案件被定性为连环杀人案，已经全权转交给‘仓’部门了！现在要求我们停止搜查活动！”
“什么？！”
松木一郎发出了震惊且愤怒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White蜘蛛之丝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