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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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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呈是一人回的办公室,单熠还有其它行程便急匆匆走了。一路上,程呈无比平静,这和以往的平静不一样。她以为自己的过去是一个笑话,一个关于女追男倒贴惹人厌的饭后谈资,连作为男主的单熠也不甚在意。而当单熠问她恨不恨的时候,她便知道单熠是想跟她道歉,虽然“对不起”对她已经不重要了,可是重新相信爱情却很重要。质疑爱情与异性是单熠留给她的症结,在今天单熠终于告诉她,是我不好,不是爱情不好。
“橙子,我好难受...”程呈一回办公室就接到了温软的电话。温软本人真是和她的名字一点关系都没有,雷厉风行,气势磅礴,除了身姿曼妙,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是属于女人的。
“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心了吗?”她的工作特殊,总会受到限制与打压,时不时找程呈吐吐槽,程呈便知道她要么被上级欺负了,要么被同级打压了。其实温软一直很要强,可从政本来就不简单,没有家世背景的人,晋升到一定位子就是极限,很显然她已经在瓶颈期了按理说这两年受的委屈多了,情绪也少了,这次这么难受,可能是大事。
“不仅仅是,我郁闷,陪我去喝酒吧!”
“现在才中午。”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的语调期期艾艾,泫然欲泣。
“好吧,我换身衣服,先去你家。”
幸好教师公寓装备齐全,程呈回去换了身行头。工作周的大中午,一路上畅通无比,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二十分钟就到了。
温软一个人在申城打拼,把程呈看做自己的家人,别说家里的备用钥匙,就是银行卡密码也在程呈那留了一份。程呈一进门便看见了满室狼藉,高跟鞋盘踞在客厅,衣服扔在地上,最干净的只有厨房,像没用过。温软正躺在房间里,一手擦着泪眼,一手端着纸巾盒,看见程呈进门,眼神更是委屈。
“橙子,你可算来了,我快饿死了!”
得,吃还是第一步。
程呈翻箱倒柜,找出了面条和鸡蛋,给她做一碗鸡蛋面。温软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她忙里忙外。
“橙子,你真像我妈妈。去年过年我都没有回家,我已经好多年年没见她了,其实我是想她的,特别特别想她。”温软说这话时,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润湿,双颊泛红,像个求爱不得的孩子。
每年过年,温软都会去程呈家,程母对温软也是极好的。只是去年,程呈嫁给了宋彧,温软不好意思去找程母,更不好意思去宋彧家找程呈。一个小姑娘,抗了这么多事,程呈是很心疼她的。
“阿软,你回家看看吧!人都是会改变的,你现在这样独立,你爸也许改邪归正了。”
“我不去。”
“你休个假,我陪你去。”
温软最终没有拉着程呈奔向酒吧,其实情绪发泄完了,在哪里发泄又有什么所谓呢?望着温软带着泪痕的睡颜,程呈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替她拭擦。今天来找温软,不仅是来照顾她,也想说说重遇单熠的事,只是温软的情绪一直没有缓和,自然要避轻就重。
大学时,一直是温软照顾她,照顾她没日没夜的组织工作,熬夜冲刺的考研,还有间歇性发作的“PTSD”。工作以后,程呈的生活风平浪静,正好熨帖了温软的风风火火。很多时候,她俩都觉得,余生若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可以这样相互扶持,也无缺失。说到对的人,宋彧是外婆眼中对的人,外婆去世后,程呈更加离不开宋彧带来的安全感。程呈和她的表姐郑安和是这一辈的仅有的两个女孩,外婆对她们疼爱有加。而程呈从8岁到13岁都是外婆带着的,感情匪浅。郑安和是程呈的表姐,六年前,安和的母亲终于痛下心来与郑父离婚,见多了父亲的恶心模样,安和一向避男人如蛇蝎,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对于婚事,家里人都跟她急不得,程呈就成了第一要紧对象。
四年前,程呈正专心读研,恰逢暑假,回清溪镇看望老人家,杵在门口听见院里传出青年男子的笑声,十分疑惑。推门进去,只见外婆正在院中用新鲜瓜果招待着一位男士,他背光而坐,穿着笔挺西装,像是下班后急匆匆赶来的。
外婆一眼看到程呈,关切几句后,介绍了这名男子:“这是宋彧,也在申城工作,是隔壁宋奶奶的孙子。”外婆说宋彧的奶奶两年前死了,得癌症走的,宋彧每个月都会回来看奶奶。因为外婆和宋奶奶关系亲厚,经常去隔壁给她的案板拭擦,供些瓜果。所以每个月宋彧也会顺带来看看外婆,算是感谢,也算是奶奶不在了以后的慰藉。大学的时候,好些人问程呈喜欢其貌不扬的单熠什么地方,程呈都会笃定的回答,他很温柔,是我见过这世上最柔和的男人。后来遇见了宋彧对外婆的耐心,程呈想若不是遇到过单熠,大概宋彧是很打动她的。
自从宋彧和程呈在外婆家预料之外的见面后,外婆就很想撮合他们俩,甚至会使用假把戏把他们聚在一起。当时程呈只觉得尴尬,总用忙着上课的理由逃避。直到一年前,这一切都逃无可逃了。外婆被告知得了癌症,老人家很乐观,总说生老病死难免之事,可程呈千头万绪心事重重。白日里,程呈带着笑脸的照顾外婆,晚上,总是一个人沉默的坐着。
这天,程呈正靠在院子的竹椅上呆愣着,宋彧慢慢的走过来坐在一旁。
“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我也实在没什么心情招待你。”自从外婆出事后,宋彧来的频率从一月一次变成了五天一次。
“我不是来做客的。老人家面对这样的事情,总会想着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我喜欢外婆,我只是想多陪陪她。”宋彧很真诚,也很温柔。程呈想,他大概是把外婆当成自己的奶奶了吧!
“谢谢你,这几天你总在。”
宋彧不再接话,程呈也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齐整,被子盖好。
后来,外婆的身体越来越糟,长时间住院,程呈也天天的跑医院,宋彧也变成了两天一次。一次老人家清醒时,像临终遗言一般嘱咐着程呈。
“橙子,我常常跟人家说,我这个外孙女巾帼不让须眉,最是有气势。原本以为我们程呈是个女强人,后来你选择当大学老师这样轻松的工作,倒让我惊讶了许久。不过女孩子可以这样安稳,外婆真的很开心。”外婆的眼睛已经不能像从前那般睁开,声音也是低低的,程呈听得鼻头一酸。
“外婆,我现在过得很好,您放心。”
“其实得这个病,外婆不难过。我活了这么久,看着你们都长大成人,生活安稳,我很满足了。我要到地下跟老头子汇报我的丰功伟绩。他去的早,什么都没有看到。外婆要把这些年自己承受的苦和享受的乐都告诉老头子。”
“外婆,外公都看着呢,他明白的。”外婆外公最是伉俪情深的,程呈听得眼泪打转。
老人家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放心不下你和安和,安和从小心事重,你这几年也不太开心,外婆总是看见你一个人发呆。橙子,女孩子的青春没几年,可以经历的人和事也有限。外婆记得你读研的时候说,学习是最快乐轻松的,不被生活烦恼。读博的时候说,校园环境最轻松。外婆都理解你,可一个人一味待在安逸的环境里,不就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吗?”
程呈竟不知说什么,看来老人家倒是把她看透了的。
“温软都告诉我了。一个男人离开了就不要念了,难道再回来,你又上赶着去吗?外婆给你介绍宋彧,并不是认为你该谈恋爱或者该结婚了,只是想你放过自己。你觉得宋彧好也罢,不好也罢,就是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日子。”
程呈没有回答,她确实还在等着单熠,痴想妄想着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没脸没皮”的念着。老人家的话在打醒她,现实是现实,她不再禁得起继续深陷,男人也从来不值得等。外婆接着把安和叫了进去,大概也想开解她。程呈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她知道,老人家把藏着的话都说了,心事一了,也就可以毫无负担的走了。或许外婆说得对,把生离死别当做一种相聚吧,是她和外公的相聚。
三天后,老人家离世了,期间程呈告诉她,自己懂了,让她放心。出殡安排在了立冬,是在外婆去世后的半个多月。一大早一家人来到殡仪馆,看见宋彧已经等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衣,朴素且哀默。在殡仪馆送行时,只有亲人能披上白衣戴上白帽的,等出殡送回故里,亲友才能参与相送。而宋彧不去清溪镇的墓园,直接来到殡仪馆。程呈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宋彧这样着急,原以为他起码会在外婆的事处理好后再来表明心意。
程呈没有理会宋彧,直直的走进殡仪馆,连客套都没有,其实程呈还是有些不甘心,想多试试他。这是好事,起码宋彧知道她这么做的意思。看着主人公没有理会的意思,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倒是宋彧含笑晏晏:“伯父伯母,我今日只是来送送外婆,你们做自己该做的就好。”
等大家在更衣室换好白衣,程呈发现宋彧正等在门口,立冬一到,风也开始微微凉。程呈看着宋彧,微风波弄着他的黑发,他一手拿着菊花,一手插进裤袋,明黄与黑色交映着。程呈知道,宋彧一直是别人眼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宋彧,你也进去换上吧,待会一起送外婆。”
听到这句话,别说宋彧,程父程母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向来对宋彧很满意。
清溪镇的墓园在山腰,一队亲友缓缓的将老人送上去,宋彧一路沉默的走在程呈身边护着她。程呈听着前头姑妈母亲等人的哭声,莫名的陷入一种情绪中,宋彧将纸巾递给她。程呈一向不喜欢别人看见自己哭,慌忙的擦着眼泪,又小声的说着自己没事。
“外婆去世后,你好像没怎么流泪?”宋彧轻轻的问她,小心着她的情绪。
“外婆跟我说过自己很满足,能去地下找外公了,其实很幸福。”说完,程呈对着宋彧扯出笑容。
“是啊,外婆结束了癌症治疗的痛苦,你们生活安好,她能满足的去见阴阳两隔的人。可是程呈,你没有外婆了,哭一哭又何妨呢?”
你没有外婆了,哭一哭又何妨······是啊,今天本来就是众人举哀的日子,她作为外甥女,哭一哭又何妨呢?想想这话,倒是真的让程呈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想着外婆对自己的好,世上少了一个疼爱自己的人。细想下来,眼泪竟然更多了,程呈不停擦着脸颊,宋彧又递来纸巾:“需要我帮你挡一挡吗?正好,我是你外婆派来继续对你好的。”
这人,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就这样,宋彧表现良好,步步靠近,程呈因为过去的症结,时不时扭捏的往回缩,不过宋彧适应能力极强,在减速加速不断交替中抱得美人归。
她一直无法定义对的人或是错的人,也许有些事情,局外人比当事人看得明白,宋彧是她对的人,这是她亲友圈公认的。那天在母校,她才知道,原来宋彧认识自己的时间远比自己知道的早。其实有时候程呈会痴痴的想,要是当时自己也注意到了宋彧,两个人一见倾心,自然也不会有单熠的事,更加不会几经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