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如烟，往事如梦》林芷桑

2、繁星（二） 萨日朗节

　　我生活了十六年的草原，就像我阿娘的怀抱一样，柔软，温暖，我索性躺了下来。静静的等待草原的夜晚。诺敏就躺在我右边。她不爱说话，却像个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在我的身边。她是个执拗的草原姑娘。比我还要执拗。但她会事事以我为先。她不像代秋姑姑和我的阿娘一样老是在我耳边念叨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只要我想做什么，她都会拼命帮我。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像一只小豹子一样。警惕的看着我，防备着每一个接近她的人。她是我阿爹送来给我的，她的亲人都在十年前那场阴山大战中死了。她年龄与我相仿，阿爹说我没有姐妹，怕我孤单，便让她做我的贴身侍女。从那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吃，一起睡，一起骑马在草原上帮牧羊人追赶跑散的羊群，一起趴在王帐外的山坡上数星星。一起偷偷溜出来在草原上玩耍，就像这次一样。
　　月亮从远处的山坡上缓缓地爬了上来，赶走了最后一点白天的痕迹。夜晚的草原也是极美的。漫天的星星像无数只小孩儿的眼睛，挂在天上，眨呀眨呀！那星空看起来极低，仿佛伸手就能从天上摘下一颗星星来，小时候我和诺敏还真的跳起来抓呀抓，以为真的能把星星从天上摘下来呢？我望着星空，想起了代秋姑姑给我讲的牛郎和织女的故事。牛郎星和织女星一个在天的东边一个在天的西边，中间却隔了一条天河，只有在每年农历七月初七那天晚上，各地飞来不计其数的喜鹊，在天河上搭起一座鹊桥，他们才能相会。我问诺敏：“你说像牛郎织女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天神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就像阿公一样，他那么喜欢他的大妃，天神为什么要带走她呢？.”诺敏看了看我说：“我不懂他们的爱是什么。但我肯定的是那是个坏东西。一旦陷进去就逃不出来了。就像阴山里的沼泽地一样。我亲眼看见一只豺狼在追捕羚羊的时候掉入沼泽里，再也没出来。” 我听了摇摇头，至少我觉得爱不是个坏东西，大妃有阿公那么喜欢她的人守护着，牛郎星和织女星鹊桥相会虽然短暂，但却美的如梦如幻。还记得代秋姑姑当时描绘的那么惟妙惟肖，动人心魄，漫天仙花簇簇，星河灿烂，无数只喜鹊从远处飞来，共同搭成一座横跨整条天河的仙桥。虽然经年离别，但两人一宵相会，只需相望一眼便能消除所有累积的相思之苦。正应了那句诗，我不由自主的念了起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诺敏转头不解的看着我仿佛我在念什么稀奇古怪的咒语，还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我笑到：“这是他们汉人的古诗，说的便是牛郎星和织女星相会的故事”。诺敏撅着嘴巴说到：“他们汉人就只知道写什么绕舌头的话，我不喜欢”。我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喜欢苏褐，我阿公帐下最勇猛的大将军赫拔的儿子，因为她只有看到苏褐时眼睛里才有明亮的星星。脸蛋才会像萨日朗花一样红。我和诺敏就这样安静的躺在草原上，听着草丛里虫儿时近时远的低鸣声，风刮得草儿沙沙作响的低吟声，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听见诺敏从马儿身上取下毛毯轻轻地盖在了我的身上。草原的夏天虽然不冷，夜晚的寒气却仍逼得人直发颤。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诺敏还在熟睡着，我看见远方的坡上有两个人正朝我们走来，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但我知道他们是谁，每次我和诺敏偷跑出来，苏褐和哥哥总能找到我们抓我们回去。我摇了摇诺敏凑在耳边跟她说：“苏褐来了”。没想到她腾的一声就坐起来了，差点撞到我的鼻子。大哥和苏褐走到了我们跟前，大哥略带责备地说：“小狸，你怎么又不带护卫偷跑出来，你知道草原的夜晚有多少豺狼虎豹吗？”苏褐也在旁边附和道：“小公主，下次出来一定要带着护卫。要是在草原上遇到群狼，可就太危险了”。我低着头：“哦”了一声。心想遇上狼群我就跑，反正我的疾风是草原上跑的最快的骏马。还有诺敏她可厉害着呢，她一个人就能打到五个勇士。小时候在我还嚷嚷着让代秋姑姑给我讲天朝故事听的时候，诺敏就跟着哥哥他们练习骑马、摔跤，射箭了。她说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能保护族人。我只喜欢骑马，射箭连弓都拉不开，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的身体就比别人孱弱，每个月还会莫名其妙的晕厥两天。除了比别人多睡两天其他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睡着的时候身体会觉得格外的寒冷。巫医说：“那是因为我的命格是极阴极寒，身体太过瘦小羸弱抵不住寒气的涌动才会晕厥。”在我每次晕厥不省人事的时候，阿公都会在我的大帐中放很多火盆为我取暖，数十个火盆一起燃着常常烤的我脸蛋发红发烫。
　　我和诺敏就这样被哥哥和苏褐像拎兔子一样逮了回去。回去的时候我看到巴林部落的首领扎赫尔一脸凶狠地带着人进去了阿公的大帐，哥哥和苏褐看见也跟了进去，接着我听到阿公如天雷滚滚般愤怒的吼叫，我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原来又是扎赫尔带着族人去阴山边境抢掠奴隶去了。这几年阿公一直在休养生息，没有发动过什么大的战争，他统领的八个部落巴林部落最好战，常常来向阿公请命去攻打边境的安护府。阿公不允，他们就经常暗地里去边境抢掠。我听了一会觉得好没意思，就带着诺敏回自己的大帐了。
　　在过两天就是我们这里最盛大的“萨日朗节”了。在这一天我们所有的族人都会穿上最鲜艳的服饰，白天家家都要宰羊做手把羊肉或者全养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