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明天几号

5、玄女

　　（1）

　　得知自己即将要下凡历劫的玄女很是气愤，她火急火燎地跑去大殿之上质问，问他神界那么多人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她可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啊，他就真狠心让她去凡间受苦。她可是亲眼见过月老叶殊凡间历劫回来时候的鬼样子，如今更是从一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如果她也成那副样子她该怎么活，云天哥哥一定不会喜欢她了。
　　大殿之上众神正在议事，玄女就这么冒事的闯了进去但天帝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玄女，你跑来大殿做什么？”天帝语气平和的问她，眼神却饱含着宠溺。
　　“哥哥，我不想下凡历劫的。”玄女委屈巴巴的说。
　　天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天帝挑眉问道。
　　玄女仗着哥哥的疼爱无法无天惯了，她知道自己无论再怎么任性哥哥都不会生气的，反正这大殿她是闯了她就不信他会打她。她壮着胆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想下凡历劫。”
　　众神皆因玄女这一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玄女这是公然挑衅天帝的神威呐！
　　“好啊！”天帝不怒反笑，“你不想去，那换其他人去，战神云天听令。”
　　“臣在。”云天出列在玄女旁边跪下。
　　“此次凡间之行便由你去吧！”天帝虽然是对云天说但眼睛是一直盯着自家妹妹看的，他就不信她会舍得自己喜欢的男人去人间受苦，况且……
　　云天哥哥去，那万一他在凡间喜欢上别人怎么办？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玄女突然跪下说：“哥哥，我虽不想凡间历劫但也不想他人为我受过，妹妹我甘愿前往凡间。”
　　“不勉强？”天帝问。
　　玄女咬牙切齿的回答：“不勉强。”
　　“那好，你退下吧！”
　　“是。”
　　离开的时候哥哥没有来送她是云天送她到冥界的。她听说叶殊不做神跑来这冥界追妻，也不知道到底追没追回来。
　　“玄女，我只能送你到这了。”云天说。
　　“好。”她悻悻的回答他，也并不是为去凡间难过只是她一想到哥哥没来送她感觉到委屈罢了。
　　云天看出她的心思，安慰她说，“天帝一向对你疼爱有加的，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身为神受凡人供奉，我们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你也要体谅他。”
　　“好了好了，你别啰嗦了，我知道了。”玄女边说着边向外推他。
　　她知道作为一个神不仅仅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要替凡人承担苦难。玄女其实并不是真的不愿历劫，只是她从小长在哥哥的保护伞下未知的事物太多了，她只是不安。
　　“我会让你很快回到神界的，你放心好了。”云天坚定的说。
　　“没关系的，你回去吧！”玄女最终还是走上了黄泉路。
　　（2）

　　十八年后。
　　魔界素以食人梦境为生的幻辰在沉睡了千年之后来到凡间游玩。梦魔幻辰听说扬州城素以繁华著称，好奇之余寻到此处发出感叹：果真是令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他能看穿人中欲望而最感兴趣的也是人的欲望，这里酒坊，赌坊，妓院是欲望最重的地方，也是令幻辰最感到兴奋地方。
　　梦魔幻辰冷眼看着那些人为了金钱的欲望赔了倾家荡产甚至卖妻卖女，他看到那些欲望在那些人的头顶盘旋，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吸走那些欲望。可是，他在那些人之中发现了一个例外，一个衣着破烂脏兮兮的乞丐，这样的人竟会没有欲望，他不免好奇。
　　小乞丐小七是个小偷，虽然这令人不齿，但是他没有办法，他要活着他需要钱，所以他只能偷。赌坊人多眼杂，他从来没有失手过。可这次，却因为一个人他被当场抓住。
　　“敢在这里偷钱胆子不小啊！”他大声说引来周围的人都往这里看，而那个被偷的人这反应过来，张口骂道，“臭乞丐，偷钱偷到爷爷这来了！看我不打死你！”这是抓着小七偷东西的那只手突然放开了他，小七被推到了地上，一群人上来殴打他，最后遍体鳞伤的他被扔出赌坊，他艰难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着。
　　“你还要跟踪我多久？”小七转身怒视着他无力地说到，“看笑话也要适可而止。”幻辰继续向他靠近，他问：“你很生气？”
　　“对，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我是小偷，我偷别人钱了，可碍着你什么事了？”
　　幻辰盯着他的头顶看，然后说，“你并没有生气。”
　　我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这么喜欢消遣他人吗？穷人就不是人是吗？可这些话小七是不敢说的，他不再理会那人自顾自的往前走。
　　回到破旧的家中小七又听到房里母亲不断咳嗽的声音，他在门外低声哭了。
　　“小七，回来了？”母亲虚弱的说。小七擦干眼泪掩面走进屋里说：“是，我回来了。”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母亲招手，小七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坐在离母亲较远的地方，可是母亲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紧张的询问道：“小七，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七避开母亲伸过来手，笑着打哈哈说：“没事，我不小心摔的。娘，我要出去给你煎药了，你好好休息。”
　　小七走出房门惊讶的看到幻辰竟在门外站着，小七无视他径直向外面走去，幻辰一把拽住了他，对着小七说：“你很缺钱吧？”
　　“管你什么事？”小七对准幻辰的腿狠狠地踢了一脚，幻辰并不躲闪，区区人类的一脚受不了什么伤害，况且又是这样骨瘦如柴的人。
　　“你母亲病的这么重你一定缺钱给她治病，我可以给你钱。”
　　“你？我可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小七嘲讽道。
　　“又不是白给。我呢，要在扬州呆一段时间，人生地不熟的，你跟着我当小厮，我给你钱，很公平，不是吗？”幻辰看到小七在犹豫，又说：“价钱随你开。”
　　“成交。”
　　“好，痛快。”幻辰伸手打了个响指，从门外进来一位大夫和两位妇人，幻辰说：“你母亲他们会照顾好，你跟我走吧。”
　　小七快步跟上，疑惑的问他：“去哪儿？”
　　“自然是去逍遥快活。”幻辰如沐春风的回答说。

　　（3）

　　幻辰所说的快活竟是去逛妓院，小七虽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但还是知道有关妓院的一些事的，这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
　　进了妓院后，幻辰却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帮姑娘，左拥右抱的。小七却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幻辰是魔，怎会被人间的这种低俗趣味所迷惑。他只是想知道小七为什么没有欲望，或者说他为什么看不到他心中所想。
　　“姑娘们，你们要是把他伺候好了，这一摞银票就是你们的。”幻辰指着小七说，并从怀中掏出银票放在桌子上。
　　姑娘们看到银票眼睛都亮了，幻辰看到她们头顶所现出的贪欲，嘴角上挑伸手吸走那些欲望。然后说：“想要的话，该怎么做，懂吗？”
　　姑娘们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又何惧这满身脏兮兮的乞丐，给钱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小七看着那帮袒胸露乳的女人像狼一样扑了过来对她上下其手还不断的喂她酒喝，幻辰笑看着这一切。
　　小七躲闪不过被灌的微醉，那些人还要扒他衣服，他顿时清醒了，死活护住衣服。渐渐的那去疯女人停止了动作，面面相窥。只见一位粉衣女子走近幻辰，低声附耳说了些什么，幻辰便让这些人拿银票出去了。
　　小七喝的微醺脸微红，他呆呆地看着幻辰，他看到他有些生气，刚想说些什么。只看见自己的衣物化作一块块碎布四散飞去。幻辰眯着眼打量着她，那样的眼神令她作恶。
　　她就这样一览无余的展露在他面前，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会寻死以保护名节。但是小七不会，人活着已是不易，为何要为那所谓名节放弃生命。
　　虽然感到耻辱，但是她也要咬紧牙关挺过去。
　　小七意欲走到床前把棉被披在身上，幻辰此时却脱下自己的外衫丢到小七身上。
　　小七诧异的看着他，是良心发现吗？心想。
　　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说，“这世间还未曾有人能骗过我，你是第一个。”
　　还未深想就被幻辰拦腰抱起，小七想都不想就狠狠地咬了幻辰的肩膀，幻辰手抖把她扔到床上，连带着也一起倒在床上。

　　小七从未与任何男子这样亲近过，脸不自觉的红了。幻辰直勾勾的看着她，虽然他读不懂她内心想什么，但是一个女子脸红不用猜都知道原因。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白白浪费呢？
　　幻辰坏笑，“闭上眼睛。”
　　“为什么？”小七的“什么”两字还未说出口便被幻辰突如其来的吻给堵住了。小七瞪大双眼惊讶的看着他，本能的反抗幻辰好像能看穿她似的，钳住她的双手高举头顶。小七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被任意宰割。幻辰灵巧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更加沉迷的吻她，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份起来，小七身上只有一件外衫，幻辰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摸索着。
　　不知为什么小七停止了反抗，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许久过后，幻辰放开了她。他抚摸小七红肿的嘴唇，轻笑出声，“一会儿把衣服穿好，会有人来伺候你。”然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4）

　　幻辰躲到对面的酒楼一人喝酒，因为他不知道再和她待在一起会做出怎样的事来。他需要清醒一下。
　　世间没人能欺骗到他，没有欺骗那样活着太无趣了。直到遇见小七，他读不懂她的内心，这令他感到新奇。费尽心机的把她放在身边，不过只为了这漫长的岁月添一抹色彩的。
　　人会生老病死，最多活不过百岁。他可是魔，游戏人间逢场作戏罢了，怎会深陷凡间情爱之中。
　　思考之际，对面妓院门前围起一伙人，听说有人中毒了。
　　中毒？幻辰神色一凛，瞬间转移到小七的房间。只见小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幻辰语气生冷的问。
　　房间里的几位姑娘被他气势吓到了，支支吾吾的说：“公子，刚刚我们只是给重新上了酒菜，没想到那酒里竟会有毒。”
　　“没想到？”
　　几个姑娘吓得跪在地上齐声说着：“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饶命？”幻辰袖子一挥，那些人便被扔到楼下。
　　他疾步走到小七身边，幸好还有气息。如果死了就麻烦了，还要去冥界找她的魂魄。
　　先救活她再说。幻辰用灵力把小七身体里的毒吸到右手心，黑色的毒素幻辰轻轻一吹便消散在尘埃里。
　　“娘亲，娘亲……”小七低声呜咽。幻辰心疼的看着怀中女子，在他眼中，这个女子蛮不讲理甚至说是奸诈，从未像今日如此这样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人啊，果真是脆弱的生灵。
　　不久后小七清醒过来，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未说，磕磕绊绊地跑回家中，等待她的却是母亲惨死的景象，小七吓一时腿软瘫坐在地上。
　　这时，一伙官兵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小七带走了。
　　幻辰是跟着小七一起出来的，奈何半路有个不长眼的挡住他的去路。本想着凡间即便是武功高强者也是斗不过他，谁知此人竟是神界之人，而且难缠的很！
　　废了不少了力气甩开了他后，小七已已经被关入大牢。幻辰深夜潜入大牢找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小七，不由得心疼。
　　他伸手捂住左心口，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情绪浮于面上，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人在他心上了。
　　他可是魔，何曾有心？何曾有情？如今这是怎么了？
　　果真是动了心，动了情。
　　如此这样，倒也不差。

　　（5）

　　“小七，随我离开吧！”幻辰不咸不淡的说。
　　小七侧头看他，潮湿阴郁的牢房里那个偏偏贵公子真真切切的在他身边。而此刻的她，破烂不堪还是将死之人，况且她是不祥之人，她不能连累他了。小七目光空洞的看着他说：“公子，你还是离开吧！我娘已逝我们的交易算是作废了。”
　　“我们之间难道只有交易吗？”
　　小七浑身一怔，幸好凌乱的头发遮挡住她的表情，即便紧握双手也抑制不住颤抖，艰难的说：“是。娘亲已逝，我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公子请回吧！”
　　幻辰难过的质问她：“你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是，没有。”
　　“好，念你我主仆一场，你死后我定会为你收尸！”幻辰冷冷地说。
　　“那谢谢了。”小七凄楚的回答道，可惜他听不见了。

　　她本是丞相之女，世人说她是妖女。相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甚至养育她十年的奶娘也被贼人所害。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当今国师却坐在那高堂之上对她处以死刑。
　　老天不公啊！
　　“老天亏待你，我偏爱你，可好？”幻辰一身紫衣华服从天翩然而至，微笑着替小七松绑。
　　周围一切处于静止的状态，只有她和幻辰是自由的。
　　幻辰很厉害，如果可以他是不是能帮我报仇？小七心想。
　　“你要我帮你帮你报仇吗？”
　　小七惊讶的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的？”幻辰也奇怪，明明他还是读不到她心中所想，却能猜到她的心思。凡间的情爱之事果真是神奇。
　　幻辰把小七带到安全之处，温柔的对她说：“以后我再告诉你，我先替你杀了那个国师。”
　　“那你小心。”
　　幻辰安抚的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说“安心等我。”
　　幻辰还是太轻敌了，这个人和当天拦截他的是同一个人。他虽然傲气，但不得不承认他打不过他。
　　难道今日便要命丧于此吗？

　　（6）

　　玄女历劫归来，见到的一个人便是云天。他是神界战无不胜的战神，也是她前世的仇人。
　　因为他，相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因为他，养育她的奶娘也被杀害；更是因为他，幻辰不知所终。
　　她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昊天为玄女的归来特地设宴接风，千落也被邀请在内。千落知道今日的接风宴并不简单，也知道玄女并未曾忘记前尘往事。
　　那今日的接风宴便成了为战神云天的鸿门宴，那她是该置身事外还是该多管闲事呢？
　　接风宴玄女邀云天比试，玄女出手招招致命，玄女不是云天的对手，奈何他竟一味躲闪丝毫不还手反抗，云天被玄女打成重伤。
　　玄女的杀意太重，幸亏昊天出手打晕她及时制止了这慌乱场面。云天被医仙带下去医治，千落带昏迷的玄女离开，众神也纷纷退场。

　　玄女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杀了云天。
　　千落开口制止：“你别白费力气了，你杀不了他的。”
　　“玄女双眼通红的控诉道，“是他毁了我在凡间的一切，我怎么能饶过他？即便杀不了我也和他同归于尽？”
　　“那你不想见幻辰了？”
　　“你说什么？”玄女脚步一浮，“他还活着是不是？”
　　千落看着玄女殷切期盼的目光于心不忍，便告诉了她那日之事。
　　幻辰为护小七，也就是凡间玄女的安全，不惜耗尽毕生修为囚云天于幻境之中。而云天如若不是身受重伤今日也不会败于玄女手下。
　　玄女声音颤抖的说：“耗尽毕生修为？他死了？”她虽然想过会是这种结果，但是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不信，他说过的，会回来找她的，她等了那么久，却等来他死了的消息。
　　千落紧紧握住玄女颤抖的手说：“他是魔，因欲望而生的魔，欲望不灭，他便不死。”
　　“你的意思她还活着？”玄女眸光微闪，“那你可他在哪里？”
　　千落摇摇头，“他的元神散落凡间，我也不清楚。”
　　“我要去找他。”
　　千落拉住她，皱眉道：“找？怎么找？去哪里找？别忘了，你是神！”
　　“那又怎样！”玄女歇斯底里的吼道，“凡间历劫的苦我都心甘情愿承受，唯独他不行！本是应劫而来，却没想到他却成了我过不去的劫。”
　　千落看着眼前这个为情所困的女子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和他在一起时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他，直到他不见，我才知道原来我对他心动至深。”玄女苦笑。
　　千落毫无波澜的眸中映出眼前这个失落的姑娘，心软道：“他重新修炼人形不知道需要多久？而且即便他修炼好人形，也不会在记得和你之间种种，这样你也要去找他？”
　　玄女目光坚定的回答，“如若能再相见，哪怕流离百世，迷途千年，也愿。”

　　（7）
　　好好的接风宴变成一场闹剧，甚至天界战神被打成重伤，座椅上的天帝昊天头疼不已。突然一卷轴飞过他面前，他伸手接过打开之后，空中显现两行字：
　　玄女未过情劫，自弃神位；
　　云天违反天条，下凡历劫。
　　“荒唐！”昊天愤怒的扔掉卷轴，千落眼疾手快地收回它。
　　千落走近他说，“这是司命簿，不可能有假的。”
　　“呵。”昊天冷笑。
　　千落知他恼，他派云天去凡间杀了降临的玄女，本是想着早日脱离凡间回归神位，反而弄巧成拙，造就了她苦难的一生。
　　“你是神，至高无上，但你也要明白人并不是那么脆弱。你不知，凡间历劫的玄女为了活着是多么努力。”
　　昊天问：“也许是我错了吧。”
　　千落沉默。
　　“既然是我的错，就不该由他人为我受过，云天的劫本该我受的。”

　　那是第一次千落感受到平时吊儿郎当的昊天，有如此担当的一面。天界的统领者，六界安宁的维护者，他实至名归。
　　昊天离开之际问了千落一个问题。
　　他问，你既知晓天下事，那你可知我心里有你这一事？
　　千落不语。
　　千落失落的目送他，直到他已走远，千落低头轻语：“今日一别，你心里的人恐怕不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