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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孟婆 奈何桥上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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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婆,可否讨杯茶?”千落说。
“上神,这茶可不是随意乱喝的。”孟婆笑着看着她道,“这茶名为忘忧茶,会让人忘记前尘往事,上神你是万万喝不得的。”
千落看着这面前的老妪,她的一双眼睛已混浊不堪再无半分当年风采,身形也变得越发臃肿,千落心疼的对她说:“既然可以忘记前尘往事,你为何不忘?”
“我?”为什么不肯忘了呢?
孟婆看着印在自己这满身密密麻麻的符咒,虽说如今这符咒已经对她不会构成伤害了,可是一想到他曾经如此对她,她恨啊,恨他为何如此绝情,她也怕自己忘了曾经这么痛过。
“上神,你想必已经知道我曾经的事情。他如今做他上神,我做我的冥界散官;他牵世间情丝,我断世间红尘。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你可知这牵情丝的月老斩断了自己的情丝。”千落言。
孟婆一顿,千落又道,“你可知,历劫回来的他知道自己对你所做的事后,后悔万分。他以为你死了本要随你而去,天帝替他斩断了情丝让他忘了你。”
“是啊,我也以为我死了,蜀山的千咒文足以让我魂飞烟灭。”孟婆说。
“是冥河的阿鼻剑护了你还有你腹中的婴儿。”千落说。
“上神,我有一事相求。”孟婆突然跪下说。
“我知分寸,有关你是无常母亲鬼母一事,我不会对他说的,你且起来吧。”
孟婆艰难起身“谢上神。”
“我想听你说有关你和他的事。”千落说。
“上神,不是都知道吗?”孟婆笑了笑。
千落靠窗而坐说:“我沉睡了十二万年,你们之间的事我怎会清楚?只不过近日我透过阿鼻剑看到一些你和他昔日情景,又向天帝证实外加猜测的。”
“唉。”孟婆叹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想起和他的过去竟已过去十万年之久了。想当年,她身为魔界四大护法之一,第一妖姬。与神界天帝之妹玄女,昆仑山仙人琼华并称六界三绝。女子都是爱美的如今的她变成这般模样。
老了老了,记性也不好了,那么久远的回忆她该从何说起。
(2)
十二万年前,魔尊冥河引发血海导致六界混战死伤无数,三皇耗尽毕生修为将其封印于神魔井,座下四大护法也在那场混战中战死两人,而护法帝江也被囚于蜀山的锁妖塔之中。身负重伤的鬼母从此消失。
直到两万年后,鬼母独身一人拯救囚于蜀山锁妖塔之中的护法帝江,奈何蜀山的阵法难以破解,身负重伤鬼母因躲避蜀山的追捕竟误打误撞的进了月老庙。下凡人间的月老叶殊本是来此看看庙里的香火如何,却在自家庙前捡了一个姑娘。叶殊好心好意的帮这姑娘疗伤,可这姑娘竟要杀他。
鬼母苏醒之后剑指叶殊。刀架在脖子上,叶殊紧张的说:“姑娘,你先不要那么冲动,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哼!”鬼母冷笑,“留着和阎王爷说吧!”鬼母说完剑向他刺去,叶殊一个箭步夺过鬼母手中的剑,并向鬼母施了一个定身术。鬼母怒急说:“你是蜀山派来的!既然栽到你们手里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殊皱眉,他整了整衣衫,然后说:“首先,我和蜀山没有任何关系,我乃神界上神月老。这庙就是我的,你看这对联‘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你是媒婆?”鬼母问。
“我是神,是神!”叶殊吼道。
“哦,那对不起。”
“切。”叶殊朝鬼母翻了一个白眼,接着说:“第二,我解你衣衫是为了给你疗伤,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懂不懂?”
“懂懂懂!你说的都对!所以你能解开我了吗?”
“道歉。”
“什么?”
“道歉。”叶殊骄傲的说,“不道歉,你就呆着吧!”
鬼母僵着身子咬着牙说:“好,我道歉。”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怪上神。上神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好。”叶殊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小指一勾解了她的束缚。
鬼母穿好衣服,正色道:“我是魔你是神,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如今救了我,我本当报恩,可我有要事在身。如果我能活着回来,鬼母这条命一定双手奉上。”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叶殊撑着折扇端坐在原地思考着她说的话。
原来,她便是魔界妖姬鬼母,果真是漂亮,只是这性格太不讨喜了。他摸了下脖子竟有一道血痕,看着手上的血迹,叹了口气。
(3)
鬼母救人心切,伤未好就折回锁妖塔。因为上一次鬼母的闯入锁妖塔前有不少的蜀山弟子看守着,而且那法阵的法力似乎又加强了。
“女孩子皱眉,可不漂亮了。”只见叶殊一身红衣从树上跳下来,她的秀眉皱的更紧了,鬼母直视面前这人,问:“你跟踪我?”
“非也非也。”叶殊摇摇头,“在下只是担心姑娘的安危。”
“安危?”鬼母冷笑,她是地狱众多冤魂凝聚修炼成的魔只有她让别人害怕的份何时需要他人为她担心,右手幻化出又长又锋利的爪子掐住叶殊的脖子,“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吧!你可知,我这利爪划破你这细皮嫩肉的脸会怎样?”
叶殊沉默。
鬼母靠近他接着说,“你会全身腐烂而死!”
“能死在姑娘手里我也是愿意的,只不过这这法阵是没人帮你破了?”叶殊叹气道。
“什么?你能破这阵法?”
叶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自是不敢欺瞒姑娘。”
“神魔两界素来不和,而且两万年前……”
“姑娘,在下是文官,不会打仗。”话说两万年前的六界之乱,仗还没打他就晕了过去被送到昆仑山避难,自那以后,叶殊才会下定决心潜心修炼。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懦弱无能的人了。
所以区区法阵不在话下。
鬼母谈不上信他,只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信他。如果他敢使阴招,大不了就和他同归于尽。她暗自想着。
“这法阵我找不到阵眼,只要有人闯入,这阵中的剑便毫无章法的进行攻击,着实让你摸不到头脑。”鬼母说着,叶殊蹑手蹑脚的走进她身边,用食指抵住她的眉心,鬼母惊讶的看着他,刚想发作。便听到他说:“都说过了,女孩子皱眉不漂亮了。”
鬼母木纳地看着他,一直以来她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男子,她四处躲闪着他的目光,脸不自觉的红了。
“你害羞了?”
“才……才没有!”鬼母没底气的说。
“口是心非!”叶殊笑道。
“你正经点儿!究竟能不能破这阵?”
“能是能,不过破的了法阵,可蜀山的那些道士该怎么办?你能保证你能顺利带着人出去?”
鬼母沉默。她没办法保证,蜀山人多势众,如果硬闯她不可能能顺利救人的。
叶殊看着鬼母如此为难的样子,态度不好的问:“里面关着的人对你很重要?”
鬼母郁闷的说:“里面是我哥哥,当年要不是哥哥救我,如今呆在里面的便是我了,所以即便是死我也要救出哥哥。”鬼母攥紧拳头便要往里面冲。
“等等等一下,我有办法就你就你哥,只不过你要承担一定风险。”
“没关系,只要能救我哥。”鬼母满心欢喜的说。
叶殊拿出一条红绳一端系在他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鬼母手腕上,他看着这系好的红绳说:“戴好这个,无论你在哪里这红绳都可以让我找到你。所以,你去引来蜀山的人不要硬碰硬,不要想别的只管跑,我会救出你哥哥。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受伤。”
他是神界的人,她不该靠近他的。可现在却因为他的关系,她觉得心安。
(4)
鬼母依照计划去引开蜀山的人,奈何竟跑到了悬崖边上。换作平常,即便是悬崖她也不惧的,可是现在的她身负重伤,也许真的要死在这儿。鬼母冷笑,她不怕死,只是担心叶殊和哥哥现在的情况。
“魔女,你一而再再而三闯我蜀山,今日便要了你的命!”蜀山掌门气愤的说。
“要我的命,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蜀山众人将鬼母团团围住。这时一小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说:“掌门师傅,不好了。魔界护法帝江被人红衣男子救走了!”
“什么?”掌门一怔,转身用剑指着鬼母说,“魔女是你,今日一定要杀了你!”
“杀我?哼!”鬼母说完便后退了一步。她即便是死也绝不能死在那帮臭道士手中,如今已知哥哥无恙,她也无憾了!
鬼母像断了线跳下悬崖,恍惚中她有看到一身红衣的叶殊,是梦吧!鬼母闭上了眼睛,她早该死了早该死在那场大战中,她累了真的累了。突然鬼母腰上多了条红线栓住她,然后把她扯了回去,随即便跌进一个温暖而又踏实的怀抱。鬼母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蜀山掌门刺耳的声音传来:“上神,这可是魔界妖女!”
“那又如何?”
蜀山掌门感受到此人的身份一定不同凡响,况且只是这样对立着他便觉得那人的威压让他不适,如果打起来损失的一定是蜀山,他不能冒这个险。“上神,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如此做就不怕天帝怪罪吗?”
“你威胁我?”
“不敢!在下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想告状便去吧!”他怎会让他如愿,叶殊隔空封了那人全身各个大穴,蜀山掌门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但内力气息全无。
“蜀山与我神界本就交好,我本不该为难你,可你伤了她。我不会要你命,所以只是封了你的内力。你最好不要耍花招,否则,就不仅仅是如此了。”叶殊眼神中透露着杀气,吓得蜀山掌门瘫软在地上。
鬼母不懂叶殊,神魔两界势不两立,他为何要帮她?博取信任再利用她捣毁魔界吗?他也太看的起她了。她累了,无论他有什么阴谋以后再说吧!
叶殊送鬼母去月老庙与帝江相聚,帝江在锁妖塔被困太久一直昏迷着,鬼母扶起哥哥对叶殊说:“多谢,今日之恩,他日我一定会报答。”鬼母刚想走叶殊便拦住了她,他说,“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叫什么名字?”
鬼母刚想回话,叶殊便被叫了出去。鬼母不曾想那一次见面便是永别。之后,叶殊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鬼母去月老庙寻叶殊却从土地公公口中得知,叶殊触犯天条被贬下凡间轮回十世。而这一切都因她鬼母而起,现如今她对叶殊的怀疑随着叶殊的消失演变成担心,是她害了他。
(5)
“他轮回了十世,你便护了他十世。”千落说。
孟婆沉默。
“值得吗?”千落问。
孟婆笑了笑,其实现在说这有什么用呢?本是她欠了他的理应要还的。只是她很后悔一件事,后悔自己当初动了凡心。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了他九世,看他功成名就,看他娶妻生子,看他儿孙满堂,看他生老病死。她不甘心,她也想陪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存在着。
所以,在他第十世的时候,她嫁于他为妻,即便这一世他是蜀山道士。他说要明媒正娶,她满心欢喜随他回蜀山,谁曾想大婚当日他灌醉她,在她身上种下了千咒文使她法力尽失浑身像火烧一样的疼。
她本该身穿红嫁衣在新房中等待他心爱的男子,可现实却是她身穿红嫁衣被被逼到悬崖上,而她心爱的男子却在对面拿剑指着她。
“魔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叶殊说。
当年也是如此场景,她被蜀山的道士逼到悬崖上是叶殊从天而降救了她,可这次他再也不会来了,百般护她的叶殊再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鬼母神色黯然的看着他,耳边回想起叶殊曾经对他说的话。
“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叫什么名字?”
“都告诉你了,女孩子皱眉就不漂亮了!”
“我叫霓裳。”鬼母喃喃自语。
“魔女,休得胡言乱语。”对面的叶殊说。
“我说我叫霓裳!霓裳!你听见了吗?”鬼母凄然的说,“你可知,自你告诉我不喜欢我皱眉我便再也不皱眉;你可知,为了守护你,我脱离了魔界;你可知,此时此刻的我有多后悔!”
“叶殊,当初的恩今日的仇便如此抵消了吧!从今以后,你我老死不相往来!”说完之后,决然的跳下悬崖。
叶殊,如果你恢复记忆,忆起今日之事,你一定会后悔如此对我!
曾经的魔界鬼母霓裳如今冥界卖茶的孟婆。这黄泉路上无数鬼魂,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她每天在望乡台上给过路的鬼魂递茶使他们忘了前世,自己却不肯喝了这茶,虽说是为了恨他,可到底还是放不下。前尘往事,过眼云烟,都会化作虚无,可她还想着那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斩断情丝忘了她,忘了有关他们的一切,她还要记着吗?她该忘了吧!
“孟婆,在你决定要不要忘记过去前,我想请教你一件事。”千落严肃的说。
“上神,请讲。”孟婆恭敬的回答。
“魔尊冥河究竟被关在哪里?”
“上神,你……”孟婆奇怪的看着她,话说她与冥河本无交集,为何如此上心?
千落看出孟婆在怀疑她,虽然她早就不是魔界的人可这如此维护魔界的态度还是从未改变。如此重情重义之人,真能忘记过去吗?千落失笑。
“关于我为何查冥河的事恕我不能相告,但是我绝没有任何歹意。我以我司命神君的名义启誓。”
虽说她孟婆在这冥界足不出户,可有关司命千落的威名她还是晓得的。更何况无常与南嫣能够在一起也多亏了她,她相信她是心善的人。孟婆沉思一会儿,道:“魔尊有两把神剑元屠剑和阿鼻剑,这两把剑极通灵性。我和哥哥曾利用过阿鼻剑寻找过魔尊的下落,可在进入神魔井后,阿鼻剑直入弱水中,你知道的无论是神还是魔进入弱水中灵力会尽失。”
的确,弱水的威力不容小觑,但是至少证明了冥河一定在这弱水下的某个地方,千落沉思道。
“多谢。”千落俯身道谢,“来日我会送一份大礼给你的。”
(6)
自千落上神走后,孟婆就一直心神不宁。她呆呆地坐在望乡台上,望乡望乡她哪里还有家乡,孟婆低头嗤笑,或许是该忘乡了。她娴熟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观望着,这杯茶她看过许多人喝过,如今也该轮到她了。
正在孟婆准备喝茶之际,她手腕上出现淡淡红光,这红光孟婆她见过的,这是叶殊曾经绑在她手上红线,他说过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的,如今看来,却是个笑话。她伸手扯断这红线却怎么也扯不断。
这时候,一红衣白发的老人向她走过来,即便他变成这副模样孟婆又怎会不认识他,她沉默的看着如今老人模样的叶殊把带着红线的手背了过去,开口问道:“你阳寿未尽,为何至此?”
叶殊走向前回答道:“我来此寻一故人。”
“谁?”
“吾妻霓裳。”
“这里并没有此人,你还是走吧。”
“无妨,我可以等她。”
“她要是一直不来呢?”
“那便我一直等,她不来我不走。”
此时的雪域天帝昊天透过十方镜看到了冥界的一切。怪不得,他要辞去神位去做一个什么散仙,原来是为了找他的旧情人,真是岂有此理。天帝愤怒的想着。他看着一旁悠闲喝酒的千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是不是告诉他鬼母还活着的!”天帝质问。
“这雪域天寒地冻的,果真还是喝酒暖和,叶殊送的酒真是不错。”
“你还受贿!”
“什么受贿?”千落不解,“我不就收了两坛子酒吗?”
“不是酒的问题!”天帝郁结,“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是问你是不是告诉他鬼母还活着的?”
“其实应该是他告诉我鬼母还活着的,你想啊,鬼母和我非亲非故的我干嘛要管她是死是活,要不是叶殊找我寻找她的下落,我才不会知道。”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天帝严肃的说。
“其实,无论有没有我掺和,叶殊都会做散仙然后去找她。”千落顿了顿又说,“况且作为一个神七情六欲还没干净怎么做神?”
“千落,作为神不可能没有感情的。”天帝说。
“如来不就没有吗?要不他会辜负那个姑娘。”千落反驳说。
“世间之情,不止是男女之爱。”
“你是天帝,你说的都对。不过,你妹妹玄女要去凡间历劫了,你不担心。”
“担心啊!要不我能来找你。”天帝直勾勾的望着她,“你不是能预知吗?”千落的确能预知未也能知晓过去这是她能成为司命的能力,但是她并不喜欢这样,知道的太多反而活着没意思了。
“你想让我透露你妹妹在凡间会过的如何?”
“聪明!”
“不行。”千落干脆的回绝他。
“为什么?”
“你不怕毁了你妹妹的命格?我即便知道她的一生但是我却不会选择介入她的人生,我劝你最好也不要。总之,我能告诉你的妹妹会很好。”
“好吧,那我回神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