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和反派都要抱抱》不己道

35、杀了赤澜

　　季沐兮调动灵力的手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要是赤澜发现我没受伤，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大家能不上狩猎场，也挺好的。”都云谏说着，同时，拳头落在了他身上。

　　很痛。
　　为了不让对方受伤，都云谏连基本的防御也撤了下来。

　　拳头陷进去，都云谏吐出一口血来。

　　“不要！王兄！”不知何时出现在演武场的夕颜突然冲了进来，挡在赤澜面前。

　　“王兄……”夕颜面带乞求，看着眼前一向疼自己宠自己的王兄。

　　赤澜心情烦躁，将头一偏，朝旁边喊道：“来人，把公主给我带下去！”

　　夕颜胡乱踢打着上来捉她的人，甚至想要抽出腰间的软鞭，奈何还来不及动作，已经被人制住。

　　而此刻，看着都云谏嘴角鲜红的血，严序也不由往后退了一两步，然而，身后的奴隶们很快又把他推搡了回去——人群身后的士兵正拿着戟在他们后面催促。

　　下面的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了。
　　尤其是在赤澜不时煽风点火的情况下：
　　“很好，看起来你们至少可以免去一次狩猎场了。”
　　“呀，应该有三次了吧。”
　　“很好，很好，五次有了。”

　　平日里被压迫的奴隶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疯了一样地朝着眼前丝毫不加抵御的人挥舞拳脚，全然忘了这个人曾经的帮助和维护。

　　直到赤澜心满意足地喊了停——日子还长，可不能就这么把人打死了。

　　看着遍体鳞伤的都云谏，那些奴隶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在一众上层魔族的哄笑声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一个人去看看都云谏，他们害怕面对刚才那个作为施暴者的自己。

　　季沐兮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都云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值得吗？
　　—后悔吗？

　　似乎都过于讽刺。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突然冒头。
　　“宿主，能量快要告罄了，我们一会就要走了。”

　　季沐兮眉头微蹙：“你之前不是说，1：1的流速，是消耗最少的吗？这才过去几天？”

　　“可是我们在这，也待了将近七八天了，”系统委屈道：“而且，虞渊那边似乎有所动作，影响到了我们这边。”

　　虞渊……
　　季沐兮心念飞速闪过，沉声道：“大概还能撑多长时间？”

　　“最多，一个时辰。”

　　季沐兮面色微沉，看了看眼前的场景。

　　都云谏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赤澜等魔族笑得肆无忌惮；奴隶们唯唯诺诺，低头不语；一旁的夕颜还在那里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被紧紧拦住。

　　季沐兮静静地看了一会，以上帝的视角观看着这场“闹剧”的结局。

　　他蹲下来，在都云谏耳边说：“杀了赤澜吧。”

　　都云谏的耳尖轻轻颤了一下，他听见了神的声音。

　　“神？”都云谏的声音微小而虚弱，带着让人心疼的颤音。

　　“我说，杀了赤澜。”季沐兮轻轻重复，然后叹了口气，道：“不要担心任何其他事情。都云谏，你不能总是通过自我牺牲来换取别人的圆满，这样，让我有点不太开心。或者说……我会难过。”

　　季沐兮的尾音轻飘飘地挠在都云谏的耳廓，以无法控制的速度流窜向心脏，然后紧紧攥住，血液停止流淌，心脏不再跳跃，神在召唤信徒。

　　季沐兮轻笑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也承认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想要看看结局的旁观者，可现在，这些人物对他而言，不再是笔下的几滴墨水，键盘上的几次敲击，他们实在地影响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看到他们受苦受难。

　　或许，这才是他此前在雪地里发疯的原因——他对这个虚假的世界产生了真情实感，他在纸片人身上感知到了现实生活中缺失的炽热情感。
　　情感陷入自己亲手营造的虚幻，可理智还在提醒着现实。

　　但是现在，他想通了。
　　既然从来都随心所欲，既然本就是自己创造的世界，沉溺其中又如何呢？

　　他愿意，理智也管不着。

　　他是自己的造梦师，而这梦里的逻辑与规则，由他决定。

　　“都云谏，杀了赤澜吧，其他事情，一切有我。”

　　人群大多已经四散开来，只有严序还等在一旁，打算等上等魔族离开之后去扶一下虞渊。
　　但此刻，严序惊恐地发现，原本昏倒在地的少年，突然动了下手指，抓起地上一支尚未被踩破的箭，射向了那个还在大笑着的王。

　　惊呼四起。
　　赤澜的咽喉射入一支利箭。
　　满身伤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鲜血如注的王走来。

　　周围的人呆愣在原地，似乎无法相信这短短时间内的变动。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云谏已经走到了赤澜身边。

　　他们直觉自己应该上去护驾，阻止眼前的少年，但对方身上，那熊熊燃烧的魔火让他们的脚无法挪动分毫。

　　“王兄！”
　　最后，只有夕颜挣脱愣住的魔族士兵，挡在了都云谏身前，朝旁边大喊着：“医师！快把随军医师找来！”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动作起来，但随即，他们停住了。
　　都云谏身上的魔气以不可抗拒的威压席卷了整个场地，所有人，分毫难动。

　　其中一个高等魔族，看着宛如杀神的都云谏，颤抖着嘴唇，低呼出声：“血脉重塑？！”

　　周围的几个高等魔族纷纷看向他，眼里的震惊不加掩饰，嘴巴张大，喃喃道：“怎么可能……都家不是已经……”

　　那群人不再动作，夕颜只能自己不断往赤澜身体里输入魔气，吊着赤澜的命。

　　“都云谏！都云谏！你想要都小戎死吗！我王兄在他身上下了咒，如果我王兄死了，他也活不下去！”眼见着都云谏步步紧逼，夕颜咬了咬唇，威胁道。

　　闻言，都云谏皱了皱眉。
　　可是，神说他会难过。
　　神说“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他相信自己的神明。

　　“云谏！”严序突然开口，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顶着夕颜恶狠狠的目光，偿还自己此前的无能：“都小戎已经死了。他被抓的第三天，就自尽了。”

　　“你这个贱民！我要……”
　　夕颜的话愣在了喉咙里。

　　最后一击。
　　一切烟消云散。
　　周围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突然，“恭迎新王上。”
　　是刚才那个率先察觉都云谏“血脉重塑”状态的上等魔族。

　　紧接着，场上的魔族呼啦啦跪了下去——“恭迎新王上。”

　　这就是魔族。实力为尊的草原。充满算计的草原。

　　“废除本部落的奴隶制。”都云谏沉声开口。

　　刚刚跪下的魔族瞬间一片喧哗，旋即，却在灭顶的威压下，纷纷低头：“王上英明。”

　　周围的奴隶们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响彻草原的欢呼声，甚至有人当场哭晕了过去。当然，也有一些人，将自己还带着血的拳头悄悄地收回了破败的袖子中。

　　都云谏并不在乎这些人的小心思，他强压着那些繁复的心情，对旁边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解释道：“他们也是被逼的，易地而处，我也不一定就做得更好。”

　　季沐兮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这个随便你。但是，都云谏，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永远不要让自己处于被动，永远不要无底线地自我牺牲。要不然，太对不起那些在乎你的人。一个人总要先学会自私，才能真正无私。”

　　都云谏沉默良久，在一群匍匐在地的魔族中间，答应道：“我知道了。”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我要走了。”季沐兮估算了一下时间，对都云谏道：“总而言之，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总会再见的。”

　　季沐兮被系统催着，只能草草交代了一下。

　　“神，”都云谏急匆匆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没有回音。
　　神再次离开了，他依旧拦不住。

　　千百人匍匐在他脚下，他成为了这片草原的王。
　　希望下一次见面，可以再长一些。
　　我的神明。

　　季沐兮回到了上荣皇宫，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了七天。

　　屋内的各色陈设一如既往，除了地毯似乎换了新，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回来并没有引起任何“该有的”反应，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消失过。

　　季沐兮想过虞渊的各种反应，但独独没想到，他会毫无反应。

　　“洛洛。”季沐兮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轻唤一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甚至有点有气无力。
　　洛洛走进来，眼皮耷拉着，居然还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他已经有过太多次幻听，实在是再没有最初的激动。

　　昳丽无双的脸映入眼中，洛洛陡然刹住了脚步，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呆了几秒后，突然开口，音量震天：“季……季大人？”

　　季沐兮失笑：“嗯，是我。”

　　“天呐，我……”还没喊完，洛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闭上了嘴，狠狠掐了一下手心，收敛住自己脸上夸张的表情，规矩道：“季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季沐兮微微挑眉，随手揽过桌上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嗯，是干净的，放心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几口，才看向忍得辛苦的洛洛，缓缓开口：“我离开的这几天，有发生什么吗？”

　　一听这句话，洛洛又激动起来，看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扑过来抓着季沐兮的袖子跟他好好说道一下。
　　幸好，脑子里的理智拦住了他，咬了一下舌尖，洛洛答：“并无大事发生，只是因为刺客还未抓到，一直封着城，各项活动也都推迟了，东域使者也因此滞留在京。”

　　季沐兮放下杯子，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洛洛：“舌头不痛吗？”
　　洛洛感觉舌尖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季沐兮目光下移，又看向洛洛握紧的小胖手，笑：“掐得挺狠啊。”

　　洛洛瞬间哭丧起了脸，却还是咬着牙，一个字都不多说。

　　季沐兮也不难为他，一边转着茶杯玩，一边道：“君上……来过吗？”

　　洛洛：我太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