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困不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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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沐兮没有反应。
虞渊单手撑着伞，遮住风雪，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季沐兮落在房间里的大氅，他抿紧了唇，手中的大氅被揉捏得起了皱。
“伞拿开。”季沐兮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传来。
虞渊犹豫了一下，依言拿开了伞。
但季沐兮依然没有感觉到雪重新砸到身上的感觉。
“人也走开。”
虞渊挪动了一下脚步，低低唤了一声：“师父。”
跟哄小孩似的。
风雪依旧，静寂有声。
良久，季沐兮才应了一声：“嗯。”
季沐兮的回应让虞渊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因为在风雪中站得久了而略有些僵硬的四肢也微微动了一下。
虞渊将伞扔在旁边，蹲了下来。
季沐兮没有反应，没有拒绝。
虞渊脸上于是迅速扬起一个笑容，极浅极浅的酒涡显现出来。
虞渊单膝跪在冰凉的雪地里，试探着伸手，给季沐兮披上大氅，手臂环过肩颈，微凉的手指仔细地避免着触到温热的皮肤，摸索着系带子。
就在打最后一个结的时候，季沐兮突然猛地推开了他，然后迅速缩回原位置，像是小孩子筹谋已久的恶作剧，蛮横而不讲道理。
你不是哄孩子吗？让你知道知道熊孩子有多闹心！
雪很快濡湿了龙袍，金丝龙纹滚边熠熠地亮着，同雪面互相辉映。
虞渊先是为这孩子气的举动怔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和着风雪，灌入季沐兮藏起来的耳朵中，耳朵尖不由颤了颤。
虞渊也不管衣服上的脏污和水泽，重新蹲起来，柔声哄，“师父乖，我们先系上再推好不好？推多少次都行。”
季沐兮没有回答，保持沉默。
虞渊于是心领神会，知道获得首肯，重新把带子系上。
季沐兮果然没有再动手，只是盯着眼皮子底下那双通红的手灵活动作，心里涌上愤慨：虞渊可真是个人精，卖惨买得不着痕迹，你难道不会用术法御寒的吗？
可眼睫颤了颤，他终究没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肆无忌惮地，鱼死网破地朝着虞渊发泄自己的坏情绪。
那一刻，理智和思考是缺席的，季沐兮只想把这份情绪也还到对方身上。
似乎潜意识里，他就觉得，虞渊应该而且必然会包容他所有的任性和脾气，哪怕是无理取闹。
这种情绪让季沐兮更加惶惶然，他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更加剧了内心的撕扯感，以至于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愈发难受。
但他不可能放任自己被情绪彻底淹没，于是只好继续保持着这种刺猬似的方式，将自己裹在尖刺里，慢慢冷静下来。
虞渊也不再说活，只是默默陪着。
不知道雪下了多久，两个人在雪里又待了多久，反正季沐兮回到翰林院的时候，天色已经被黑色笼罩，冬日里几颗稀疏的星星懒懒坚守在岗位上。
季沐兮愣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
“洛洛，拿纸笔来，我给路相去一封信。”季沐兮喊道。
“大人，路相府上被封了。”洛洛答。
季沐兮沉声反问：“被封了？”
“对，今天下午刚封的。不止路相，宫里，还有世家在京城的宅邸都被封了，说是上次袭击几大世家的刺客出现在路相府里，君上派御林军去捉拿凶手，现在还没有结果，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开始全城戒严，马球大赛也被推迟了。”洛洛解释道。
季沐兮的脸色一沉。
神识探出，果不其然，虞渊的神识笼罩整个皇宫，每一只幺蛾子恐怕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季沐兮咬了咬牙，面沉如水，好一个一心二用，一边在雪地里“哄孩子”，一边将相府给封了，这可真是铁了心既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又防着他突然走人。
他现在可是真的好奇了，虞渊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想干什么？
看虞渊表现，也不想是对他有什么企图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这么瞒着他？
季沐兮微勾了勾唇角：不论虞渊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吧。
“系统。”季沐兮默念。
系统谨慎道：“宿主，我在。”
“我们什么时候能去都云谏那边？”季沐兮问。
系统：“啊？”
季沐兮冷声重复：“什么时候？”
反应过来的系统：“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现在，对了，把时间流速调整成1：1。”
“什么？”系统万万没想到季沐兮这个时候会和他说这个。
季沐兮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不好说，他以前就信不过，现在更信不过。
“麻烦快点。”季沐兮慢条斯理地催促。
一道亮光闪过，季沐兮直接从洛洛面前凭空消失。
你困不住我。
这就是季沐兮传达给虞渊最后的消息。
至于背后的心思，到底是逃避还是挑衅，恐怕连季沐兮自己也揣摸不清楚。反正，想要破局，他必然不能再在皇宫里受限。
*
“现在进行到哪里了？”季沐兮问。
“大概是都云谏成为赤澜手下的那段时间。”系统回道。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季沐兮眉头微皱，隐去身形，靠近些许。
“抱歉，公主，我对你没有这个想法。”干净清冽的声音。
还是少年音色，听起来大概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一道清丽的女声很快接上，带着几分娇：“什么叫没有这个想法？都云谏，你是在拒绝我吗？”
“是。公主日月之姿，属下望尘莫及，不敢怀有其他心思，夜色已晚，公主不应再逗留，还请尽快回帐中歇息吧。”都云谏不卑不亢，说得客气，却也不留余地。
旁边听墙角的季沐兮神思微动。
如果这个少年是都云谏的话，那么那个被称为公主的女子，应该就是夕颜公主——赤澜的妹妹。
不过现在，似乎是表白被拒现场？啧啧，按理说不应该啊。
季沐兮斟酌了一下，决定暂时不现身，看看再说。
都云谏的话显然让夕颜公主有点气急败坏：“都云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俘虏，给我王兄鞍前马后的人，我看上你，可是你的福气！”
都云谏丝毫不为所动：“多谢公主厚爱，但属下确实没有这个心思。公主日后自然能够找到比我优秀千万倍的郎君。”
“你！”夕颜气急，竟然一下子哭了出来。
都云谏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夕颜公主平日里骄纵惯了，只有她让别人哭的份，有谁敢让她哭？
都云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却依旧直愣愣地站着，恪守着两人的距离。
夕颜哭了一会，见都云谏仍然半点反应也无，愤愤一跺脚，带着哭腔道：“傻站着干什么，没看到我在哭吗？”
都云谏的呼吸声里带出些许不悦，却还是没说什么，在身上摸了几下，给夕颜递了个手绢过去。
“离我那么远！我能吃了你啊？”夕颜又高声道。
都云谏机械地向前走了几步，将手绢递给眼前的女孩。
夕颜拿过手绢，瞪了虞渊一眼，眼底闪过些许狡黠，魔气霎时从手上涌现，顺着两人交接的动作蔓延到了都云谏身上。
都云谏身下一时有些不稳，然后便是一股从四肢百胲涌起的诡异燥热，迅速向下腹聚集。
“哼，我倒要看看等事成之后，你敢不敢不负责！”夕颜笑得妖媚，眼底划过几丝狡诈神色，“我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的。”
说完，竟就想要动手脱都云谏的上衣——掠夺，侵占，逼迫，草原魔族的性与爱也透露着这个种族基因里的奔放狂野。
但都云谏显然不喜欢，他面色一冷，便要强行冲断经脉，阻止魔气在体内的流窜。
围观了全程的季沐兮眼见情况要朝着某些儿童不宜的画面发展，连忙出手，一道白光闪过，夕颜眼睛刺痛，抬手一挡的功夫，都云谏已经被带离了现场。
大草原上，白茫茫的一片。
都云谏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置信，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才颤抖着嘴唇吐出一个字来：“神？”
季沐兮点点头，心情有点微妙。
对于他来说，不过月余时间，但对于都云谏，大概已经过去五六年了。
都云谏已经从一个精致的小洋娃娃长成了一个精致的少年，轮廓深邃，刻画出时光洗礼后的坚韧与蓬勃昂扬的生命力，一双眼睛却依旧带着孩童般的纯稚，澄明如洗。
在初始的激动过去之后，体内的那阵燥热再次占据了都云谏的神智，他连忙退离两步，对季沐兮道：“神……我现在状况不太好，你还是离我远点，万一我控制不住自己……”
季沐兮失笑，有些无奈道：“我可是……”
“神”字还未出口，想起之前的事，突觉有些讽刺，便改了口道：“我帮你。”
都云谏愣了几秒，脸瞬间爆红，看着季沐兮，结结巴巴道：“不不，我……”
季沐兮被他反应弄得一滞，然后意识到这人在想什么，脸瞬间一黑，却又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解释，干脆将人拉过来，灵力缓缓注入，将那缕作怪的魔气清理干净。
都云谏也明白过来是自己想歪，脸愈发红了。
幸好季沐兮因为情绪不太好，懒得调侃，没抓着这事笑闹，都云谏的面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而季沐兮却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但当时的自己对剧情和设定太过自信，没有深想，后来就忽略了。
都云谏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书中，都云谏一路逃亡，投靠了都家的一脉旁支。他本想要借势报仇，找出被灭门的真相，却没想到那家人只是想从他身上拿到都家留下来的秘宝。发现此事后，都云谏便悄无声息地杀了这家的小公子，并用秘法乔装成了他。
不想，刚刚整顿好这个小家族，十八部落之一——赤澜的势力就攻打到这里，都云谏也沦为了俘虏。
这些俘虏，本来只是赤澜用作先头部队的炮灰。
但都云谏却抓住机会在一次敌军突袭中帮赤澜挡了一次刀，并且救了夕颜公主。此举成功引起了赤澜的注意，都云谏顺势请求成为赤澜的亲卫兵，也得到了和夕颜公主相处的机会。
凭借着过人的能力、突出的相貌以及拿捏人心的本事，都云谏成功收服了夕颜公主的心，并且制造了一场意外，顺利地“生米煮成熟饭”，赤澜无奈，只好承认了这位妹婿。
接着，都云谏一步步提高自己在军中的威望，架空了赤澜。最后，终于将这个势力收入囊中。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
直愣愣地拒绝夕颜公主，宁可自断根骨也不想跟夕颜公主滚床单。
作者有话说第30章 困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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