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Ep.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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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睫毛轻颤两下，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脑仁深处像被针刺一般，伴随肢体僵硬的动作，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痛苦地扶住前额，垂着头缓一会儿，意识终于顺着铁锈和霉味儿一丝一缕地蔓延回迟钝的神经。
四下环视一圈，这间塞满灰尘和废弃集装箱的仓库阴暗非常，被切断电路的灯盏沦为生锈坏死的废物。从离地两三米处的小窗射入的月光成了唯一的照明。
……这是哪儿？
她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和裙摆，站直身体。发现腰包背带被当成皮带拴在短裙的卡扣上，她拿手托起包包底部，掂了掂。叮叮咣咣的，好像有点儿分量。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只拉开看一眼的话，应该……无伤大雅吧？
她紧张地捏住拉链，手腕用力，粗粝的咔哒声短暂响了一阵。接着，她把手伸进包里，翻了翻。
她先掏出一张卡片，正反面翻着看了看，好像是张驾驶证。
最上边儿一栏写着：「森和纱/平成9年4月11日生」
下边儿是发证日、证件有效期、受限车类等信息，她迅速掠过，目光落在右下角那张蓝底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少女有一头极浅的铂金色长发，眉上的齐刘海，凤眼下一颗泪痣，瞳色是诡异的鸽血红。脸颊的线条柔和圆润，偏偏到下巴处突兀地收紧，形成尖俏的形状。
毋庸置疑的大美女。
她不由啧啧两声。
照片下的两行红字是：「神奈川县公安委员会」，后面加一个方形红章。
她把驾驶证收回去，又在包里翻出一盒粉饼。看包装，似乎是某品牌今年新出的限量款，外壳上的菱形切片雪花闪闪发光。
为什么连自己姓名都记不住的人却能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她觉得惊奇。
打开粉饼盒，棉花糖似的芳香满溢而出。她把脸凑近镜子，看见一张和驾驶证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
她——这位姑且称作森和纱的少女——抚着脸颊呆了几秒，确认自己并没有作为「森和纱」甚至任何人的记忆后，她茫然地眨眨眼，把粉饼也收回去。
这会儿，腰包里传出阵阵的嗡鸣。森和纱一个激灵，如临大敌般紧绷身体，颤抖的手指从包里捏出个手机。
“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缓慢响起，冷冰冰的质感。
“喂？是朝日代驾公司的森小姐吗？”
“啊……”森和纱取出驾驶证看两眼，再三掂量暂且应下「森和纱」的身份和解释自己在陌生环境醒来并失忆的可能性和风险，最终选择了前者，“是、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早先联系过你的山田，我这里的酒局还有半小时结束，你现在可以过来接我了。”
“……接你？”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么，待会儿见。”
挂掉电话，森和纱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把手机放回去，又摸出一个钱包和一串钥匙，最后，指尖在底部触碰到冰冷而坚硬的物体。
森和纱拿出一看。
“……”
是把手/枪。
也不知循着哪段儿虚幻不实的经历，她用一双修长的手干脆利落地拆卸弹夹。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枚子弹的头尾，眼睛凑近一看：9毫米124GR的JHP子弹，韩国产。
划重点，是真弹。
森和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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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电子地图，输入客户提供的地址，森和纱转了两条地铁线，坐六站公交车，又沿山路爬了一段儿，最终抵达一座藏在山里的高级料亭。
她对照车牌在门口找到那辆黑色林肯车，不一会儿，一行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有说有笑地结伴出来。
一番客套后，被再三行礼且走在最前的男人朝森和纱走来，发际线褪到脑袋顶，露出半个油光发亮的脑壳。
“你是森小姐？”
目光从他的脑壳转到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森和纱揉揉肚子，不合时宜地感到有点儿饿。
“是。”她应道。
少女的长相和身段着实不像一位深夜出行的代驾司机，山田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森和纱掏出驾驶证，正面对着他，停顿两秒。接过对面递来的车钥匙，她确认道：“目的地是您之前发来的地址吗？”
“是的。”
“那么，现在出发吧。”
系上安全带，森和纱不禁隐隐感到担心。好在驾驶技术并不在她遗失的部分记忆或能力中，她几乎是驾轻就熟地行驶在山路和弯道上，将车开得十分平稳。
刚把车开下山，开着电子地图的手机便跳出一通来电提示。森和纱正想挂断，后座的山田先生却善解人意道：“没关系，请接吧。”
“……不好意思。”
森和纱摁下通话键，把手机搁在耳朵边。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便传出被刻意压低的男人的声音：“怎么还没行动，你在发什么呆？”
森和纱茫然：“你是哪位？”
“再给你最后三分钟。”
“……？”
“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赶紧动手。”
“什么意思？”
嘟。嘟。嘟。
对面把电话挂了。
森和纱看了眼通话记录，是没有保存过的号码。她重新打开电子地图，只觉得一头雾水。
“打错了吗？”山田先生问。
“估计是的。”
坐在后座的中年男人通过前车镜看着少女那双妩媚的凤眼，指头在膝盖上敲两下，开始拐弯抹角地向她搭讪：“这座料亭估计不好找吧？”
森和纱漫不经心地道：“有点儿。”
“辛苦了。你吃过饭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吃饭，先前隐约的饥饿感便变本加厉卷土重来。森和纱在心底暗骂一声，没好气地憋憋嘴，语气却依旧平静。
“还没有。”
“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待会儿会路过一家居酒屋，那家烤串的口味很不错。”山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去吧？”
“嗯……”
不是第四声，而是第一声。尾音拖长，听起来像是犹豫。
事实上，森和纱并不是在酝酿合理的拒绝方式，而是在思考「烤串」所对应的样式和口味。
说起味觉，人类的第一反应总是酸甜苦辣。她拼命想象着味蕾被美食刺激的快意，却无果，好半天只能回忆起某种滑腻的液体滚过喉头的微妙感受。
她不由咽了口唾沫。
这会儿，只听一声花火爆炸似的声响，伴随玻璃的碎裂，原本坐在后座的男人侧身倒在长条座椅上，闷闷的一声。
“……”
变故发生得太快，森和纱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她急忙把车停在路边，先在后车窗上看到蛛网似的裂纹和一颗弹孔，而后，看到被人在太阳穴开了个血窟窿的山田先生。
森和纱吓坏了，伸手去探他的呼吸，却不慎摸了一手血。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惨白着一张脸，把沾了血的手往车坐垫上蹭了又蹭，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摸手机。
报警电话是什么的来着？119？还是110？
少女手忙脚乱地在通话键盘上输了又删，一系列猝不及防的变故令她纤细的神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好容易在输入「110」后摁下通话键，这会儿，她的心跳却错漏了一拍。
从枪响那刻起便被她刻意忽略的气息一丝一缕地缭绕上来，像是带了无数摄人心魄的小钩子，只教她心笙摇曳。
那是一股从里世界飘摇而来的、诡异的芳香。
深藏于潜意识的欲望被唤醒，就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法厄同驾上了太阳马车，她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因过度饥渴而沸腾着叫嚣着，混乱嘈杂的声音不断侵蚀她残存的理智。
“喂？请问发生了什么？……喂？还在吗？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接线的警察正在焦急地问询，却被少女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戛然切断。
她缓缓张开口，两颗虎牙迅速变长变尖，长成獠牙的形状。
小巧的舌头伸出来，在沾了血迹的指头上轻舔一下。
“……”
微苦的口感令她清醒了大半。
森和纱用余光瞥了眼前车镜，发现那个面容狰狞嘴角带血的人竟是自己，吓得彻底清醒了。
她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伸出指头，戳一戳自己的牙齿尖，眼睁睁看着那双瘆人的獠牙缓缓缩回去，变成两颗小巧俏皮的虎牙。
森和纱抬头望天，忽然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可能……不是人类。
血液的气息仍在不断刺激着她因饥饿而加倍膨胀的欲望。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这时，手机又一阵阵地震动起来。这回总算是个保存在通讯录的号码，名字却有点儿奇怪：「轰焦冻」。
“喂？”
“和纱，你不在家吗？”
“……嗯。”森和纱降下车窗，任夜风吹去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进入角色扮演模式，“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从伊豆回来，给你带了手信。约好今晚送给你，但你好像一直没回家。”男子平淡的声音顿了顿，带上几分关切，“已经很晚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马上就回去了。”
“好，注意安全，到家打我电话，我把东西给你送去。”
“不用了吧。”森和纱连忙道，“别特地跑一趟了，多麻烦。”
轰焦冻静了两秒：“我就住你对门，不麻烦。”
森和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p.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