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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手 我们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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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杭州某西餐厅包厢。桌上玻璃瓶里插着一支带绿叶的枝,不知道是什么植物。沈行挑的地方,环境雅致,菜品肯定也不错。
如果说丁宁是放养长大的,那么沈行就是从小圈养。从高中开始,沈父沈母便带着小儿子参加酒会、聚餐,拓宽他的人脉,为他的未来奠基。因此,沈行对这个城市的餐厅、茶室非常了解。他的成长,已经有人为他规划好路线,他要做的就是好好走下去。他的小半截人生里,他唯一自己做的选择大概就是女朋友了。
丁宁坐在木椅上,心想:吃个散伙饭都这么讲究。
沈行坐在对面,一手放在桌上,支撑着下巴,也许是昨晚睡得不好,脑后有两撮头发倔强地支棱着。
丁宁:“这儿你以前来过?”
沈行:“嗯。”
丁宁:“你点完菜了?”
沈行:“嗯。”
然后是沉默。
丁宁在人际交往方面是个毫不拖泥带水的人。对于感兴趣的人,果断交流、拉近距离;对于不感兴趣的人,毫无交流欲望。然而,她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幸好沈行先开口了。
“对不起,昨天我太……”
“没事。”
丁宁突然觉得有点悲凉,他们有多久没说过“对不起”“没关系”了?但现在他们之间现在已经这么客气了。
“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沈行抬眼,微微皱眉,认真地问。
“”以前?哪个以前?大一那时候,还是去年那时候?如果是大一,已经回不去了;如果是去年,我不愿意。”丁宁有点惊讶,她现在已经能这么理智地面对沈行。换做以前的她,不是撒泼打诨,就是哭得说不出话。
“丁宁,你能……不工作吗?”沈行的声音仿佛在哀求。
“我不工作?你为什么不跟你妈商量?”丁宁突然站起来,拔高音量,就像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她觉得沈行不可理喻。在一起的十年里,不管谁和沈母之间有什么矛盾,让步的一定不是她。沈行对母亲无条件的服从让丁宁觉得不可救药。他的父母掌控了他的人生,把他捏造成他们设想的样子。沈行是他们的儿子,有义务服从,可她不是,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曾经他对她很好,她爱他,愿意为了他低头,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嗓子吼完,丁宁坐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个泼妇,但她不在乎。丁宁看着对面的沈行,突然感觉很陌生。
从前的沈行,会每天给学校里的猫喂猫粮,会主动帮有事的同学值日,让丁宁芳心萌动。他虽然听父母的话,但也有自己的底线,选了自己不喜欢的工商管理专业,也在修文学的双学位。可现在,沈行就是一个为继承公司而生的机器,他需要的是一个在家里安排事务、失去自我的贤惠妻子。而丁宁,就算死也不会变成那种样子。
“我们结束了,沈行。”丁宁站起来,拿起单肩包,说:“我们分手了。”
关上门的一刹那,丁宁长出一口气。丁宁以为今天会是个很困难的关卡,没想到这么“轻易”,甚至最后都没有来得及看沈行的表情。她很难过,她最终还是失去了那个把整颗真心捧在她面前的少年;但她也庆幸,她没有为了沈行妥协,没有为了他失去自我,变成那个自己厌恶的样子。
丁宁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感受到的是一片干燥。好像昨天已经把眼泪流干了,今天丁宁居然一点想哭的欲望都没有,只有心里的空落落和迷茫。
她又变成一个人了。孤独感一下子涌上来,差点把她淹没。丁宁打开微信,想倾诉,却发现只有两个人能和她说说话。
一个是知知。
“知,我和沈行真的掰了。”
知知没回。也许是在想怎么回,也许是在工作。
一个是老妈。
“老妈,今天晚饭我回来吃。”
她倒是回了:“好!”
丁宁坐公交车到了母亲居住的小区。她觉得好累,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感觉和沈行一起离开她的,还有她的精力和活力。
这是一个老小区,棕黄色的墙,积累着经年累月的灰尘,小区物业也不尽心,草木乱糟糟的,野蛮生长着。丁母却在这住得很舒心。当年帮母亲还完债后,丁宁还是要离开本地继续去读大学,一时间有点担心母亲独自一人住,幸好后来母亲再婚,有了刘叔叔,过得虽然平淡,但也幸福。
透过厨房的窗户,丁母看到丁宁已经到了单元门口,便提早开了门。她只觉得丁宁今天有些异样,平常的丁宁走路永远风风火火,不浪费任何一分钟,今天的她却摇摇晃晃,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
丁宁换鞋进了家门,问了刘叔叔好,便去厨房找母亲。
丁母没怎么变,面部轮廓和丁宁很像,让人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杏眼丹唇的美人。丁宁看着娴熟切菜的母亲,感叹时间真的能改变太多东西了。仿佛当初那个对护肤品、香水了解得如数家珍的贵太太和眼前的不是同一个人。
其实这样也挺好,丁宁想。
饭桌上,三人聊天,聊工作,聊新闻,最终还是聊到了丁宁身上。
“阿宁啊,和小沈还好吗?”母亲笑得八卦,刺痛了丁宁。
“嗯……不知道。”丁宁低头扒饭。
一阵沉默,丁母看着她都快把饭扒烂,变成粥了,才明白过来今天女儿为什么不对劲。母女两人虽然几乎天天视频聊天,每次见面仍然有说不完的话,每次聊天也不避讳和沈行之间的情感。今天这样,应该是出了大问题。
丁母知道,丁宁从小就有主意,当年要不是女儿支持,她们也不会这么快从债务脱身。女儿长大了,懂得承担一些东西,丁母也愿意把人生的选择权交到她自己手里。因此逢年过节,丁母也从不催婚,还反过来帮女儿在亲戚面前说话。
如今,丁母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了。
“没事没事,我女儿这么优秀,没有他沈行,也会有更好的人。别急,还早,慢慢挑。”丁母笑着给丁宁搛了菜,一脸自豪说。
丁宁心头一暖,无数个画面闪过。过年走亲戚,有几个不熟的,总嫉妒丁宁比自家儿女事业有成,便拿丁宁大龄未婚时不时淡淡讽刺丁母。丁宁不放在心上,反正一年也就见一回,没想到丁母在人前为她辩护。有一次对方说得实在难听,丁母还与对方争吵,最后还是丁宁劝架。
丁宁知道母亲一直理解她,也心疼她。
眼泪涌上来。本来一个人扛得好好的,一有人关心,反而一下子前功尽弃。
丁宁装作随意拿袖口一抹眼睛,躲在饭菜白腾腾的雾气后面,继续吃饭。她没有这么脆弱,当初还债时是,现在也是。丁宁心里说给母亲听,也说给自己听。
从家里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这条路,丁宁再熟悉不过,高中天天走。她几乎认识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砖,不论晴天还是雨天,只是现在街边的店铺都已经换了,焕然一新,俨然一副高新城市的样子。
不知道,“此夜”还在不在,当年生意应该很不错的。丁宁心里突然有点盼望。